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是重点。
消息栏里倒是热闹。
顾三秋和江南时不时给他发一堆抽象图,什么一脸懵逼的猫、各种离奇角度摔跤的人、自己都看不懂的梗图。
什么哈基米,张老师,牢大,米池歪,抽酒神30发两个六星全歪了,企业赛车皮赛高,交战搜索敲诈就撤,今天的xx是无敌的,原来你也玩……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玩意
还有一整套“兄弟你怎么还不回来”的表情包系列——
第一张是“等你回来”,配图是一只狗坐在门口,眼神忧郁;
第二张是“还没回来”,同一只狗趴在地上,耳朵耷拉下来;
第三张是“坟头草已经三尺高了”,图上多了一个小土堆,上面长满了草。
这套表情包每隔几个月就会发一次,像是在执行某种定时仪式。这几年加起来攒了几百条。
这帮人有多无聊啊?
洛德没空看那些,立刻找到奥利维雅的头像点开——
她的头像是那把横刀的特写,刀身上倒映着一轮血月,大概是某次任务结束后她顺手拍的。
洛德飞快地打字:“我去,啥情况?这妹子咋跑我床上来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发完才意识到自己打的是“咋跑我床上来了”而不是“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这个表述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现在也来不及改了。
消息发出去,他抬头看了奥利维雅一眼。
她已经把刀收了回去,动作麻利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锵”的一声,刀身滑回鞘中,刀尖入鞘的时候精准得没有碰到鞘口任何一点边缘,一气呵成。
卡扣复位。
她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屏幕亮了,她的脸在微弱的白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五官被屏幕光从下面打上来,投出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看了一眼消息,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回复很快就来了。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快到洛德觉得她的大概是把“打字”也当成了某种需要效率的军事任务。
“你确认这是你的床?”
洛德低头看了一眼。
“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妹子咋跑过来了?”
“之前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经常和我睡在一起。
应该是喝醉了来找我的——当然,也不排除是来找你的。
毕竟神血感应,应该能让喝醉酒的五月也能感受到你。”
洛德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神血感应。
他和五月是同源的神血,那种联系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能切断的。
就像两台同频的通讯器,不管隔多远,总会接收到彼此的讯号——区别只是信号强弱而已。
五月的感应能力虽然不如奥利维雅那么强——
奥利维雅能在几百米外准确锁定目标,五月大概只能在几十米范围内感受到模糊的方向——
但喝醉了酒,意识模糊的时候,本能会接管身体。
理智退场,本能上线,就像一个关了导航的司机开始凭直觉开车。
她的身体感应到了他在这里,就像候鸟感应到季节的变化,然后循着那股气息找过来了。
隔着几堵墙,七年的距离,她还是能摸过来。
洛德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不是心脏,是更里面,更深的地方。
那种感觉很微妙,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接近于“原来这丫头一直都记得”的恍然。
就是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拍了下来,也是因为神血。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五月——她还在睡,嘴角那个笑容很甜,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大概是梦到小时候他举着她转圈的样子。
洛德觉得如果她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在梦里跋山涉水(其实是几堵墙)来找他。
大概会红着脸说“我才没有”,然后用龙尾巴睡衣的尾巴打他。
“所以现在怎么办?”他问。
“就这么抱着睡呗。
反正这姑娘小时候又不是你没抱过。
我还不至于因为一点事吃醋。”
奥利维雅的回复依旧干脆利落,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切出来的,干脆、直接、不加修饰。
洛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是吃醋不吃醋,是这姑娘现在不是小时候了。
小时候她是那么小一团,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托起来,她在空中蹬腿,笑得口水直流,他用袖子给她擦嘴,擦完她又继续笑。
那时候抱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跑过来,他抱起来,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理所当然。
现在呢?她是个大姑娘了!
