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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各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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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主教,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守护者,是那六十万平民唯一的依靠,因为他必须让后人记住。

曾经有一个人,在必败的战斗中,依然选择了战斗,选择了用血肉筑起防线。

阿喀琉斯知道自己走向死亡。

阿喀琉斯也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

如果你前往特洛伊战场,你一定会战死,但你的名字会被后世永远传颂。

如果你选择留在故乡,你会平安终老,一生无忧,但你会被世人彻底遗忘,无人记得。

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前往特洛伊,不是因为他贪恋荣耀,不是因为他渴望被世人传颂。

只是因为那就是他的命运,那就是他必须走的路,是他无法逃避的使命。

自己的命运呢?

自己在四百年前,就早已看透了结局。

知道自己终究会死,知道自己会在某一场惨烈的战斗中倒下,知道自己会成为历史书上薄薄的一页,甚至可能被遗忘。

但那又怎样?

该走的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下去,该做的事还是要一件一件完成。

哪怕那条路的尽头,是无边的死亡,是彻底的消散。

负罪之人知道自己终将走向各各他。

各各他,髑髅地,钉上十字架的地方。

他背着沉重的十字架,一步步走过漫长而痛苦的苦路,走向那个注定让他流血、让他死亡的山丘。

他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知道要承受怎样的痛苦,知道会被世人误解、唾弃,可他还是一步步走了过去。

因为他背负的,是全人类的罪孽,是世人的救赎。

自己呢?

自己背负的,是全世界的罪孽。

那些为了拯救多数人而被迫牺牲的少数人。

那些为了遥远的未来而被舍弃的现在,那些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而永远逝去的生命。

每一滴鲜血都沾在自己的手上,每一条亡魂都压在自己的肩上,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就是自己的十字架,一背,就是四百年。

而现在,终于要走向属于自己的各各他,走向最终的救赎与终结。

这是自己这个赴死之徒,背负罪孽之人,推开死亡之门的最后一次战役。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在他心里反反复复转了好几圈,沉甸甸的,压得心脏微微发疼。

现在自己还有余力离开——自己作为朝圣者的躯体,远远没有那么脆弱,片息的恢复足矣让自己重新回到全盛。

四百年来,他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无数次生死关头,无数次生离死别,每一次他都以为是绝境,却又一次次撑了过来。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清晰地感觉到“最后”的意味。

每一次他都能侥幸活下来,每一次他都能继续走下去,继续推着那块沉重的石头。

但现在,他真的能真切地感觉到,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次了。

他的身体在无声地告诉他,他的灵魂在反复地提醒他,那些四百年间死去的亡魂也在轻轻告诉他——

这一次,你回不来了,你会永远留在这里。

但那又怎样?

回不来就回不来吧。

他早就准备好了,从四百年前答应她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四百年前,从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从她用尽最后力气说出那句话开始,整整四百年了。

他杀了多少人?

救了多少人?

做了多少艰难到窒息的抉择?

背负了多少洗不清的罪孽?

数不清,真的数不清,多到他自己都不愿去回想,多到深夜里会被那些亡魂缠上,无法入眠。

但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终于要画上一个句号了。

炼金本部其实内部并没有太多的平民。

只有区区六十万。

六十万。

对于一个庞大的文明来说,对于一颗完整的星球来说,这个数字真的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而且几乎所有人都安安全全待在本部模块化地基内部,那些以最快速度搭建出来的地下避难场所里。

那些避难所深埋在地下深处,用最坚固、最顶级的炼金材料层层加固。

有独立的能源循环系统,有提前储备好、足够支撑很久的食物和清水,有完善的防护措施,密不透风,坚不可摧。

就算他把整个城市的地面部分彻底炸平、彻底焚毁,下面的人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六十万平民挤在那些狭小却安全的地下空间里,听着头顶传来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感受着大地不时传来的剧烈震动,一个个瑟瑟发抖,脸色惨白,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忐忑地等待着。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明天,等着外面的战火早日平息。

有人在紧紧抱着自己年幼的孩子,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未知的恐惧。

嘴里不停地轻声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有人在紧紧握着爱人的手,握得指关节都发白了,两个人的手心全是冷汗。

黏腻湿冷,可谁也没有松开,仿佛握住对方的手,就握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有人独自一人缩在冰冷的角落,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颤抖。

压抑着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回荡,听得人心里发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多么惨烈的战斗,不知道虫群有多恐怖,不知道守护他们的人正在付出怎样的代价。

只知道有一个人正在为他们战斗,只知道头顶的轰鸣声越大,他们就越安全,离死亡就越远。

这一点,他无比确定,没有丝毫怀疑。

但是这一处平原,是虫子主力部队真正冲击的地方!

不是之一,是唯一。

是虫群绝对的主力,是数量最庞大、攻势最疯狂、破坏力最强的虫群,是所有虫子的核心进攻点。

那些虫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疯狂鲨鱼,像是饿了无数年的野兽,全部不要命地往这里涌来。

几十亿只?几百亿只?几千万亿只?几京只?几十垓只?

他数不清,也根本懒得去数,数字在灭世的灾难面前,早已失去了意义。

他只知道,这里是真正的人间绞肉机,是真正的寸草不生的死亡之地。

那无边无际的虫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像是一道道漆黑的河流。

在这片广阔的平原上天空中汇聚成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翻涌着,咆哮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炼金本部的方向压过来。

那些虫子翅膀振动的嗡鸣声,坚硬甲壳摩擦的刺耳声响,尖利的嘶吼声。

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像是在宣告世界的终结,又像是在发出恶毒的诅咒。

那声音太过密集,太过刺耳,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密集到让人本能地想要捂住耳朵。

可又不敢捂,因为一旦捂住耳朵,就听不到敌人的动静,就会错失哪怕一丝一毫的战机。

而自己有能力在最多的虫子下保护住这些人。

一个都不会受到伤害。

这是他能保证的,也是他必须用生命去守住的承诺,是他四百年执念的最终落点。

至于这里的三十万部队?

