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不知道,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许下一秒,手臂就会因为过度透支,再也抬不起来。
可他根本不去想这些,一旦想了,心里就会生出恐惧。
一旦恐惧,就会下意识退缩,一旦退缩,就是万劫不复的死路。
死斗只能一往无前,退就是破绽,就是死。
他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脑啡肽伴随着肾上腺素极度分泌的兴奋,哪怕是腿都在不由得颤抖。
刀柄被他的汗水浸得滑腻腻的,可他握得极紧,紧到指关节都泛白,青筋一根根暴起。
想到这里,丁无痕忍不住轻轻骂了一口。
“妈的。”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沉,带着一丝深深的无语,好他妈多。
还有一股藏在骨子里、怎么都磨不掉的倔强——管他呢,先杀了再说,能杀一只是一只,能守一秒是一秒。
更多的是无所畏惧,自己只管杀就好了。
回首,那是对战友的不自信!
那口气缓缓吐出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胸腔里积压的压力消散无垠。
比这绝望的见多了,区区这一点水平还不至于要命!
可仅仅一瞬,就又被虫群带来的窒息压迫感重新填满。
那种压迫感无时无刻不在,就像有一个死神,一直静静站在他身后,死死盯着他,只等着他力竭倒下的那一刻。
他站直了身体,站得笔直挺拔,就像一杆永不折断的长枪,牢牢扎在这片土地上。
“真他妈多。”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里带着疲惫,带着烦躁,却没有丝毫退缩。
下一秒,他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黑线。
再次义无反顾地冲进无边无际的虫海里。
再次开始机械又决绝的杀戮,收割着那些脆弱又无穷无尽的生命。
这一次,他没有再停下,没有再喘息,只是低着头,一直往前冲,一直杀,一直砍,一刻都不停歇。
那些虫子前赴后继、毫无畏惧地涌上来,接二连三地被他撕碎、炸开。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恐惧。
只是靠着最原始的本能,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不顾一切地想要撕碎眼前所有活着的生物。
它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空空如也,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只有最纯粹、最贪婪的杀戮欲望。
正是这股欲望,驱使着它们不顾一切,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是必死之路,也依旧疯狂冲锋。
丁无痕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虫子狠狠撞在他身上。
用锋利的口器咬他,用尖锐的腿爪抓他,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细小的伤口。
可他半点都不在乎,半点都感觉不到疼痛,那人肾上腺素分泌到极致的感觉。
反正稍等片刻就恢复了,。
他只是杀,杀,杀,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手里的刀挥得越来越快,身影穿梭得越来越快,杀戮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些虫子在他面前,依旧成片成片地倒下,成片成片地炸开,成片成片地消失。
此处不断的有炮火炸裂,子弹呼啸而过。
可他的刀再快,杀戮的速度再快,也永远比不上虫子源源不断涌来的速度。
他杀完一批,立刻就有新的一批补上来;杀完一批,又有无数只冲上来,永远没有尽头,永远没有停歇。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更多?