站起来都快到他肩膀了,虽然有些方面发育得比较……含蓄,就和黍一样。(i黍如呼吸般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都不是那个可以随便举高高的小东西了。
“重点是这么大个姑娘跟她哥在一个床上,传出去多不好听。”
他打字的时候手指比刚才用力了一些,像是想通过手指的力度强调这句话的重要性。
“说出来可能不信,你妹妹现在名声已经……声名狼藉,甚至可以说是比餐桌上说的还要恐怖。”
洛德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声名狼藉?还要恐怖?
他用了一秒来消化这个词,然后用了一秒来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再用了一秒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五月?声名狼藉?
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那个穿着小花裙子、扎着小揪揪、跑起来像小兔子一样的丫头。
她怎么可能跟“声名狼藉”这四个字扯上关系?
那丫头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不对,那是七年前。
现在的五月他已经七年没见了,今晚在火锅桌上她倒是挺能说的,怼他怼得一套一套的,从整个活来看,也没自己猛。
但也不至于到“声名狼藉”的程度吧?
他从奥利维雅的话里隐约嗅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信息——大概自己不在的这七年里,五月干了不少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奥利维雅开始打字。
那行字很长,她打了好一会儿,修修改改,比平时发消息多花了不少时间。
洛德看着屏幕上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状态跳了又停,停了又跳。
像是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脏,跳一下停一下,让人抓心挠肝地想看内容又不敢催。然后消息发过来了,洋洋洒洒一大段。
洛德看着那串文字,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
每一个词他都认识——炸、学院、霸凌、老师、战术核武器、轨道轰炸、烤鱼——
但合在一起就是无法理解。
就像你认识一加一等于二,但你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拿一加一去算宇宙的年龄。
虽然理论上算的出来吧,但没人这么闲的蛋疼,星空那个瘪犊子除外。
炸学院?霸凌老师?战术核武器?轨道轰炸?烤鱼?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有一群人在吵架,每个人都在重复这些词,但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种接近于“我在做梦吗”的茫然。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了一次。
他又重新点亮,然后才打出一行字:“所以这姑娘这几年到底发生啥了?我才他妈走了几年啊?
顶天七年——嗯,这怎么从一个可爱的小龙娘变成了一个……混世魔王?
话说跟哪学的开飞机啊?这家伙是名侦探吗?咱们这边没夏威夷吧?”
他打“混世魔王”四个字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想换个温和点的词,但想来想去只有这个词最贴切。
至于自己的词,对方能不能听懂不重要,重点是要吐槽一下某个死神小学生。
“这个你得问三秋和江南,还有你姐以及布兰雅德。
重点放在这后两位。这姑娘可以说是在法律内为非作歹——
毕竟她干的事,学院的规矩对这种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
至于开飞机,我教的。没想到这姑娘一个月就敢上手去偷了。”
洛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呼吸平稳、没有打鼾、甚至还带着一点点久违的看起来非常温和平和的姑娘——
她的睫毛很长,在夜灯的光线下投下浅浅的阴影,那片阴影落在她的颧骨上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甜的东西。
当年没有自己的时候,居然如此放飞自我吗?
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五月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飞行员夹克,戴着墨镜,一只脚踩在战斗机的机翼上,手里举着一串烤鱼,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个画面虽然是他想象的,但他莫名觉得离现实可能差不了太多。
“明天我要把他俩剁成臊子。”洛德说。“他”是指顾三秋和江南,把那丫头带歪了。
虽然他心里清楚,能把五月带歪的人大概还没出生——
这姑娘大概本身就具备了搞事的潜质,只是以前有他管着,潜质没机会发挥。
当然,也可能只是五月本身就很能搞事。
不管怎样,他早晚要问清楚。
“当然,按照五月的说法,是另一个人影响了她的人格。
好像叫什么——二月。”
奥利维雅的消息又来了,这次打字速度明显比刚才更快,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整理过很多遍的信息。
“只有在最危险的时候才会出现,然后为非作歹,只有一个目的,保护住自己。
我询问过别的,结果这姑娘一问三不知。
我最后也没当回事,毕竟神血出点什么离奇的东西都不奇怪。”
她这段话里透出一种很淡的无奈——不是那种“我管不了了”的无奈,是那种“我接受了这件事但我还是觉得离谱”的无奈。
洛德的眉头皱了起来。二月。另一个人格。保护自己。
这几个词像碎片一样在他脑子里碰撞,每一块碎片都很锋利,但他拼不起来。
他试图把它们排列组合——五月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只在危险的时候出来?