他们,和自己一样,同为赴死之徒。

他们当行的路,必将行尽;他们当守的道,必当守住。

那时候他说得慷慨激昂,说得热血沸腾,说得台下的每一个士兵都眼眶发红,握紧武器,眼神坚定。

但他心里清楚,那不是假话,不是煽动人心的空话,不是欺骗战士的谎言。

那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们真的会死,真的会一个个倒下,真的会再也回不了家,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家人。

但他们也一定会守住防线,一定会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一定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成阻挡虫群的最后一道防线。

那三十万人,有的还是十几岁的少年,满脸青涩,第一次踏上战场。

有的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兵,饱经沧桑,早已看淡生死。

有的身强体壮,是战场上的精锐。

有的瘦弱单薄,却依旧扛起了武器;有的经验丰富,身经百战。

有的初出茅庐,满心忐忑。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在所有人都可以逃跑、都可以求生的时候,他们没有逃,没有退缩,没有畏惧。

他们也许不高尚,但绝不卑鄙。

他们选择了留下,选择了拿起武器,选择了义无反顾地奔赴死亡,选择了用自己的生命,守护身后的六十万平民。

他们站在那些坚固的防御工事后面,紧紧握着枪,握着刀,握着一切能用来战斗的武器。

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黑色虫云,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有些人的手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双腿也在微微打颤,可他们没有退。

有些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停哆嗦,可他们没有退。

有些人甚至连武器都握不稳,只能用两只手死死抱着,枪口还在不停晃动,可他们依旧没有退。

此刻——

无关乎抉择,无关乎存亡。

抉择?

早在四百年前的那个地下室里,就已经彻底做完了,再也没有更改的余地。

存亡?

早就不是自己该考虑、该在意的事情了,自己的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现在只有一件事,只有一句话,支撑着他,支撑着所有战士。

唯有爱人的理想,汇聚成唯一的宏愿——

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这是她当年说的。在那个阴暗潮湿、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在那盏昏黄油灯微弱的照明下,在那个冰冷破旧的牢房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握着他的手。

用那双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最温柔、最明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出了这句话。

“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太稚嫩,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扛不住。

他只知道她快要死了,只知道她要永远离开自己了,只知道自己这辈子。

再也不会遇到像她这样、能照亮自己整个世界的人了。

如同一只失去家的野狗,如同一头孤傲的幼狮。

他哭得撕心裂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不停地喊着。

想要救她,想要替她去死,想要做任何事,只要能让她活下来。

他记得自己跪在地下室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跪在她的面前,紧紧抱着她的腿。

把头深深埋在她的膝盖上,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记得自己的眼泪把她的衣服彻底浸湿,记得自己的声音哭到完全嘶哑。

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地喊着“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他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狼狈不堪,嗓子哭到劈裂,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可他还是在哭,还是在喊,还是在卑微地祈求她不要离开自己。

但她只是温柔地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那笑容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他心脏抽痛,温柔到时隔四百年,依旧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指尖的温度一点点透过发丝传到他的头皮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人世的遗憾,只有一种澄澈又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很亮,亮到让他不敢直视,亮到成为了他四百年里唯一的光。

“……”

少女的话有些模糊。

但他答应了。

这辈子,他就郑重地答应了这一件事。

而为了这个承诺,他付出了整整四百年的光阴,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哪怕成为盗火者,哪怕成为负罪者,哪怕成为赴死者,哪怕一步步走向独属于自己的各各他。

他都认了,无怨无悔。

在地牢里,我向她,向许下过承诺——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更多的人终将存活下去!

他记得那一天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记得那盏昏暗的油灯,火焰在风里微微跳动,脆弱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照亮一小片狭小的空间。

记得那张破旧的木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干草,她就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记得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铁门,上面布满了铁锈和污迹,沉重又冰冷。

记得她那苍白消瘦的脸庞,瘦得脱了形,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温柔。

记得她那渐渐失去温度的手,曾经那么温暖柔软,此刻却一点点变凉,变得僵硬,再也握不住他的手。

他记得自己跪在那里,整整跪了一夜,从深夜跪到天亮,直到有人粗暴地把他拖走。

那一夜,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跪着,痴痴地看着她的脸,紧紧握着她渐渐冰冷的手,感受着她最后的体温一点点从指尖流失。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哭,只知道脸上一直是湿冷的,泪水不停地流。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喊,只知道自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被强行拖出地下室的时候,还在拼命回头看,看着她苍白安静的脸,看着她闭上的眼睛,看着那个自己这辈子最爱、最牵挂的人。

他记得自己被拖出地下室、接触到外界阳光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狠狠扎进眼睛,疼得他睁不开眼。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觉得阳光如此刺眼,也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觉得阳光刺眼。

从那以后,他经历了无数日夜,见过无数次日出日落,却再也没有被阳光刺痛过眼睛。

因为他的心,早已在那一天,彻底沉入了黑暗。

那时候的他,根本不知道,那句轻飘飘的话,会变成他四百年人生的全部意义,会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自己是一个愚蠢至极的愚者。

花了整整四百年,只为听从自己爱人的一句话。

仅仅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让自己的双手,沾满了永远洗不清的鲜血。

让自己注定走向死亡,注定葬身于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此刻很干净,白皙修长,没有沾染任何血迹,没有一丝污垢。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双手沾过的血,能汇成一片无边的血海,能淹没整片大地。

那些血有敌人的,有虫群的,有同类的,有该杀的恶人,有不该死的无辜者,有不得不牺牲的人。

每一滴鲜血都在无声地质问他,每一条亡魂都在轻轻提醒他,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一个为了大义挥刀的刽子手。

一个为了救更多人、不得不杀死少数人的怪物。

如果自己心爱之人知道自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知道自己做了这么多残忍的抉择,背负了这么多罪孽,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他想象不出来,真的想象不出来。

自己不敢想象自己的爱人所受的,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到底指的是什么?

也许仅仅是帮助别人,不至于饿死,不至于病死——

自己知道,想要帮助一个人,就会想更多人,想要帮助百个人,就会想要帮助千个万个。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象过,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能亲眼看到现在的自己,她会说什么,会是什么神情。

是会感到欣慰,因为自己拼尽一生,实现了她的理想?

还是会感到厌恶,因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双手染血的怪物?

还是会满心心疼,因为自己为了一个承诺,付出了四百年的孤独与痛苦?

他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

他唯一能清晰想象的,只有她的眼睛,那双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最温柔的眼睛,会怎样静静地看着现在的自己。

是会像从前那样,满眼温柔地看着他,还是会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他想不出来,真的想不出来。

他唯一确定的是,她永远不会后悔,说出那句话。

而他,也永远不会后悔,答应那句话。

但是现在,不是沉浸在回忆里、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自己作为罪恶者,将会被无数人铭记。

自己作为救世者,将会被无限的时间铭记。

那又怎样?

