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那是多少秒?足足三亿多秒。
三亿多只虫子,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可和虫群万亿级的数量比起来,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那些虫子就像从另一个虚无世界疯狂涌来的恶鬼,永远也杀不完,永远也杀不尽。
你这边刚清理出一片空地,那边立刻就有新的虫群补上来,丝毫不见减少。
他记得上次面对虫潮有一次,他从清晨杀到深夜,整整杀了一整天。
亲手斩杀的虫子没有一万亿也有八千亿,累得手臂酸痛到抬不起来。
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抬头一看,那些虫子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么密,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就像他刚才一整天的杀戮,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半点效果都没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比任何伤痛都要可怕,比任何敌人都要折磨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的绝望过,哪怕心里再难受,再疲惫,也只是咬着牙继续杀。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绝望没有任何用处,哭、怕、退缩。
只会死得更快,只会让身后的人陷入更深的地狱。
这玩意儿,杀不完。
是真的杀不完。
丁无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
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浑浊的空气全都挤出去,把整片天地的风都吸进肺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气流从鼻腔缓缓进入,划过喉咙,流进滚烫的肺叶里。
流入肺叶的细胞中,伴随着红细胞的代入把整个肺叶撑得满满当当。
肺叶被彻底撑开的瞬间,那种胀痛感格外清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膨胀。
紧接着,他又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吐得同样漫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认命,还有一股藏在骨子里、怎么都磨不掉的不服输。杀不完又能怎么样?
杀不完也得硬着头皮杀,总不能站在原地乖乖等死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虫子冲进避难所,撕碎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吧?
那些大大小小的避难所里,藏着他的族人,他的同胞。
有那些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有那些和他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的兄弟。
有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
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骂他不靠谱的,有危难时求他撑住的。
有恭敬喊他“靖祸君”的,有亲切叫他“无痕哥”的。
他能牢牢记住每一张脸,记住每一张脸上的细微表情,记住每一张脸背后的故事。
那些画面清晰得离谱,清晰到连眉毛的弧度、脸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脸里面,有现在还活着的,也有早就战死、再也见不到的。
那些死去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和他说话、和他并肩战斗了。
他们死的时候,有的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有的紧闭双眼归于平静,有的脸上还带着最后的笑容,有的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死的,他都死死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就是他哪怕拼尽性命,也要继续杀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缓缓抬起手,从腰间稳稳抽出那把自己新的长刀。
血煞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崩了。
听得到没有名字。
刀身比普通的长刀还要长出三分之一,整体细窄修长,刀刃打磨得锋利无比。
在昏暗压抑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冰冷的寒光,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寒。
这是他用了无数年的佩刀,刀柄上的缠绳早就换了无数次,被汗水和鲜血浸得发硬,可刀身还是最初的那一把,从未变过。
这把刀跟着他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战斗,斩杀过无数强大的敌人。
沾过数不清的鲜血,有敌人的,有虫子的,也有偶尔不小心伤到自己的。
那些血迹早就被他反复擦拭干净,可刀身上似乎永远残留着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无数鲜血、经历过无数杀戮的兵器才会有的气息。
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股内敛却刺骨的杀气,靠近了就能清晰感觉到。
他把长刀缓缓举到眼前,静静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刀身因为高速移动和空气摩擦,微微有些扭曲。
倒映出的人影也有些变形,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依旧是那种平静到极致的目光。
那目光很奇怪,既像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人,才会有的淡然。
又像一个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人,才会有的从容。
那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没有丝毫奢望,没有丝毫期待。
只有一种彻底的平静,一种接受了所有结局、所有可能性的平静。
他随手轻轻挥了挥刀,刀锋快速划过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利落轻响。
那声音干脆又凌厉,像是瞬间切开了无形的屏障,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触碰,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刀刃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残影。
那残影只停留了一瞬就彻底消失,可刀锋带来的锐利感却久久留在空气中,让人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道冰凉的气流贴着皮肤轻轻划过,凉凉的,又带着一丝细微的痒意。
是一种很奇特的舒服感,就像有清风从身边缓缓吹过,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无声提醒他。
他还活着,还能继续战斗,还能拿起刀守护身后的一切。
砍瓜切菜?
不,那都算是夸奖了。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杀这些普通虫子,和砍瓜切菜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砍瓜切菜好歹还要用上几分力气,瓜有硬皮,菜有根茎,一刀下去总得稳稳发力,才能彻底切断。
可这些虫子呢?