那个人会做五月平时不会做的事?
然后平时五月对这个人格完全没有记忆?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神血的事他确实知道得不多——潘多拉偶尔会给他讲一点,但大部分都被她用“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挡回去了。
她那句“你现在还不需要知道”是他最讨厌的句式之一,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朝圣者、神血、虚空生物——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永远拼不完的拼图。
每次他以为自己看懂了一小块,就会冒出一块更大的、更看不懂的。
反正自己发了狠,就会丧失理智,自家老婆身上可以主观上暂缓时间,再蹦出来个精神分裂,算了,就这样吧。
“我滴个老天爷啊,都是什么鬼情况?”他配了个表情,是自己在网上找的一张满脸问号的滑稽。
脑门上画了三个大大的问号,嘴角抽搐,看起来很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奥利维雅说。
“那俩杀千刀的,我早晚得给他俩剁了。”
他又绕回来了,因为骂顾三秋和江南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不需要烧脑的事情。
骂他们是一种情绪的出口,总比对着“二月”和“神血”发呆强。
“那你姐和你姐的闺蜜?”
洛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他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她说的是希雅和布兰雅德。
他感觉自己的气势就像被人拔了气门芯的轮胎,咻的一下就瘪了。
希雅和布兰雅德——一个是他亲姐,一个是他姐的闺蜜兼……应该是。
对顾三秋和江南他可以放狠话,说剁就剁,虽然大概率下不去手,毕竟那俩是他的老同学兼老战友兼欠揍二人组
对这两位,他是真管不了一点。
希雅一个眼神能让他自动闭嘴——那眼神不用太凶,只要微微眯一下,嘴角往下压一毫米,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来自于血脉的压制!哪怕没有血脉,但依旧能压制,自当强者,恐怖如斯!
布兰雅德更离谱,这女人能用臭袜子塞人嘴里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不脏”,然后看着你被袜子味熏得翻白眼,她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这两个人,一个是血脉压制,一个是毫无底线,他哪个都惹不起。
“……我管不了一点。”
他打完这行字,感觉自己刚才放狠话时的气势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在半夜被妹子抱住手又被老婆拿刀指过的男人的疲惫。
“行了,少给我贫了。”奥利维雅的消息来得很快,“轻轻的,咱俩换一下位置吧。
虽然这姑娘的名声够臭了,但是私人名声还是挺好的。”
她用的是“咱俩”,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咱俩去趟超市吧”,但实际内容是半夜在被窝里偷偷换位置,不让五月发现。
毕竟哪怕是喝醉了,本能反应对于环境的细微变化还是很容易察觉到的,自然要小心些。
洛德愣了一下,然后理解了她的意思。现在是他睡中间,五月抱着他的手,奥利维雅贴着他的背。
换一下位置,让奥利维雅睡中间,五月抱着奥利维雅,他睡最边上。
这样明天五月醒了看到的是奥利维雅,不会尴尬——她大概只会揉揉眼睛说“姐姐你怎么在这儿”,然后继续睡。
他的名声已经无所谓了——反正他在这帮人眼里早就是个死过一次又诈尸的传奇人物,再多一条“跟妹妹睡一张床”的绯闻也不算什么。
但五月不行。
这姑娘虽然在外面为非作歹炸后勤部偷飞机,但至少在这种私事上,她还是那个细声细气的小龙娘。
“跟我相比呢?”他问,想缓和一下气氛,顺便自嘲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外人眼里的评价大概不怎么样——
一个从坟里爬出来的疯子,带着一支幽灵舰队,干过一堆正常人干不出来的事。
“你身上除了一个以c还是b级的实力与黑执事弟弟的身份——一个人杀穿了达贡,你还有什么名声?”