记不铭记,后世人如何评价,他根本一点都不在乎。

他早就把名声、荣耀、后世的歌颂与唾骂,全都抛在了脑后。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其他的一切,都是浮云,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什么名声,什么荣耀,什么历史的评价,全都是浮云。

他从来不在乎这些,四百年里,从来没有在乎过。

他在乎的,只有她当年说的那句话,只有自己许下的那个承诺。

只有那些躲在地下避难所里、等待着他守护的六十万平民。主教又在斩杀完一片密密麻麻的虫子之后,以快到极致的速度,直接砸回自己的城堡。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划破天际的流星,从无边无际的虫群中心,直直地射向那座如同钢铁山脉般巍峨的炼金城堡。

那速度快到周围的空气都在剧烈燃烧,快到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炽热刺眼的等离子层,火光缭绕。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层等离子体的恐怖温度,隔着很远都能烤得皮肤发疼,灼痛感阵阵传来,可他毫不在意。

他就那样带着一身火光,狠狠砸进了城堡内部,直接硬生生砸穿了数层厚重的楼板,

从城堡的顶层,一路砸到最深的地下室,在每一层的楼板上,都留下了一个焦黑冒烟、边缘熔化的巨大洞口。

那感觉像是从一万米的高空不顾一切地往下跳。

四周的一切都在飞速向上飞掠,天花板、楼板、还有那些来不及看清的杂物、设备,全都从他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飞速向上倒退。

他能听到空气被身体狠狠撕裂的尖锐声响,那声响刺耳至极。

像是有无数东西在疯狂尖叫,震得人耳膜生疼,嗡嗡作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袍子在高温下快速燃烧,布料被烤得焦黑,变成一片片黑色的碎片,从他身上剥落,在空中胡乱飞舞。

只留下一身劲装,执行服,特制的20倍音速压都不会燃烧的那种。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发烫,那种烫不是普通的温热,是皮肉被烧焦之前的灼痛,带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弥漫在鼻尖。

但他完全不觉得痛,只觉得速度快得极致,快得让他心底生出一股疯狂的兴奋感。

那洞口的边缘是熔化的金属,还在不停地往下滴落,一滴滴通红的金属液,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溅起一朵朵微小的火花。

那些熔化的金属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很快慢慢凝固,变成一个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疙瘩。

那些金属疙瘩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散发着余热,像是一颗颗小小的、黯淡的星星,在地上静静闪烁。

他穿过每一层楼板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短暂的失重感,能看到那些楼层在眼前一闪而过,模糊不清。

有的楼层里摆放着精密的炼金设备,有桌子,有椅子,有发光的显示屏。

在他穿过的一瞬间,全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成碎片,然后被高温瞬间点燃,烧成漫天灰烬。

他能听到那些东西破碎的清脆声响,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疯狂燃放鞭炮。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打在身上的感觉,有些很轻,像是一粒细小的沙子,几乎没有感觉。

有些很重,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砸在身上微微发疼。

有些很烫,像是刚从火里拿出来的烙铁,烫得皮肤一麻。

但他全都不在意,只是继续以摧枯拉朽之势,一路向下砸去。

他穿过其中一层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那层里还有几个惊慌失措的后勤人员,正瑟瑟发抖地蹲在坚固的桌子底下,脸色惨白,满眼恐惧。

他们突然看到一道带着火光的黑影从头顶狠狠砸下来,直接砸穿厚重的楼板。

然后又砸穿下一层,只留下一个冒着浓烟、还在滴落金属液的黑洞。

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人,颤抖着伸头往洞里看了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下方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他立刻缩回头,和身边的同伴惊恐地对视一眼,全都吓得说不出话,嘴唇不停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半天,才有人用颤抖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小声问:“刚、刚才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只是惊恐地看着对方,眼神里全是挥之不去的恐惧。

然后他终于停了下来,稳稳站在那个被自己硬生生砸出来的深坑里。

周围是一片狼藉,满目疮痍。破碎的楼板,扭曲变形的钢筋,还在燃烧的碎片,弥漫在空气中的刺鼻烟尘。

那些烟尘又呛又辣,疯狂钻进鼻子里、喉咙里、肺里,刺激得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他随手挥了挥手,一股气流散开,把面前的烟尘暂时驱散,然后平静地看了看四周。

那个深坑足足有十几米深,是他用身体硬生生砸出来的,坑底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更大的凹陷。

里面全是碎石、碎渣,那些碎渣还在冒着淡淡的烟,泛着微红的光,正在慢慢冷却。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破坏,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一个个被自己砸穿的、连成一线的洞口。

嘴角微微向上扬起,露出一抹平静又释然的笑。

那些洞口从最顶层一直通到这里,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无比的钻头,在楼板上硬生生钻了一排笔直的洞。

透过那些层层叠叠的洞口,能看到上面几层的楼板,能看到还在燃烧的微弱火焰,偶尔还能看到有虫子从最上面的洞口探进头来。

有一只虫子好奇地从最上面的洞口探进脑袋,四下张望,它那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随手轻轻一挥,一道凌厉的气劲瞬间打上去,那只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炸成了漫天碎片。

碎肉和残骸从洞口纷纷落下,落在他的身边,落在坑底的碎渣上。

“还行,没把自己砸死。”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轻轻一跃,从深坑里跳了出来。

那一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他的脚落在地面上的时候,强大的力道还是震碎了脚下的几块地板。

那些地板咔咔地裂开,密密麻麻的裂缝向四周飞速蔓延,一直延伸到墙角,延伸到那些倒塌的柱子下面。

原初武器库彻底展开。

或者说,这些武器早就被提前搬运到了整座城堡的各个关键位置,随时待命。

这个庞大的武器库,是他四百年来耗尽心血的全部收藏。

是他从一个又一个沉睡万年的远古遗迹里一点点挖出来的。

是从一片又一片战火纷飞的废墟里艰难找出来的。

是从一个又一个强大敌人的手里拼死夺过来的。

每一件武器都有一段沉重的故事,每一件武器都沾过鲜血,每一件武器都是他视若珍宝的底牌。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入远古遗迹时的场景。