实在是太脆弱了,脆弱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脆弱到几乎不用费任何力气。
长刀轻轻挥过去,刀锋甚至还没有真正碰到虫子的身体,光是刀锋带起的强劲刀风,就能直接把虫子切成两半。
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就是简简单单的刀风。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刀锋带起的气流都变成了锋利的刀刃,快到那些脆弱不堪的虫子。
在距离刀锋还有好几米远的时候,就已经被强劲的刀风硬生生撕碎。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怀疑,这些虫子是不是连他的刀都不用拔,光是他快速奔跑带起的狂风,就能直接把它们吹散、撕碎。
他以前在野外战场试过,遇到一大群低空飞行的虫子,他懒得拔刀,懒得浪费力气。
直接握紧拳头狠狠一拳挥出去,狂暴的拳风瞬间炸开,当场就把那群虫子打成了漫天碎片。
那一拳挥出去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虫子在他面前接千连万地炸开。
腥臭的汁水四处飞溅,可那些汁水还没来得及溅到他身上,就被狂暴的拳风直接吹散、蒸发。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明白,这些虫子到底有多弱、多不堪一击。
问题是,弱归弱,数量是真的多,多到让人崩溃。
数量引起质量。
他再次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那片漆黑的虫群已经近到离谱。
近到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只虫子丑陋、狰狞的轮廓。
那些到底是些什么怪物?
大的足足有小山那么大,也就顶天令使大小,小的却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点。
身形大小参差不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模样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是被无限放大的绿头苍蝇,通红的复眼凸出来。
身上长着密密麻麻的细绒毛,那些绒毛在风中微微抖动,就像一根根细小的钢针,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有的像是变异到极致的蚊子,长长的口器尖锐如针管,腹部鼓鼓囊囊的。
里面吸满了粘稠的液体,红的、黑的、浑浊的,在透明的腹部里缓缓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停蠕动。
有的像是长了翅膀的巨型蜘蛛,八条细长的腿在空中胡乱蹬踏,腿上长满了尖锐的倒刺。
看着就狰狞可怖,那些倒刺上还挂着不少碎肉、残肢,不知道是之前吞噬的猎物。
还是死去同伴的尸体,那些碎肉还在缓缓往下滴血,滴在下面的虫子身上,又被瞬间粘住、吞噬。
还有的完全看不出任何生物的模样,就是一团长满肉瘤的肉球。
硬生生长了几只翅膀,肉瘤上乱七八糟长着一只、两只、三只、四只眼睛。
那些眼睛还在诡异的转动、眨动,那种毫无规律的眨法,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那些眼睛转来转去,仿佛在搜寻猎物,又像在死死盯着每一个活着的人。它们的颜色大多是灰黑色、暗褐色。
也有一部分是暗红的,就像被鲜血彻底浸透,还有一小部分虫子身体会发出诡异的绿光。
在黑暗的天空中一闪一闪,格外显眼,看着有点像夜里的萤火虫,可却比萤火虫恶心、恐怖一万倍。
那些发光的虫子成群结队地飞过,把整片昏暗的天空都染成了诡异的墨绿色。
那种绿光阴冷又刺骨,照在人的脸上,能把脸色映得惨白如鬼,让人心里止不住地发毛。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虫子的口器在不停开合、咀嚼,一张一合之间,露出尖锐的獠牙。
仿佛正在啃食着什么血肉,也许是之前战死士兵的尸体,也许是同伴的残躯。
每一次开合,都透着令人作呕的贪婪。
它们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超出常理。
刚才还在几十公里之外的天际线,仅仅片刻功夫,就已经近在眼前,几乎要压到平天城的城墙之上。
虫群的嗡鸣声已经大到让人无法忍受,就像有无数只蚊子在耳边疯狂尖叫。
可音量却比蚊子大了几万倍、几十万倍。
丁无痕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在跟着疯狂震动。
那种持续不断的震动让他心里莫名烦躁,恨不得立刻把耳朵死死堵住。
可他不能堵,必须时刻听着通讯频道里的战况,必须清楚各个防线的情况,必须知道哪里需要支援。
他只能硬生生忍着,忍到耳膜阵阵发麻,忍到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回响。
就像有一万只苍蝇在头颅里乱撞,怎么都甩不掉。
他用力甩了甩头,想要把那股烦人的嗡鸣声甩出去,可根本没用。
那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从天地各处传来的,根本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彻底变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就像有无数台重型发动机在耳边同时启动,震得他头疼欲裂,眼睛发花,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呕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狂暴的震动从耳朵直直钻进头颅,震得脑浆都在跟着晃动。
震得牙齿都在不住打颤,连牙关都快咬不紧了。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烦躁、疲惫、恶心,下一秒——
动了。
就在他动身的那一瞬间,他脚下站立的地面猛地轰然龟裂炸开!