他的手臂开始传来剧烈的酸痛,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急促。
眼前的视线也开始阵阵发黑、模糊,可他依旧没有停下,依旧在杀,依旧在冲,依旧在坚守。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早就不属于自己,只是在机械地重复挥砍的动作。
呼吸早就不受控制,只是在机械地起伏。
眼睛早就变得麻木,只是在机械地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虫子。
他彻底变成了一台没有感情、没有疲惫、只会杀戮的战争机器。
而这台机器的唯一燃料,就是鲜血,是虫子的血,也是他自己的血。
那些鲜血溅得到处都是,糊在他的眼睛里,糊在他的嘴巴里,糊在他的全身上下。
他早就尝不出任何其他味道,嘴里只剩下无尽的腥、无尽的苦、无尽的涩。
那些苦涩的味道在嘴里疯狂散开,反而让他变得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还在战斗,还在守护身后的一切。
而在另一边的炼金圣堂本部,主教的战斗,也在同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他静静站在浮空城的最高处,衣袂飘飘,
低头看着那片正在疯狂逼近的漆黑虫群,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灿烂,没有丝毫变化。
那笑容里,藏着对生死的释然,藏着对使命的坦然,还有一丝藏在深处、难以察觉的兴奋。
那双如同极品绿宝石一般的眸子,在昏暗压抑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璀璨。
就像两颗永远不会熄灭的燃烧星辰,就像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他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
就像一面迎风招展的金色旗帜,又像一条奔腾不息的金色瀑布,耀眼又神圣。
他整个人静静站在最高处,就像一幅完美无瑕的画,又像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圣神像,神圣得让人不敢直视,不敢亵渎。
可如果仔细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眼角眉梢,就会发现。
那温和的笑容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一种长达数百年、从未好好休息过的极致疲惫。
那疲惫藏得极深、极隐蔽,藏在眼角细微的纹路里,藏在眉梢轻轻的弧度里,藏在嘴角那抹看似轻松的笑意里。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久到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一种奢侈。
他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向他发出警告,告诉他,你已经累到了极限,你必须停下来休息。
可他从来没有听过,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现在根本不是休息的时候,现在还要战斗。
还要杀戮,还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还要守住最后的希望。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动。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最高处,静静看着那些虫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虫子已经近到能清清楚楚看清它们丑陋狰狞的面孔,近到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直直飘过来,钻进鼻腔里。
那股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刺鼻,就像无数腐烂的尸体混在一起,就像堆积如山的发酵垃圾。
让人闻一口就忍不住作呕,疯狂想吐。
可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仿佛根本没有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仿佛这股腥臭味对他来说,不过是普通的空气。
他甚至还轻轻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细细品味这股味道,然后又缓缓吐出来,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满足。
就像喝到了世间最美味的琼浆玉液一般。
那神情看起来格外奇怪,既像在享受某种极致的愉悦,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味道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刺鼻的腐臭味、还有虫子独有的甜腻腥臭味。
所有味道混在一起,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可他却半点都吐不出来,早就彻底习惯了。
整整四百年,他闻过太多太多这样的血腥气味。
闻过太多太多战场的硝烟与腐臭,早就对这种味道麻木了,早就不觉得恶心了。
那些味道,早就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的血液、他的肌肉、他的骨骼一样,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割。
他把味道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与这片战场、这些死亡气息,彻底共存。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生得极白,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
就像最顶尖艺术家的手,就像常年弹奏钢琴的手,优雅又精致,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干净利落。
可此刻,这只优雅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威力无穷的武器。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长枪,枪身流畅修长,枪尖泛着冷冽刺骨的寒光,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发寒。
这是真正的原初武器,是前文明遗留下来的终极瑰宝,是能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无上神器。
像这样威力无穷的原初武器,他手里还有很多很多,多到可以毫无顾忌地随意使用。
就算用坏了、炸掉了,也丝毫不会心疼,反正仓库里还有无数备用的。
他的秘密仓库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原初武器。
长的、短的、粗的、细的、黑的、白的、刀枪剑戟、弓弩火炮,应有尽有。
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他有时候闲下来,会独自去仓库里,静静看着那些沉睡的武器。
就像最痴迷的收藏家,欣赏着自己的无价藏品,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不是满足于物品,而是满足于这些东西,将会拯救世间。
那些武器静静躺在架子上,泛着淡淡的幽光,就像在沉睡千年的猛兽,静静等待着被唤醒的那一刻。
现在,它们终于被唤醒了,被用来杀戮,被用来毁灭,被用来守护,被用来拯救这个濒临灭亡的世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武器在手里微微兴奋、微微颤抖,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战斗,渴望着释放自己的力量。
它们已经等这一天,等了太多年太久了。
他静静看着越来越近的虫群,嘴角的温和笑意,变得更深了。
紧接着,他轻轻一甩手,把手里的长枪狠狠投了出去。
那个动作看起来格外随意,格外轻松,就像随手扔掉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
就像随手丢掉一根干枯的小树枝,没有丝毫用力,没有丝毫蓄力,仅仅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长枪就瞬间脱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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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长枪脱手的那一瞬间,整片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撕裂,发出一阵尖锐到刺耳的呼啸声。
那声音划破天际,刺耳到让人头皮瞬间发麻,忍不住想要死死捂住耳朵,根本无法忍受。
长枪飞行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普通人只能看到一道漆黑的光芒一闪而过,下一秒,就是毁天灭地的剧烈爆炸。
那爆炸的覆盖范围,大到无法想象,大到让人绝望。
那一瞬间,方圆整整几十公里的天空,彻底被这恐怖的爆炸彻底覆盖。
这不是普通的火药爆炸,不是那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的寻常爆炸。
而是纯粹的能量爆炸,是能瞬间把一切物质彻底汽化、彻底抹除的终极爆炸。
简直就是一个太阳!