那是一座被沙漠掩埋了上万年的地下宫殿,里面布满了致命的机关和凶险的陷阱,他差点就死在那里,尸骨无存。

他也记得从强大敌人手里夺过那把传奇武器的时候,那个敌人临死前还在疯狂诅咒他,诅咒他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那些恶毒的诅咒他全都记得,却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此刻,那些珍藏无数年的宝贝,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城堡宽敞无比的大厅里。

那大厅大到足以容纳几千人集会。

可现在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武器,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整齐有序。

像是一片由冰冷金属组成的森林,威严又恐怖。

那些武器泛着各种各样的光芒,有的洁白如雪,有的湛蓝如冰,有的赤红如火,有的金光璀璨,有的紫雾缭绕,还有的五颜六色,流光溢彩。

那些光芒交织在一起,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亮得刺眼。

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像是无数生灵在无声地舞蹈。

他缓缓从那些武器中间走过,手指轻轻划过摆放武器的陈列柜。

有的柜子是坚固的玻璃制成,能清晰看见里面武器上雕刻的精美古老纹路。

有的是冰冷的金属材质,摸上去光滑又坚硬,带着刺骨的寒意。

有的是透明的能量罩,手指轻轻碰到的时候,会有轻微的电流通过指尖,麻麻的,微微发痒。

他走过一把长剑,那把剑就立刻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像是在热切地和他打招呼。

他走过一把长刀,那把刀就立刻泛出更亮的光芒,像是在拼命吸引他的目光。

他走过一把长枪,那把枪就自己轻轻转了转方向,枪口对准他,然后又缓缓转开,像是在和他无声地玩耍。

七百三十六件原初武器。

这是他穷尽四百年时光,探索完这颗星球所有已知的远古遗迹后,收集到的全部数量,一件不多,一件不少。

这些武器,形态各异,有的修长,有的短小,有的沉重无比,有的轻盈灵动。

有的形似长剑,有的形似大刀,有的形似枪械,有的形似法杖,还有的奇形怪状,根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兵器。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是来自前文明的原初武器,是前文明最巅峰的造物。

是能让普通人假如没有被当成气化就能瞬间化身超人、让强者化身神明的终极兵器。

他走到一把巨大的剑面前,缓缓停下了脚步。

那把剑无比巨大,比他的身高还要高,比他的身形还要宽,剑身厚重得像是一块坚实的铁板,气势磅礴。

剑身通体赤红,像是刚从千度熔炉里拿出来一样,散发着惊人的灼热光芒,热浪滚滚。

那光芒亮到极致,亮得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一层层波纹在眼前晃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空气中无声游走。

那温度高到极致,高得他脚下的地板都开始慢慢熔化。

坚硬的石板被烤得发红、发软,最后变成一滩滚烫的岩浆,在地上缓缓流淌。

他静静站在那把剑面前,能清晰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恐怖热量。

那热量穿透空气,穿透衣服,直接烤在皮肤上,灼痛感阵阵传来。

他的皮肤很快开始发红,慢慢鼓起细小的水泡,那些水泡越来越大,最后轰然破裂,流出透明的液体,可他依旧毫不在意。

撒乌莱之剑。

原初序列展开——撒乌莱之剑!

这把剑,在古老的神话传说中,拥有斩落天上神明的恐怖力量。

传说里,曾经有一个名叫撒乌莱的邪神,背叛了众神,妄图统治整个世界,为祸苍生。

众神派出无数强大的英雄前去讨伐,却全都被撒乌莱残忍斩杀,无人能敌。

最后,一个平凡的铁匠,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锻造出了这把绝世之剑,交给了一个最普通的战士。

那个战士手持此剑,冲上九天云霄,一刀斩落了邪神撒乌莱,拯救了苍生。

当然,这只是流传千古的神话故事。

这个神话来自哪里?

也是无可考究。

但这把剑的力量,是千真万确的。

它能斩落神明,不是神话,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他缓缓伸出手,紧紧握住那把剑的剑柄。

剑柄滚烫无比,烫得他的手心都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可他没有丝毫松手,反而握得更紧,指节发白。

他能清晰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恐怖热量,顺着剑柄传进手心,传进手臂,传进四肢百骸,流遍全身。

那温度高到极致,高得他体内的血管都在发烫,高得他的血液都像是要沸腾起来。

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如同地底的岩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但他全然不在意,只是紧紧握着那把剑,细细感受着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能感觉到剑身内部狂暴的能量在疯狂涌动,如同地底火山积蓄力量,等待着彻底喷发的那一刻。

那能量强大到恐怖,强大得他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强大得他的手骨都在发出咔咔的细微声响,骨骼被那股狂暴能量冲击着,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一千七百九十九件序列武器。

这是整个现代文明,在自己的主导与规划下,倾尽所有资源铸造而成的全部序列武器。

除去分配给前线部队的必要数量之外,剩下的所有,都在这里。

这些武器,足以绞杀整片虫群百分之四十的数量。

序列武器的力量,自然比不上远古遗留的原初武器,但它们胜在数量庞大,足以形成碾压之势。

一千七百九十九件,每一件都能让一个普通的猎尘者化身战场杀神,每一件都能在这场灭世战役里,杀死成千上万、不计其数的虫子。

那些序列武器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寒光闪闪,像是一支等待着主帅检阅、等待着冲锋陷阵的庞大军队。

它们没有原初武器那样的神性与威严,却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锋芒与骄傲,静静等待着绽放力量的那一刻。

他静静站在无边无际的武器中间,看着那一排又一排、一眼望不到头的陈列柜。

那些武器静静地躺在那里,安安静静,等待着被使用,等待着力量被释放,等待着冲向虫群、尽情杀戮。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些武器散发出的情绪,有的激动不已,像是一匹被囚禁多年、终于等待到冲锋时刻的战马。

有的平静淡然,像是一个沉睡多年的战士,随时准备苏醒。

有的狂暴无比,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渴望着挣脱束缚。

有的温柔内敛,像是一个等待拥抱的爱人,默默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那些情绪在他周围缓缓涌动,仿佛在无声地呐喊:“选我吧,选我吧!”