洛德看着这条评价,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感觉这句话里的每一个逗号都在精确地打击他名声的薄弱环节。
c还是b级——那确实是他当年的评级,不高不低,中规中矩,放在学院里就是那种“还行但不出彩”的水平。
黑执事的弟弟——这个身份更是双刃剑,一方面说明他有一个很牛逼的姐姐,另一方面说明他自己的存在感完全被他姐的光芒盖住了。
一个人杀穿达贡——那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疯狂的一件事,也是他最不想回忆的一件事之一。
把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奥利维雅想表达的意思大概是:你除了干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之外,其他方面就是个路人甲。
确实。
他这个人,在学院档案里的名声大概就是“被炸成臊子又活过来的那个奇迹”。
在帝国那边是“带着舰队跨虚空的皇帝”,在希雅那里是“不省心的弟弟”,在奥利维雅这里是——大概就是“那个在坟头整活的笨蛋”吧。
他觉得自己无话可说,确实是这样。
奥利维雅的评价精准得像她的刀法,每一刀都切在最软的地方。
“杀人还要诛心啊?往日种种,唉无话可说。我也是。”
“那就换吧。动作轻点。”
洛德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行动。他先把五月抱住他的那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掰开。
每一次碰到她的手指,他都得屏住呼吸,观察她的表情。
拇指先松开,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她的拇指,往上抬了半厘米,停住——没反应,呼吸平稳,睫毛没动。
食指,他把自己的食指从她的指缝里抽出来,抽了三分之一就停了——她动了!
她的手指弯了一下,差点重新扣住。
洛德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大概零点五秒,手指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等了大概十秒,她的手指又放松了,他才继续抽,一毫米一毫米地往外挪,每挪一点都像在走钢丝;
中指,无名指,小指。
当他终于把最后一根手指从她的指缝里解放出来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衣服浸湿了一小块。
他以为终于成功了,刚要动,五月的眉头又皱了一下,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声音很轻。
像是“嗯——”,又像是“不——”,反正就是那种很不情愿的、抗议的鼻音。
把手往他的方向又伸了伸,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腕,那几根手指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弄丢了的东西。
洛德心一横,用最快但最轻的动作把她的手放回床垫上——
拿起,移动,放下,全程用时不到一秒。
他屏住呼吸,等着她的反应。
过了片刻,五月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
大概梦里那个弄丢的东西又找到了吧。
洛德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才像是完成了一场高难度的特工任务,难度系数大概在“潜入敌后”和“拆除炸弹”之间。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掌心里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湿漉漉的,在夜灯下反着光。
他觉得如果以后有人给他写传记,这段大概会被写成“皇帝陛下在某次秘密行动中成功完成了手指的撤离任务”。
但没人会知道那个“敌人”是个穿着龙尾巴睡衣的小龙娘。
然后他忘了刚刚自己还在紧张。因为接下来的画面是——奥利维雅缓缓坐起身,夜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头发有点乱,几缕白丝垂在脸侧,像是冬天树枝上挂着的冰凌,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眼睛半睁半闭,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但那种迷糊只停留在眼皮上——
她的瞳孔是清醒的,红色的虹膜在光线下收缩成一个清晰的小圆。
她双手按住洛德的脖颈两边,那动作干脆利落,手掌贴在他颈侧,拇指压在他的下颌骨下方,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不能乱动。
他还没反应过来,后脖颈就被固定住了。
他的手本能地去掰她的手腕,但手指刚抬起来就停住了——这是奥利维雅,不是敌人。
然后她右手腾空,比了一个“滚”的动作——
手掌往旁边一推,手指并拢,指尖指向床沿的方向,配合一个“赶紧的”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算凶,但极其明确,大概就是“别磨蹭,立刻执行”的意思。
洛德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个眼神配了个字幕——“您请”。
他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在这一刻已经表露无遗——上面是奥利维雅,下面是五月。
他甚至想吐槽一句“老婆你这手势是训练新兵用的吧”,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开口等于找死,他选择闭嘴。
洛德会意,一个轻轻的滚动,从五月和奥利维雅之间的缝隙滚了过去。
他滚得不算优雅——身体侧翻,肩膀先着床,然后是腰,然后是腿,整个过程像一条在陆地上扑腾的鱼。
床垫微微振动,他还没来得及滚完,就落进了一个早就铺好的位置。
奥利维雅已经把被窝掀开了一角,等着他。