“?????????????????????????????????????????????? ??????????。”主教口中念诵着古老的文字,如同吟唱诗句。
这种文字古老到在这个星球上几乎无人了解,也无人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 ?。”
只有主教这种活了数以百年的怪物,才有时间,也有能力和资产去缓缓的学习,一种早已被人遗忘的文字。
这是来自于上千乃至数万年前遗迹,中前文明最为古老的文字之一,在前文明进行统一之后,甚至都已废除。
这种文字哪怕在当年都是博物馆的稀罕货,更不要说现代,这恐怕念出去都没有人认识。
主教停顿了片刻,觉得这句话似乎说的不对,自嘲:“Now I am bee death, the destroyer of worlds。”
查拉特轻轻摸索了一下自己的下巴,露出了笑容:“
嗯……核能武器的发明者的名言,现在放在我的身上可真的是……
不对——现在的我不是毁灭者了,在今日,我最起码也不是死神,而是拯救者。”
爆炸产生的光芒亮到了极致,亮到让人根本无法睁开眼睛。
就算用双手死死挡住眼睛,也能感觉到那刺眼的光芒穿透手背,狠狠刺进眼球里,眼前瞬间一片白茫茫。
什么都看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光亮。
爆炸的温度高到了离谱,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开始熊熊燃烧。
那些虫子还没有被爆炸的核心波及,就已经被恐怖的高温瞬间烤焦。
翅膀快速蜷缩,身体狠狠缩成一团,下一秒就直接化为虚无的飞灰。
那些黑色的飞灰在空中缓缓飘散,就像下了一场诡异的黑色大雪。
爆炸的威力大到了毁灭级别,大到那些虫子连一丝临死前的嘶鸣都来不及发出。
就在一瞬间彻底化为虚无,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那些被爆炸彻底覆盖的虫子,前一秒还在疯狂飞行、疯狂冲锋。
后一秒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剩下。
没有碎片,没有残骸,没有汁水,没有血迹,什么都没有。
丁无痕都馋哭了。
那些几千万只、几亿只虫子,就在那短短一瞬间。
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就像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就连爆炸中心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真空地带。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周围的空气才疯狂倒灌回来,发出“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闷响威力巨大,就连高高在上的浮空城,都被震得微微颤抖。
那些还在城里忙碌的后勤人员、科研人员瞬间吓得两腿发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根本站不稳。
有人死死扶着墙壁,有人紧紧抓着桌子,有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些人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极致的恐惧,满满都是绝望,满满都是不知所措。他们根本不知道
“Alles geht, alles kommt zuruck; ewig rollt das Rad des Seins. Alles stirbt, alles bluht wieder auf...”查拉特如是说。
这个文字同样是来自于前文明早已灭亡的文字,不知道为什么——
主教有一种每次念出这句话,都有一种在觐见另一个自己。
在看另一个没有罪孽,纯粹的哲学的自己。
避难所的人们他们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多么恐怖的事情。
只知道那一声爆炸、那一道光芒、那一阵震动,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
恐怖到让他们本能地想要逃跑,想要躲起来,想要立刻离开这个随时都会毁灭的地方。
那爆炸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到所有人的心脏都像是要瞬间停止跳动。
那些后勤人员全都蹲在地上,死死捂着耳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嘴里不停地喃喃念叨着什么,也许是在向上天祈祷,也许是在害怕地求饶,也许是在控制不住地骂娘。
可不管他们在说什么,在这恐怖的余威里,全都听不清,也没人在乎。
那爆炸留下的刺眼白光,依旧残留在他们的眼睛里,久久散不去。
就像一个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噩梦,刻在了灵魂深处。
主教只是静静地站在浮空城的最高处。