来吧,让我们燃尽一切。

自毁超载。

主教轻轻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释然,一丝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的洒脱。

他从那无穷无尽、排列整齐的武器展开柜中,选了撒乌莱之剑。

他紧紧握着那把剑,再次感受到剑身上传来的恐怖高温。

那温度高得他的手掌开始冒烟,皮肤慢慢焦黑,先是发红。

然后发黑,最后变成焦炭,一点点从手上剥落。可他丝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奔赴终结的平静与疯狂。

他一步猛然登起。

那一脚踩下去,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控制力度,尽可能没有把自己倾尽心血建造的城堡彻底踩报废。

可即便如此,那一脚蕴含的恐怖力量,还是把脚下的楼板踩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痕。

裂痕如同蜘蛛网一般,向四周飞速蔓延,布满了整个楼层。

那些裂痕从脚底下无限延伸,一直延伸到墙角,延伸到承重柱,延伸到那些陈列柜的下方。

有的裂痕深不见底,能直接看到下面的楼层。

有的陈列柜开始剧烈晃动,里面的武器跟着不停摇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武器相互碰撞,像是有人在敲响古老的钟。

有一个陈列柜直接轰然倒地,里面的武器滚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毫不在意。

然后他随便跳到一栋比较高的楼上。

那是城堡的最高点,是整个城市的绝对制高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惨烈的战场——

可以看到那无边无际、铺天盖地的虫群,可以看到那些还在拼死战斗的士兵,可以看到那些不断爆炸的炮火,可以看到那些不断坠落的无人机。

他的脚下,是一片燃烧的废墟,是一片血腥的战场,是一片人间地狱。

可他静静站在这废墟的最高处,如同一位孤独的王,一位冷漠的神,一位疯狂的殉道者。

他站在楼顶的最边缘,迎着呼啸的狂风——

迎着微弱的天光,迎着那铺天盖地、压过来的黑色虫潮,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风很大,猎猎作响,吹得他的衣服疯狂舞动,吹得他一头金色长发肆意飞扬,凌乱又张扬。

如同金灿的旗帜。

风里夹杂着虫子刺鼻的腥臭味,夹杂着战火的硝烟味,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

那些味道疯狂钻进鼻子里,呛得人眼睛发酸,可他毫不在意。

只是稳稳举着那把剑,剑尖直直对准昏暗的天空。

那剑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热,越来越恐怖,能量在剑身内部疯狂翻滚,即将爆发。

他能清晰感觉到剑身里的能量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

像是在拼命挣扎,像是在仰天嘶吼,像是在苦苦请求被彻底释放。

那能量强大到极致,强大得他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强大得他的整条手臂都被烤得发烫。

他能看到剑身上那些古老而神秘的纹路在逐一亮起,一道道金色的纹路,如同血脉一般,密密麻麻布满整个剑身。

那些纹路里的光芒在飞速流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速度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亮。

整个剑身开始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最后如同一头远古巨兽在仰天咆哮,震耳欲聋。

然后——

全力!

那一瞬间,恐怖到无法想象的高温,从剑身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不是几百度的温度,不是几千度的温度,是等离子级别的恐怖高温!

是太阳表面的极致温度!

是能把世间一切事物瞬间汽化的毁灭温度!

那高温爆发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太阳的正中心,被无尽的火焰与热量包裹。

四周的一切都在疯狂燃烧,都在快速熔化,都在瞬间汽化。

空气在剧烈燃烧,火焰呈现出刺眼的蓝白色,热得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脚下的楼顶在飞速熔化,那些用最坚固炼金材料建造的楼板——如同蜡烛一般,开始变软,开始流淌,变成一滩滩鲜红滚烫的岩浆。

他自己的皮肤在快速起泡、焦黑、燃烧!

先是发红,然后发黑,然后冒出熊熊火焰,那些火焰在他身上疯狂跳跃,舔舐着他的身体。

可他完全感觉不到痛苦,只觉得无比兴奋,无比痛快,无比释然,终于可以不顾一切,燃尽一切了。

别说普通的房屋建筑了,就算是坚硬无比的钢铁,都能被这一把火直接点燃!

那高温恐怖到极致,恐怖到周围的空气都被点燃,化作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在楼顶周围疯狂燃烧。

恐怖到整栋楼的外墙都在快速熔化,那些坚硬无比的石材如同白糖一般,一点点软化,一点点流淌。

恐怖到他脚下的楼顶不断变红、变软、熔化,化作滚烫的岩浆。

他能清晰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不断塌陷、熔化,变成鲜红的岩浆。

那岩浆咕嘟咕嘟冒着气泡,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气泡破裂的瞬间,喷出一股股灼热的热气,烫得他脚底发疼。

他能清晰感受到岩浆的恐怖热度,隔着鞋底都能清晰感知,烫得脚底阵阵发麻。

可他没有丝毫躲避,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继续稳稳举着那把剑。

感受着体内与剑身中越来越狂暴、越来越恐怖的能量。

那些玻璃?

早就被彻底震碎、熔化完了!

在高温爆发的一瞬间,所有的玻璃都在恐怖高温下轰然爆裂。

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胡乱飞舞,如同一颗颗晶莹的星星。

随即,那些碎片又在更高的温度下快速熔化,变成液体,变成气体,变成等离子体。

那些玻璃化作的气体呈现出刺眼的白色,滋滋地向上升腾。

与熊熊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团团白色的烟雾,在血色火焰中疯狂翻滚。

那些气体灼热无比,烫得他脸颊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笑得更加灿烂。

整把烈焰瞬间冲天而起,从他手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柄顶天立地的天火巨剑,横贯天地!

那火焰从剑身上疯狂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像是一根连接天地的通天火柱,像是一座架在人间与苍穹之间的火焰桥梁。

那火焰太高了,高到一眼望不到顶,只能看到它一直向上延伸,一直冲入厚厚的云层,穿透云层。

那火焰太粗了,粗到比整栋高楼还要粗壮,把整栋楼彻底包裹在里面,像是给楼宇穿上了一件燃烧的火焰外衣。

那火焰太亮了,亮到天上的太阳都黯然失色。

太阳在他身后,如同一个小小的圆盘,被火焰的光芒彻底覆盖、掩盖。

他静静站在火焰的最中心,稳稳举着那把剑,全身心感受着火焰的恐怖温度。

那温度高到他的皮肤疯狂燃烧,高到他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高到他的金色发丝快速卷曲,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变成焦炭,从头上纷纷剥落。

