方后来陪着，一队兵马护送，随石家兄弟一起去了那处哨台。
合嶂谷顶，方后来站在原先旧哨台不远处，往深谷下看，大浪拍岸，水花四溅，隐隐雷鸣不绝！
石一川在四处标记位置，刨土取样。
石一泽站在方后来身边，“现在已经是汛期过了，不然更加汹涌！”
狭窄的水道两边，悬崖高耸。
这里正是水道转折点，上游大济的洪流滚滚而下，在此处急转，千百年冲刷下，将合嶂谷靠水一面，不知道冲刷了多少山石泥土下来，形成了如今嶙峋峭壁。
所以每年暴雨时候，合嶂谷或大或小，都会塌方几次，不过，塌陷的山土被冲进河道，影响不到驿路行人，但却能够影响河道通航。
因此，每过三五年，等水流最缓的时候，河东道都要派人清理河道淤泥。
自大闵北上大济，类似这样的水道转折点，光在大闵境内就有好几处，但大闵水域宽阔，倒是没有这个堵塞河道的困扰。
石家兄弟熟知这条水道情况，何况还与作字门人，不止一次坐船路过此地，不用去看，就大概知道合嶂谷的塌方原因。
方后来站在谷顶，好奇指着远方，“这河道上游通往哪里？”
“往北上三百里可达大济水域，往下八十里可接咱大闵水域。”石一泽往身上开始系绳索，准备下崖探查。
山顶那十名兵士脱了兵甲，只穿布衣，按照石一川的安排，挥舞锄镐在山顶打下木桩。
方后来穿的这身衣裳得十几两银子，精贵着，自然不能做这些劳损衣裳的苦活。
作为祁家这次赈灾的主事人，事忙完了，他四处游览一番也是应该的。
所以，闲来无事，方后来拎着壶水酒，就在合嶂谷周围满山来回转悠。
傍晚时分，众人又缓缓地从谷顶往潼山关赶去。
此地直线距离潼山关十里而已，但若算上下山路，又算上绕山驿道，得有二十里路。
石家兄弟回来路上，难掩一脸的兴奋，“袁公子，这山上情况都探查清楚了。重新修筑哨台，对于我们兄弟二人而言，不难！”
方后来哈哈大笑，“怎么，想揭了潼山关的告示？请命修筑合嶂谷的哨台？”
石一川点头，“咱们探查水文，描绘图纸，牧统领都不太看重！
若是我兄弟二人再把这哨台修好，并重新加固。
到时候，再请袁公子帮着跟牧统领问一问，这些功劳加一起，能不能向沐统领换一张，不分昼夜，随时进入河东道的通关急牒？”
方后来抛了两壶水酒给给石家兄弟，“这事我一个人办，怕是有点难！”
他回头看了看周围的几名兵士，“你们还得请潼山关的这些弟兄，帮着说说好话。如此一来，牧统领应该能够同意！”
说着，方后来朝着身后这十来位河东道的守军拱手，“诸位，哨台修筑这活不难，但是赶时间！
他兄弟二人短时间内，短时间内想修筑完整，还得仰仗诸位出力气。
而我祁家商队日后要从潼山关过，也少不得要与诸位打个交道。”
后面领头的校尉客气了一句，“袁公子放心，任何事，只要牧统领交代了，我们必然全力帮忙！”
方后来喝了一口水酒，抹了抹嘴，“我祁家不是没有眼力见的。
今日回营，但求诸位帮忙说好话。只要牧统领同意咱们接这个活！
有一个算一个，明日我带着诸位兄弟，一起到四周去采买这修筑哨台的资材......
方后来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挤了挤眼，笑眯眯接着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大家救灾辛苦了，嘴巴里都淡出鸟来。
只要大家随我出了这关口营地，一路上我负责酒肉管饱，另外还另出一份大大的工钱送给诸位。”
身后众兵士嘿嘿一笑，“这......怎敢劳袁公子破费.......