看着那片恐怖爆炸留下的白光与灰烬,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又平静的笑容。
那片刺目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把他原本就精致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分明。
他那双宝石般的绿眸里,清清楚楚倒映着爆炸的火光,那火光在瞳孔里微微跳动,就像有生命一般,在黑暗里燃烧。
他轻轻抬手,不知道从空间装备还是从何处,又摸出了一把长枪。这一把长枪。
和刚才那一把并不一样,这一把更加粗壮,更加修长,枪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复杂到极致的纹路。
那是炼金大阵,是能够无限放大能量、放大威力的恐怖阵法。那些纹路在昏暗的天空下。
微微亮起淡淡的光芒,像是活过来一样,光芒在纹路里缓缓流动,就像血液在血管里循环流淌。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又是随手一甩,将长枪再一次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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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毁天灭地的爆炸。
又是一大片虫子,在瞬间彻底消失。
他面不改色,又摸出一把。
再随手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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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片虫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化为虚无。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最高处,一把接着一把,不断投掷着那些无价之宝一般的原初武器。
动作轻松随意,像是在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无聊游戏。
那些武器,随便一把拿出去,都足以让无数强者疯狂争夺,让无数势力大打出手。
可在他手里,却跟垃圾没有区别,扔出去,炸掉,再扔,再炸,一点都不心疼,一点都不在意。
炸了就炸了,毁了就毁了,反正他还有很多,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武器在仓库里安安静静堆放了无数年,沉寂了无数岁月。
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终于可以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绽放最后的光芒。
他每投出一把武器,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武器里蕴藏的恐怖能量。
从掌心缓缓脱离,温热、狂暴、充满力量,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共鸣,像是在说:去撕碎那些怪物。
每一次投掷,那些能量都会带走他一部分体力,一部分生命力,一部分精神力。
可他完全不在乎,他的底蕴太深太深,深到用之不竭,深到可以支撑他这样挥霍到底。
他这样一把一把地扔,到底扔了多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投出第十把原初武器的时候,天空中遮天蔽日的虫群,终于稀疏了一大片。
那些原本密密麻麻、看不到缝隙的虫子,被他硬生生炸掉了整整一大块,露出了一片片昏暗的天空。
可就算是这样,剩下的虫子数量依旧多到恐怖,依旧看不到尽头,依旧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他抬眼望向更远的天际,虫群依旧前赴后继,无穷无尽,像是永远都杀不完,永远都炸不净。
他炸掉一批,立刻就有新的一批从后方补上来。
炸掉一片,立刻就有新的一片从远处涌过来。
虫子的数量,就像大海里的水,你舀走一瓢,还有千千万万瓢,永远都舀不干净,永远都看不到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传来一阵阵酸胀。
能感觉到原初武器爆炸后带来的反噬力量,在体内四处冲撞,撕裂肌肉,震伤骨骼。
可他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咬着牙,硬生生忍了下来。
他的嘴角,慢慢溢出一丝鲜血;鼻子里,也缓缓流下血线;耳朵里,同样传来温热的液体。
可他还在笑,还在扔,还在杀。
那些鲜血从嘴角滑落,滴在他洁白的衣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色花朵。