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笑得更加灿烂,更加释然。

那火焰的颜色纯粹到极致,是最耀眼的金色,如同阳光凝聚而成的实体,如同一根用黄金浇筑而成的通天巨柱。

金色之中又交织着最深沉的血色,如同鲜血在火焰中疯狂燃烧。

金色与血色相互缠绕,如同一条条火龙在火柱里盘旋、咆哮、嘶吼。

那些火龙越转越快,越转越亮,最后汇成一片耀眼的金光,一片刺目的血光。

光芒亮到让人根本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威严与毁灭之力。

那火焰的热度,早已超出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极限。

他脚下的这栋高楼,这座用最顶级炼金材料精心建造的堡垒,在火焰的恐怖威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熔化。

不是燃烧,是彻彻底底的熔化。

那些钢铁如同蜡烛一般向下流淌,一滴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刺眼的火花。

那些石材如同蜜糖一般化开,变成一滩滩鲜红的液体,在地面上肆意流淌。

那些玻璃早已化为气体,变成白色的烟雾,在火焰中升腾。

整栋高楼在这一剑之威下,从最高点开始,一层一层向下塌陷,一层一层向下熔化,一层一层化作滚烫的岩浆。

那些楼板层层坠落,砸进岩浆之中,溅起更多的火花,随即被岩浆彻底吞没,一同熔化。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岩浆流淌的模样,鲜红滚烫,咕嘟冒泡,沿着楼宇边缘向下淌落,落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火星。

那些火星落在地上,点燃更多的废墟,点燃更多的虫尸,点燃更多的虫子。

那些虫子被火焰点燃后,会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然后在火焰中疯狂挣扎,最后彻底化为一堆焦炭。

那些惨叫声刺耳至极,如同无数金属相互摩擦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寒。

有些虫子被点燃后还在胡乱飞行,歪歪扭扭。

如同一个个火球在空中乱窜,然后一头狠狠栽下,砸在地上,溅起更多火星。

有些虫子被烤得半熟,翅膀还在徒劳扑腾,可身体早已裂开,体内黄绿红相间的液体喷涌而出。

随即被快速烤干,变成一滩焦糊的物质,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恶臭。

整个惨烈的战场,在这漫天火焰之下,彻底化作一片火海,一片血海,一片无边的死亡之海。

然后,主教一剑狠狠斩下。

那一剑,仿佛能劈开整个天地,斩断一切毁灭与黑暗。

恐怖的烈焰力量,毁天灭地的能量,随着这一剑斩下的方向,如同海啸一般疯狂席卷开来。

如同岩浆洪流一般奔涌肆虐。

那股力量所过之处,无数高楼轰然崩塌!

不是被剑锋直接砍塌,是被恐怖的能量震塌,是被极致的高温烤塌,是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翻。

那些高楼如同脆弱的积木一般层层倒下,激起漫天烟尘,随即那些烟尘又在高温下被点燃,形成新的火焰。

那些烟尘里夹杂着无数人的尸骨,夹杂着无数虫子的残骸,夹杂着一切被毁灭的事物。

那些尸骨在火焰中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响,如同无声的哭泣。

他能清晰听到那些高楼倒塌的巨大声响,轰隆隆震耳欲聋,如同苍天塌陷,大地崩裂。

那些声响太过巨大,大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暂时失去听觉。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高楼倒下的景象,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座倒下,带倒另一座,连绵不绝,无边无际。

那些高楼倒塌的瞬间,掀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把本就昏暗的天空变得更加漆黑。

他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在身上的感觉,一下又一下。

如同有人用巨锤不停砸击,又如同无尽的海浪不停拍打。

那些冲击波强大无比,强到他的身体微微摇晃,强到他的内脏阵阵震动,可他没有后退一步,半步都没有。

钢铁被烤化,被燃烧,被彻底点燃!

那些钢铁结构的高楼大厦,在这一剑的恐怖余威下,如同蜡烛一般快速熔化、流淌、燃烧。那

场面壮观到极致,壮观到让人忘记了心底的恐惧——

那场面又恐怖到极致恐怖到让人只想逃离,只想蜷缩在黑暗里,不敢再看一眼。

那些熔化的钢铁汇成一条条灼热的河流,在残破的大地上蜿蜒流淌。

钻进还在燃烧的废墟缝隙中,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每一滴都像是在灼烧这片大地的血肉。

那些钢铁从赤红变得金黄,再从金黄变得惨白。

最后一点点蒸发成黄色的铁雾,混在硝烟与火焰里,吸进肺里便是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些咳嗽声、惨叫声、爆炸声、虫鸣声混在一起,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回荡,成了一曲送葬的乐章。

送葬这个即将覆灭的文明,送葬无数逝去的生命。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熔化的钢铁,看着那些流淌的金属。

看着那些在火中化为灰烬的建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惋惜,没有一丝动摇。

他很清楚,大楼塌了可以重建,城市毁了可以再建,钢铁熔了可以再铸。

只要人还活着,只要火种还在,只要希望没灭,一切就都能重来。

建筑是死的,人是活的,守住活着的人,比守住任何冰冷的建筑都重要一万倍。

至于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兵?

他们在刚才那短短一瞬间,就已经接到了他提前下达的死命令,全部有条不紊地撤退,躲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超强防护工事里。

这一切,都是他早就计划好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挥出这一剑,一定会爆发出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

所以那些士兵的撤退路线、隐蔽位置、防护强度,全都是他亲手设计、亲自安排的。

那些地下防护工事,用的是这个星球上最坚固、最稀有的炼金合金。

别说这种范围冲击,就算是正面扛下核弹头的轰击,也能完好无损。

他们挤在狭小却绝对安全的空间里,听着头顶天崩地裂的轰鸣?