方后来摆摆手， 客气话一句句往外蹦，几位兄弟与我一见如故，如此说话便是见外了。
这也不是我花钱，只要大家记得是祁伯爷的好就成！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祁家若是来过潼山关，还请诸位兄弟给点薄面，能通关之时能够爽快点！”
军士们哈哈大笑，“自己人，好说好说。”
一时间欢声笑语，尽是和气！
大家兴奋的声音回荡在驿路上，游荡在山林之间。
因为水患，河东道东水营大部分人马已经上岸帮着赈灾，沿着河道之上往来的巡逻的船只，只有一艘，还不是日日都跑。
河道的安全，现在对沿途哨台依赖很大！
方后来托了许参谋游说，河东道那些士兵又极力吹捧，牧青逸也是考量了半天，终于答应，若十日之内能够将这哨台恢复如初，通关急牒一事，那就有商量余地。
石家兄弟自然势在必得，因为凭这牒文，即便深更半夜也可先入关，后盘查，如此一来，他们有事尽管往河东道跑，也不至于慌不择路，到处躲避蒯老贼追杀。
但牧青逸也说了，这是军中哨台，不比其他地方，他们既然有胆子接，那就必须立下军令状，挂在营地前示众。
而且，最要命的是如今河东道水患，各类物资本就缺乏，潼山关只出人，却不出钱不出物，都得石家兄弟自己想办法！
而且，修不好，还得被杖责八十，驱赶出潼山关！即便以后，也不可再进入河东道。
合嶂谷山上石头、树木都不少，就是缺乏砍树、平整山地的工具，偏这些工具损耗还大，为了赶工期，用一件得丢一件。
第二日，方后来与石家兄弟，还有这十来名军士，找到毛账房等一众伙计，先在潼山关向过路的商贾采买，又沿着潼山关到沂州府一路，向沿途农庄里，紧急采买修筑哨台所用器具。
只是，为了救灾，东西早就被河东道买过一回，现在急要，实在买不齐全。
石家兄弟盘过数，至少要三十车，但他们从潼山关走了一圈，买的货，两车都不到。
大家只好重新回到了沂州城。
祁家也是存心想与河东道打好关系，毛账房特意贴了告示，开出三倍价格，有多少要多少，在城里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时间整个沂州城多余的斧头、草垫、木料、火炭、锄头、箩筐，几乎被他们采购一空。
甚至石家兄弟，则带着祁家伙计们，一家家敲门询问，把人家旧筐篓、旧锄头都照收不误。
不过两天功夫，本就不大的沂州城里，家家户户但凡有多出来的、闲置不用的，也被扫干净。
为了和潼山关这些兵士打好关系，方后来带着毛账房，连着两日在沂州城酒楼大摆宴席。
伙计们白日收购辛苦，晚上则与兵士们喝得酩酊大醉。
这些兵士与祁家、与石家兄弟的关系是越来越融洽。
只有毛账房心里发痛，若不是方后来非要急着收货，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至少能砍去一般的价格。晚上一算账，这批货物至少比平时多花了将近六七百两银子。
眼看着货物收了八九成，方后来把毛账房等人全部留在沂州城，继续收货。
自己与石家兄弟以及那十名兵士雇了二三十辆马车，匆匆又赶回了合嶂谷。
白日里，方后来倒是不甩手，主动在山顶搭了火架，带了两名军士，将从沂州府运过来的鸡鸭鱼肉，架在火上烤，等大家吃饱了开工，他就在合嶂谷闲逛消食。
夜里，他又陪众人喝得酩酊大醉，直接宿在了合嶂谷上。
吃大家是尽情吃，喝也尽情喝，但东西搬上山，开工也是不含糊。
石家兄弟的本事，让这十名兵士颇感意外，在他们带领下，也就两日，哨台很快便有了雏形，规模比原先至少大了一倍，谷顶也夯得特别结实。
后面就简单了，石家兄弟本就修为比其他军士高一大截，做工的效率也高一大截。
两兄弟甚至在谷顶上，还修了一架床弩转台。
然后，特意跑去牧青逸处请功，说有了这架床弩，五六名士兵，绞动拖动绞盘，弩箭发出，可以直接打到水道上任一艘楼船。
牧清逸亲自带人，从潼山关库房里拖了一架闲置的床弩，运上了合嶂谷顶。
他登上这二十丈见方的哨台，见到伙房、茅厕、睡房等等都不大，但胜在一应俱全。
四周还围了拒马，俨然一副小型关隘，看起来比之前好出十倍不止，顿时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