那些花朵在衣袍上不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把半边衣袍都染成了红色。
可他依旧不在乎,依旧保持着那抹温和的笑,继续抬手,继续投掷,继续杀戮。
那些反噬的力量,已经强到让他的身体,在崩溃的边缘不断徘徊。
可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只要还能站着,只要还能抬手,他就不会停。
他终于暂时停下了动作,抬眼望向远方虫群的最深处。
那里,依旧有无数虫子在疯狂涌来,无穷无尽,杀不完,炸不尽。
他能隐隐约约看见,虫群最深处,有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东西在缓缓蠕动。
那是体型堪比巨山的母虫,是孕育一切虫子的虫巢,是整个虫群真正的核心。
是比普通虫子麻烦千百倍的终极怪物。那些东西,才是真正的威胁,才是必须由他亲自出手、亲自斩杀的目标。
那些母虫身躯臃肿庞大,行动看起来缓慢笨拙,却可以不眠不休、不停地产卵,不停地制造出新的虫子。
只要母虫还活着,虫子就永远杀不完,永远灭不尽。
它们全都小心翼翼地藏在虫群最深处,被成千上万、上亿只虫子牢牢保护在中间,想要靠近,难如登天。
他能模糊看到那些母虫的巨大轮廓,在虫群深处缓缓蠕动。
就像一团团巨大无比的肉球,肉球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和不停开合的嘴,还在不断向外吐出新生的虫子。
那些刚被生出来的虫子,还没有完全落地,就已经振动翅膀,开始飞行,开始寻找猎物,开始杀戮。
那些母虫,就是整个虫群的心脏,是虫群的源头,是一切灾难的根本,只要母虫不死。
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这片大地,就永远没有安宁。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多啊。”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下一秒,缓缓抬手,又摸出了一把武器。
这一次,不再是长枪,而是一把通体血红的刀。
刀身像是被无数鲜血彻底浸透,红得刺眼,红得妖异,刀身上同样刻满了复杂、古老、威力无穷的纹路。
这是原初武器里,最霸道、最凌厉、最适合近身屠戮的一种,是真正的杀伐之器。
他轻轻握住刀柄,立刻就感觉到刀身传来一阵温和却狂暴的温度,那种温度微微跳动。
像是在和他的心跳同步,像是在呼应他的意志。
那种久违的、熟悉的兴奋感,再一次涌上心头,那是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的战斗之血,在缓缓沸腾。
他握紧这把血色长刀,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明亮。
下一刻,他握着刀,从高高的浮空城上,纵身一跃。
那一跳,如同流星坠落,如同天神下凡,速度快到划破长空。
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耀眼的轨迹,直直砸进无边无际的虫海之中。
空爆轰鸣!
然后,整片虫海,轰然炸开。
不是能量爆炸那种瞬间汽化的炸,而是被纯粹力量、极致刀技,硬生生撕裂、砍碎、碾爆的炸。
他的刀实在太快了,快到那些虫子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刀实在太锋利了,锋利到那些虫子在他面前,和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轻轻一碰,就彻底碎裂。
他的身影在虫群里自由穿梭,刀光闪烁,纵横交错,音爆的冲击波撕裂一切,每一刀挥出,都会带走一大片虫子的生命。
那些虫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成片成片地爆裂,成片成片地化为碎肉与汁液。
刀光所过之处,虫子的尸体如同暴雨一般,从天空疯狂掉落,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很快就堆起一座座小山。
那些尸山越堆越高,越堆越厚,到最后,甚至比他的人还要高。
他站在堆积如山的虫尸中间,依旧没有停下,继续挥刀,继续砍杀,继续屠戮。
虫子腥臭的汁液溅满他全身,把他那头耀眼的金发染成诡异的绿色。
把他的衣袍染成红绿交错的脏污颜色。
把他的脸颊、脖颈、手臂,全都染得黏糊糊一片。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只是继续杀,继续砍,继续冲。
那些汁液流进他的嘴里,又腥又苦,他不在乎。
流进他的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不在乎。
流进他的伤口里,刺痛难忍,他依旧不在乎。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他杀的速度,快得惊人。
快到让人看不清动作。
可虫子的数量,更多得吓人。
多到让人心生绝望。
他这样杀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半天?