感受着大地疯狂的震动,一个个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有人在压抑地哭泣,有人在低声祈祷,有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不知道这场噩梦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震动一波接着一波,强到整个防护层都在微微颤抖,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脸颊上,可没有人抬手去擦,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孤独站在火海里的人,给他们带来最终的答案。

现在,这片被火焰吞噬的区域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无边无际、前赴后继的虫子。

那些虫子还在疯狂涌来,还在飞、还在爬、还在嘶吼,还在不要命地朝着他的方向冲击。

可它们根本冲不过来,那漫天的火焰、那恐怖的高温、那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已经把这片大地变成了绝对的死地。

一片除了他,再也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立足的死地。

他能听见那些虫子临死前的尖锐惨叫。

那种像是金属被生生撕裂、被强行碾碎的声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那些虫子在火焰里疯狂扭曲、挣扎、爆裂,然后化作漫天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像是一场冰冷刺骨的黑雪。

有的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高温瞬间汽化,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有的虫子被烧得只剩半截身体,翅膀还在徒劳地扑腾,在地上一圈圈打转,最后还是被火焰彻底吞没。

有的虫子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在半空中就被点燃,化作一团小小的火球,一头砸进火海之中,再也没有声息。

虫子碎裂的声响、燃烧的声响、挣扎的声响,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哀嚎。

下雪了,不,下的是灰烬,下的是所谓的尸灰雨。

有一只虫子离他特别近,还没来得及被彻底烧成灰烬,只是被高温烤得半熟,浑身冒着焦糊的热气。

它的翅膀已经残缺不全,再也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打转,像是在跳一支绝望又诡异的死亡之舞。

它坚硬的甲壳在高温下寸寸开裂,黄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一接触到空气就立刻沸腾、蒸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他低下头,冷漠地看着这只在痛苦中挣扎的虫子,看着它那双密密麻麻、反射着火光的复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智慧,只有最原始的本能,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它的细腿不停地抽搐、蹬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向他求救,又像是在对他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查拉特面无表情,缓缓抬起脚,对着那只虫子狠狠踩了下去,噗嗤一声,把它彻底踩成一滩肉泥。

那摊肉泥在滚烫的地面上摊开,还在微微抽搐、冒着热气,像是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苟延残喘。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滩模糊的血肉,眼神没有丝毫变化,随即缓缓抬起头,重新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虫潮。

下一瞬间,拨云见日!

不,是拨虫见日!

那一剑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恐怖到直接硬生生冲破了那层厚重到遮天蔽日的虫群,一路直冲天际。

那原本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虫群,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撕裂开来!

就像是有人用一把开天辟地的大刀,对着一块黑色的布,狠狠划开了一道笔直、整齐、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口子。

那道口子从他脚下站立的地方开始,一路向上延伸。

穿过虫群最密集的地方,穿过厚厚的云层,一直延伸到平流层,延伸到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高空。

那道口子笔直得不可思议,像是用最精准的尺子一笔画成,完美得让人窒息。

他清清楚楚地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裂缝,从地面的这一头,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那一头,长得看不到边际。

裂缝的边缘,全是被烧焦、被撕碎、还在微微抽搐的虫子。

有的还在徒劳地挣扎,有的只剩下半截身体还在蠕动,有的直接从高空狠狠坠落,砸在地上变成一滩肉泥。

而裂缝的正中央,是一片久违的、纯净得让人想哭的蓝天,是真正温暖、真正明亮的阳光——

是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好好看过、好好感受过的东西。

那些温暖的阳光,从那道巨大的裂缝里倾泻而下,温柔地洒在他的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温度,和刚才那毁天灭地的火焰截然不同,柔和、温暖、干净。

像是四百年前,她还在身边时,照在身上的那种阳光。

他缓缓抬起头,任由那久违的阳光洒在自己布满灰尘与血污的脸上,轻轻闭上眼睛,全身心感受着这份迟来的温暖。

阳光透过眼皮,在眼前晕开一片暖红色的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他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这样干净、这样纯粹的蓝天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恍惚间又回到了四百年前的那个午后,回到了那个紫发少女第一次出现在围墙之上的时光——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温暖,这样柔和,这样让人安心。

那道笔直的裂缝,简直像是给这颗星球的云层,硬生生梳了一个中分!

不对,不是云层,是虫层!

如果从地面抬头仰望,那一幕景象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被黑压压的虫群彻底遮盖、暗无天日的天空,突然被撕开了一道笔直、漫长、看不到尽头的巨大缝隙。

裂缝的两侧,依旧是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黑色虫潮。

而裂缝的正中央,却是久违的、澄澈的蓝天,是耀眼的、温暖的阳光,是这片大地早已遗忘的光明。

那片蓝,蓝得纯粹,蓝得干净,蓝得让人忍不住想哭。

那束光,暖得温柔,暖得安心,暖得让人想要伸手紧紧抱住。

他站在摇摇欲坠的楼顶之上,静静地抬头望着那道裂缝,望着那片久违的蓝天。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几分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寒冷。

自从虫群降临、末世降临之后,这片天空就一直是灰暗的、漆黑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

而现在,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蓝天,再一次触碰到了阳光。

哪怕只是一道狭窄的裂缝,哪怕只是一小块短暂的光明,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足够了。

长达数百公里的纯净蓝天,就这样硬生生被开辟了出来!

如果站在遥远的太空之中,向下俯瞰这颗星球,那一幕景象只会更加诡异、更加震撼。

冲天而起的天火一路直冲平流层,硬生生在半颗星球的虫层与云层之中,斩出一道笔直的中分线!

那道通天彻地的火柱,在星球表面划出一道刺眼的光痕,火柱两侧,是黑压压、如同腐烂血肉一般的虫群。

而火柱中央,却是一抹令人心碎的湛蓝,是太阳的光芒,是生命的希望,是黑暗之中唯一的光。

他望着那片蓝天,望着那束阳光,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阳光落在脸上,暖在心底,四百年的疲惫、四百年的痛苦、四百年的孤独,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轻轻抚平了几分。

再看主教本人,看上去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半点伤害,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同永不倒塌的山岳。

不,严格来说,他现在的两条小臂,连同双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把恐怖的撒乌莱之剑,在释放完所有力量之后,已经彻底崩解、碎裂。

化作无数细小的残渣不断从空中落下,落在他的脚边,落在燃烧的废墟里。

那些碎片红、黑、白三色交织,凌乱地散落在地上,像是一件荒诞又惨烈的抽象艺术品。

而那股力量恐怖的反噬,也直接将他两条手臂从手肘以下的部分,彻底蒸发、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刻他站在那里,两只衣袖空空荡荡,被狂风一吹,轻轻飘动,看上去格外萧瑟,格外惨烈。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彻底消失的手臂,看着那两只随风飘动的空袖管。

袖口的边缘被高温烧得焦黑,还残留着几点微弱的火星,在一点点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布料。

他试着轻轻抬了抬手臂,空袖管跟着晃动,却没有手掌伸出来,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诡异又清晰。

像是在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你已经不再完整,你已经付出了代价。

但他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没有皱一下眉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那消失的手臂,随即——