那一角掀得不大不小,刚好够他钻进来,角度也很合适,他的身体滑进去的时候被子自然地盖在了他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奥利维雅,她正低头看着他,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藏在瞳孔深处,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用口型说了两个字:“睡吧。”
嘴唇的动作很慢,很清晰,像是在特意让他看清楚。
奥利维雅从洛德原来的位置爬过来,她的动作很轻,轻到床垫几乎没有振动。
五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动了动,朝奥利维雅的方向挪了挪,那动作完全是本能——
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均匀的,但整个身体像是一块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自觉地往奥利维雅的方向移动。
手搭在了奥利维雅的腰上,脸埋进她的肩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姐姐”,那声音软得像是一块融化的。然后继续睡。
她的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比刚才更深更长,整个人完全放松了。
完美。
洛德躺在最边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盯着那道裂缝,数了数分叉——这次终于数清楚了,十七个。
上次数的时候漏了两个,大概是因为当时太困了。
他觉得自己对这道裂缝的研究已经超过了他对某些帝国档案的了解——
他可能说不出某些星系的完整行政编号,但他能闭着眼睛画出这道裂缝的走向。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奥利维雅,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开始变得均匀,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恢复了那种睡着后的平静。
五月缩在她怀里,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手搭在她的胸口上,和奥利维雅的白色发丝交织在一起。
像某种精心调配过的渐变色——紫的深得像葡萄,白的亮得像雪,在夜灯下铺成一片柔软的画布。
洛德看着那幅画,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闭上眼睛。
睡觉。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一白一紫的身影。
被子很暖,枕头有点高——但他已经习惯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呼吸,远处偶尔有自动清洁车扫过地面的声音。
那种“唰——唰——”的节奏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近处有蟋蟀还在叫着,声音比睡前更沙哑了一点,像是快没电了的玩具。
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轻而匀,一下接一下,奥利维雅的低沉,五月的轻柔,两种频率重叠在一起,像是一组精心编排过的和声。
洛德在这一瞬间,觉得居然像是一家三口,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一下……
很快,洛德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从水面慢慢沉下去,沉入一个温暖的、没有梦境的深水区。
水的温度刚刚好,不太热也不太冷,包裹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在完全沉下去之前,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明天一定要把那两个货剁成臊子。
这个念头很清晰,清晰到他还想好了分几步剁——先质问,再骂,然后动手。
当然,大概率不会真剁。小概率生气了,来条龙尾巴尝尝味。
然后他就沉下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呢喃。
那声音轻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从他意识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五月的梦呓软软的,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值得撒娇的东西。
又像是在梦里抱住了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那个人很温暖,很熟悉,身上带着一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哥哥……好软……”那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往上飘,像是梦里在跟谁撒娇,又像是一只小猫在梦里踩奶时发出的呼噜声。
洛德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头,眉心那道竖纹又出现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那声音甩在身后。
他的动作把被子卷走了一小截,奥利维雅那边立刻感受到了,她闭着眼睛。
用脚尖把被子勾了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梦里也在执行什么任务一样。
继续睡。
管他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他沉入了深睡区,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梦到——没有帝国,没有火种舰,没有火锅,没有磨刀石。
只有一片温暖的、安静的、像被泡在温水里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