他自己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再一次停下动作的时候,他的四周,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望不到边的虫子尸体。
那些尸体堆积如山,高的地方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站在尸山的最顶端,环顾四周,全都是虫子的残骸、碎肉、粘稠的汁液。
天上的炮火还在席卷着,近防炮的火石连成光束。
主教随意的把自己肩头上虫子的半只腿连带着肠子一起丢了出去。
那些东西还在微微蠕动,微微抽搐,缓缓流淌,汇成一条条腥臭的小溪。
在地面上蜿蜒蔓延,流进还没死透的虫子堆里,把它们一起粘住,一起腐蚀,一起走向死亡。
那股刺鼻的腥臭味,浓到让人窒息,熏得人眼睛都疼,可他早就已经彻底习惯,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那些汁液慢慢流到他的脚边,浸透他的鞋子,黏腻、冰冷、恶心,可他的脚早就已经麻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能感觉到,那些腐蚀性的汁液,在一点点腐蚀他的皮肤,侵蚀他的伤口。
可他完全不在乎,反正以他的恢复能力,很快就会重新长好。
那些被腐蚀裂开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又很快被新的汁液盖住,再腐蚀,再裂开,循环往复。
可他依旧无所谓,只是静静地站在尸山之上,望着依旧无穷无尽、不断涌来的虫群。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更远的地方,那里。
依旧是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虫子,依旧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冲过来。
那些虫子,依旧在不断涌来,踩着同伴的尸体,不断向上爬,不断向前冲。
它们爬上高高的尸山,又从另一边滑落下去,丝毫不惧,不死不休。
那些尸山被它们踩得稀烂,被它们压成肉泥。
然后新的虫子再一次踩上去,一层又一层,不断叠加,尸山的高度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吓人,几乎要将他彻底埋在里面。
他站在无边无际的尸山中间,看着那些永远杀不完的虫子,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有些无奈。
他杀了这么久,杀了这么多,拼尽了全力,耗尽了体力。
承受了无数反噬,可虫子的数量,依旧没有丝毫减少。
依旧那么密集,依旧那么恐怖,就像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牺牲,全都白费了一样。
那些虫子,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停止、永远不会损坏的杀戮机器,永远在生产,永远在冲锋,永远在毁灭。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另一台机器?
一台只会守护、只会杀戮、只会坚持的机器。
他们就这样互相僵持着,互相消耗着,看谁先撑不住,看谁先倒下。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先倒下的,一定会是他。
虫子无穷无尽,可他的体力,他的生命,他的精神力,终究是有限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血色长刀,刀身上糊满了虫子的粘稠汁液,腥臭难闻,肮脏不堪。
他随手轻轻一挥,将那些污秽甩落,刀身很快又恢复了原本血红的模样,泛着冰冷而凌厉的光芒。
他看着刀身里倒映出来的自己,那张脸上,看不到疲惫,看不到恐惧,看不到绝望。
只有一片极致的平静,一种看透生死的释然。
那张脸上,沾满了腥臭的汁液,金发凌乱,衣袍破烂肮脏。
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清澈,依旧是那副平静到极致的目光。
那目光很奇怪,像是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人,又像是一个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没有恐惧,没有期待,没有不甘,只有接受。
他看着刀里的自己,看着自己身后,那片永远杀不完的虫群,心里一片平静。
他深深吸了一口充满腥臭味的空气,然后,轻轻笑了。
“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那笑容里,没有疲惫,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释然,只有坦然。
只有一种“在一切结束之前,我是不死的怪物”的从容。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杀不完这些虫子,也比谁都清楚,就算自己再强,再厉害。
也不可能把方圆几千公里的虫子,全部杀光,全部灭尽。
可那又怎么样呢?
杀不完,也要杀;做不到,也要做;撑不住,也要撑。
能多杀一只,就多杀一只;能多撑一秒,就多撑一秒。
杀一只,就少一只虫子伤害平民;撑一秒,就能让避难所里的人,多一秒安全。
那些一秒一秒,一只一只,累积起来,就是希望,就是活下去的可能。
他缓缓抬头,望向被虫子彻底遮住的天空,那里只剩下昏暗与虫群发出的诡异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他忽然想起丁无痕之前说过的话,想起那个总是懒洋洋、却比谁都靠谱的家伙说会来支援他。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笑,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那家伙,可得快点啊。我可不想被虫子淹死,最起码还得给我埋到坟头里。”
话音落下,他握紧血色长刀,再一次纵身冲出。
耀眼的刀光,再一次在虫群中亮起,整片虫海,再一次轰然炸开。
而在另一边,全军共用的通讯频道里,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条正在挣扎、正在坚守、或者正在死去的生命。
“第二防线告急!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一个非常年轻的声音,在频道里疯狂大喊,嗓子早就已经喊得劈裂,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
背景里,全是连绵不绝的爆炸声、虫子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还有士兵们凄厉的惨叫声。
能清清楚楚听见,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顶上!都给我顶上!”。
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反复磨过,每喊一声,都像是在吐血。
有人在绝望地喊“弹药!弹药!快给我弹药!”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下一秒没有子弹,就会立刻被虫子撕碎。
还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医疗兵!谁是医疗兵!快过来!”