无比恐怖的血肉再生,开始了。

先是骨骼,洁白如玉,还带着一丝身体的余温,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从伤口处疯狂生长出来。

先是断裂处的骨茬延伸,然后是关节成型,再是手指的骨头一节节长出,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骨头生长的全过程,一节连着一节,像是有人在飞速搭建精密的积木。

那些骨头白得刺眼,白得像雪,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干净得不像属于一个沾满鲜血的人。

他能听见骨头生长发出的咔咔声,清脆、密集,像是有人在不停地掰动指节。

又像是有人在用锯子快速切割木材,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听得格外清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骨头从身体深处疯狂涌出的感觉,又痒又麻。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血肉之下钻动、爬行,在开辟全新的通道。

那种感觉很怪异,不算是剧烈的疼痛,却让人浑身发麻,心神震颤。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白色的骨头一点点成型、连接、组合。

变成完整的手臂骨架,看着骨头上细密的纹理,看着关节处精巧的缝隙,看着红色的骨髓在骨头内部缓缓流动。

紧接着是肌腱,鲜红、坚韧,如同红色的丝线,一圈圈缠绕在骨骼之上,将零散的骨头牢牢连接在一起。

那些肌腱坚韧无比,紧紧包裹着骨骼,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有人在飞速编织一张结实的大网。

他能感受到肌腱生长时的麻痒感,比骨骼生长时更加清晰,像是有东西在骨头上轻轻爬行、缠绕。

他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些红色的肌腱一点点包裹住白色的骨骼,将一副冰冷的骨架,变成一截充满力量的肢体。

然后是血管,蓝色的静脉、红色的动脉,密密麻麻,在肌腱之间飞速穿行、蔓延,搭建起完整的循环系统。

那些血管细如发丝,却在成型的一瞬间,立刻开始有力地搏动,输送滚烫的血液。

他能看见红色与蓝色的血液在血管里飞速流动。

从肩膀一路流向新生的指尖,带来一阵阵温热的触感,让那截冰冷的骨架,一点点拥有了生机。

那种温热感真实而鲜活,像是有什么沉睡的东西,在新生的手臂里缓缓苏醒。

无数血管在血肉之中蔓延、交织、连接,形成一张细密的血色大网,将整条手臂彻底包裹。

最后是神经,透明、纤细,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却在生长出来的一瞬间。

瞬间接通、连通。下一秒,他新生的手指,猛地动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神经接通的那一刹那,一股如同电流般的感觉。

从肩膀瞬间窜到指尖,整条手臂猛地活了过来。

那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像是自己的灵魂,攀附着新的神经重新与这具新生的肢体紧紧连接在了一起。

他轻轻蜷了蜷手指,又缓缓张开,动作灵活自如,和从前那双手,一模一样。

新生的指尖触碰到空气,敏感得能捕捉到每一丝微风的流动,能感受到风的温度,能感受到阳光的暖意,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肌肉、脂肪、皮肤,一层层飞速覆盖上来。

红色的肌肉一束束饱满隆起,充满爆发力;黄色的脂肪轻轻包裹,柔软而温暖。

最后是细腻白皙的皮肤,如同新生婴儿一般,光滑、柔嫩、干净。

将所有血肉彻底包裹,形成一双完整、完美、毫无瑕疵的新手。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一双全新的手臂与手掌,就被彻底制造了出来。

那双手和他原来的手一模一样,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完美得挑不出一丝瑕疵。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感受着新生肢体的真实触感。

细腻的皮肤格外敏感,能清晰捕捉到空气的流动、风的温度、阳光的暖意。

那种新鲜而奇妙的感觉,像是第一次拥有双手一般。

他缓缓举起那双手,对着温暖的阳光仔细看了看,双手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干净、漂亮,仿佛从未沾染过一滴鲜血,从未犯下过任何罪孽。

“朝圣者的恢复能力,真是强大。”

他只是淡淡地嘟囔了一句,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看了一眼手中彻底化为飞灰的巨剑,那些残渣还在不断落下,落在脚边的废墟里。

他没有丝毫惋惜,没有丝毫心疼,只是随手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随即转身,准备离开这座快要彻底熔化、彻底坍塌的楼顶。

他再一次回到了城堡的顶端。

还好整座城堡在最后关头,全部转化为了高强度炼金材料,没有被那恐怖的火焰直接熔化、气化,还勉强保持着完整。

他稳稳落在城堡的最高点,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那道被他一剑劈开的裂缝,正在被虫群一点点重新合拢,那些没死的虫子疯狂涌来,前赴后继。

想要将那片珍贵的蓝天再次遮盖。战斗还远没有结束,死亡还在继续,毁灭还在逼近,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他能看见无数虫子朝着那道裂缝疯狂拥挤,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想要将那道伤口彻底修补。

它们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向那片光明,想要将光明重新拖入黑暗。

那景象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他望着那道正在快速合拢的裂缝,望着那片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的蓝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决绝的笑意。

裂缝从最初的数百公里,快速缩小到几十公里,再到几公里,一点点被虫群填满、覆盖。

虫子们互相踩踏、互相挤压,无数虫子被活活挤死、压死。

如同黑色的雨点一般从高空坠落,砸在堆积如山的虫尸之上,可更多的虫子还在不要命地往上涌。

他缓缓转过身,再一次走进了那座堆满武器的大厅。

像刚才那样毁天灭地的一击,他还能再砸出七百多次!

哪怕将这具躯体彻底焚尽、彻底撕裂、彻底化为灰烬,他也要将这场灭世之灾,死死挡在外面!

哪怕这具身体被力量反噬撕裂一千次、一万次。

哪怕每一次再生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

哪怕四百年的漫长生命,注定在今天、在这里画上句号,他也要继续挥剑,继续燃烧,继续炸下去。

一件又一件武器在他手中引爆,一道又一道能量在他身上撕裂。

一道又一道伤口在他身上出现、愈合、再出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一点点飞速流逝,自己的恢复速度在一点点变慢。

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昏沉,整个世界都开始微微晃动。

但他没有停。

他不能停。

因为那些虫子还在。

因为那六十万无辜的平民,还在地下等着他。

因为那个四百年前许下的承诺,他必须用生命去兑现。

哪怕死在这里。

哪怕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也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哪怕永远回不去。

他也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查拉特一定会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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