那声音里充满绝望,因为受伤的战友就躺在身边,再晚一步,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那些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嘈杂、刺耳、绝望,就是一首来自地狱的交响曲。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绝望。
有的惨叫非常短,只有一两秒,然后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瞬间掐断了脖子,
那种突然的安静,比惨叫本身更加让人心里发毛,更加让人恐惧。
有的惨叫很长很长,一直持续不断,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那些惨叫声里,有人在哭喊着妈妈,有人在绝望地喊救命,有人在控制不住地骂娘,有人在卑微地求饶。
可不管他们怎么喊,怎么哭,怎么求,那些声音最后,都会慢慢消失,变成死寂。
每一个消失的声音,都代表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一个曾经有血有肉、有家人、有牵挂的人,死了。
他们死的时候,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彻底放弃。
可无论如何,他们都死了,死在了这片绝望的战场上。
“我这里虫子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根本挡不住!”
另一个声音大吼,那是一个饱经战场的老兵,声音粗犷沙哑,带着深深的绝望,却又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强。
他一边大喊,一边不停地开枪,枪声哒哒哒连绵不绝,一梭接一梭地打出去。
能清晰听见他更换弹夹的声音,咔哒一声,然后枪声再次响起。
电磁武器的弹药早已射击完毕,重型武器弹药也不多。
他手里的枪管,早就已经打得发红发亮,却还在继续射击。
他的手臂,早就已经震得麻木,却还在继续扣动扳机。
他的眼睛,早就已经布满血丝,通红一片,却还在死死盯着冲上来的虫子。
他身边的虫子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厚,很快就将他彻底包围。
他站在虫尸堆里,转着圈,不断射击,不断抵抗,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照亮他那张沾满汗水、血水和虫子汁液的脸。
可虫子实在太多了,多到绝望,他打掉一只,立刻扑上来两只;打掉两只,立刻扑上来四只。
他的枪声,越来越慢,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通讯频道里,只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脏话“操你妈”。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沉默了几秒,有人试着喊他的代号,没有人回应;再喊一声,依旧一片死寂。
那种漫长而可怕的沉默,比任何枪声,都更让人恐惧,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个老兵,已经不在了。
“别慌!都稳住!稳住!”
有指挥官在频道里大吼,声音尽量保持冷静、沉着。
可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出那冷静之下,藏不住的颤抖。
他在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第三排顶上!”“第四排准备换防!”“第五排原地待命!”
一板一眼,规范标准,仿佛还在和平时期的演习场上。
可每一次喊出“顶上”,就意味着有几个人,会直接冲向死亡。
每一次喊出“准备”,就意味着那些人,随时都会战死。
他的声音里,藏着一股倔强,一股自欺欺人的倔强——
只要我还在指挥,只要我还在喊,防线就还在,大家就还在。
可到后来,他的声音也开始变了,变得越来越沙哑,越来越颤抖,最后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开始一声声喊着那些战死士兵的名字,喊那些再也听不见他声音的兄弟,喊那些和他一起喝过酒、聊过未来的战友。
那些名字,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喊出来,然后一个一个,永远消失在通讯频道里。
那些名字,曾经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数字,变成了战场上的一具具尸体。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小,到最后,也彻底消失,再也没有响起。
“弹药告急!弹药彻底告急!补给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
有人在疯狂大喊,声音急促、慌乱、绝望,几乎喘不上气。
背景里,有人控制不住地破口大骂,骂天骂地骂虫子,骂这场该死的战争。
把所有的恐惧、愤怒、不甘,全都骂了出来。
有人在压抑地低声哭泣,不敢放声大哭,肩膀一抽一抽,连捂嘴都做不到,因为要继续扣动扳机。
那种无声的哭,比号啕大哭,更让人心酸,更让人难受。
还有人在一声声喊着妈妈,那是最本能、最绝望的依赖,一声又一声,听得人心里发酸,眼眶发热。
那些声音,越来越少,越来越弱,越来越稀疏。
每消失一个声音,就代表又一个人死了。
那些死去的人,有的很年轻,才刚刚成年,第一次上战场。
有的已经不再年轻,打了半辈子仗,以为能看到和平。
有的是精锐强者,有的是普通后勤。
可在这场灭世虫灾面前,他们全都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都会死,都会疼,都会害怕。
他们死在了这片战场上,死在了自己拼死守护的土地上,死在了那些他们想要保护的平民前面。
他们的尸体,躺在虫尸堆里,躺在血泊里,慢慢变冷,慢慢被遗忘。
“伤亡太大了!再这样下去,全都会死!我们必须撤退!暂时撤退!”
有人在绝望地喊撤退,声音里充满恐惧和崩溃。
可话音刚落,立刻就有暴怒的声音骂了回去:“撤你妈!往哪儿撤?!后面就是避难所!就是老百姓!就是老人和孩子!
你撤了,他们怎么办?!你让他们去喂虫子吗?!”
那骂声凶狠、凄厉、绝望,嗓子都彻底喊破。那个喊撤退的人。
再也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举起武器,继续开枪,继续战斗。
可他的枪声,很快就慢了下来,然后,一声惨叫,彻底消失。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和那些还在坚持战斗的人,沉重、疲惫、快要撑不住的喘息声。
那些喘息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在祈祷,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们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不能退!绝对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有人在大吼,用尽全身力气,既是在鼓励别人,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那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充满了“今天就算死,也要死在阵地上”的坚定。
可声音刚落,就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然后,那个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过。
通讯频道里,又是一片死寂。
有人试着喊他的名字,一次,两次,三次,都没有回应。
漫长的沉默之后,有人低低骂了一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带着深深的悲凉,然后,继续开枪,继续战斗。
那些声音,混乱、嘈杂、刺耳,可每一个声音里,都藏着不肯认输的倔强。
藏着不甘心的意志,藏着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的决心。
那些声音里,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男人,有女人,有顶级强者,有普通士兵,有猎魔人,有正规军。
可在这一刻,他们全都一样,都在拼命,都在坚守,都在死战不退。
那些已经战死的人,他们的声音,永远留在了通讯频道里。
留在了还活着的人的耳朵里,留在了这片洒满鲜血的土地上。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听着身边战友一个个消失的声音,咬着牙,红着眼,忍着泪,继续杀,继续战,继续守,一步不退。
丁无痕一边在虫群里疯狂冲杀,一边一字不落地听着通讯频道里的所有声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多了一丝冷厉,多了一丝沉重,可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喊。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战争,真正的战争,不是演习,不是游戏。
会死人,会流血,会崩溃,会绝望,会有无数人,再也回不去家。
可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坚持,还有一个人在战斗,这片大地,就还有希望。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白白牺牲,他们的血,会铺成一条通往活下去的路。
而他,会踩着这条路,继续杀,继续战,继续撑,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速度,再一次提升,身影在虫群里穿梭得更加狂暴,更加迅猛。
杀。
杀。
杀。
现在,他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杀得越多,后方的压力就越小。
杀得越多,活下来的人就越多。
所以,不能停,不能软,不能倒。
只能杀。
而在另一边,主教也在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
他的速度更快,他的刀更狠,他斩杀的虫子更多。
那些普通虫子,在他面前,和蝼蚁没有任何区别,一踩就死,一拍就碎,一刀就灭。
可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他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不像是在惨烈的战场上厮杀,倒像是在舞台上表演,像是艺术家在完成一幅作品。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行云流水,仿佛已经排练过无数次,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刀在他的手里,仿佛活了过来,随心所欲,指哪打哪,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但似乎动作中带着一丝急迫……
只是,那片源源不断、永远看不到尽头的虫潮,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他杀完一批,立刻来一批。
砍碎一片,立刻补一片。
永远杀不完,永远灭不尽。
他脚下的虫尸,已经堆成了望不到边的山脉。
他站在最高处,握紧血色长刀,再一次,向着无边黑暗,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