厚重的尘土瞬间飞扬,坚硬的碎石四处飞溅,一道深深的裂痕从他脚下向四周疯狂蔓延开来。
裂痕密密麻麻如同蜘蛛网,一直延伸到千米开外的地方。
最宽的裂痕足以塞进去横着的重卡,最深的地方甚至深不见底。
如同真正的深渊,地面被他瞬间爆发的力量震得四分五裂。
那些碎石被强劲的力量震得高高飞起,狠狠砸在周围的断壁残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
有的碎石甚至轰出音爆被震飞出千米远,重重砸在那些提前低空飞来的虫子身上,直接把那些脆弱的虫子砸成一滩烂泥。
而丁无痕本人,早已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血黑色虬龙。
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冲向那片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的恐怖虫群。
他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普通人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血黑色轨迹。
在空气中留下一道久久无法消散的长长残影。
那道残影就像一道划破黑暗天空的墨痕,又像一道硬生生撕裂黑暗的伤口,狰狞又凌厉。
那是因为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到周围的空气都来不及合拢、填补,只能在他身后留下一道短暂的真空通道。
那道真空通道足足持续了好几秒钟,才被周围的空气重新填满,瞬间发出“砰”的一声沉闷巨响。
那闷响声大得令人心颤,如同恶鬼在哭嚎,就像一道平地惊雷——虽然也差不多了。
在空旷死寂的战场上疯狂回荡,震得远处坚守防线的士兵耳朵都跟着嗡嗡作响。
那声音在断壁残垣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阵又一阵连绵不绝的回音,久久都散不去。
就像有人在战场上不停敲打着巨鼓,鼓声震得人心惊肉跳,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十八倍音速,紧接着,整片虫群直接炸了。
不是夸张的比喻,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物理层面地炸开了。
音障突破一瞬间冲击波将如吞天巨浪,碾碎一切,碾成渣子。
那一瞬间,无数只虫子的身体同时轰然爆裂,腥臭的汁水四处飞溅。
残破的肢体横飞,就像有无数颗微型炸弹在虫群里同时引爆。
那场面壮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一朵巨大无比、完全由血肉和残骸组成的烟花,在昏暗的天空中猛然绽放,绚烂又恐怖。
那朵血肉烟花的范围大到覆盖了半边天空。
密集到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虫子、哪里是碎片,震撼到让人瞬间忘记了呼吸。
忘记了恐惧,只剩下满眼的猩红和腥臭。
那些虫子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溅在冰冷的空气中,溅在残破的地面上,溅在那些还没死透的虫子身上,瞬间把它们粘住、吞噬。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到窒息的腥臭味,那味道又腥又臭又腐,直直冲进鼻腔,冲进喉咙。
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喉咙一阵阵发紧,忍不住想要疯狂呕吐。
丁无痕的鼻腔里全是这股恶心的味道,就像一头扎进了密封几百年的臭水沟,又像掉进了巨大无比的化粪池。
如同自己第一次吃到的折耳根一样,令人不可名状,差点没吐到见阎王。
那种味道浓到让人无法呼吸,浓到让人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股臭味活活熏死。
那些粘稠的汁水不小心溅进他的嘴里,又腥又苦又涩,这还有辅食,还好自己肉体够硬。
至于味道……恶心到了极点。
他狠狠“呸”了一口,想要把嘴里的脏东西吐干净,可根本吐不完。
真他妈吃了口维生素b一样,糊在嘴里了!
那股恶心的味道早已在嘴里散开,刺激着每一处味蕾,让他胃里一阵剧烈痉挛,差点当场吐出来。
但他死死忍住了,只是紧紧皱着眉头,握紧手里的刀,继续不顾一切地冲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胃在不停痉挛、收缩,这是本能,哪怕以前战斗如此多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压制住自己的肾上腺素。
也没有办法压制自己本能的反胃,但是克服不是问题。
本能拼命向他发出抗议,可他硬生生把所有不适都压了下去。
压进心底最深处,此刻除了战斗,除了杀戮,他什么都顾不上。
丁无痕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虫群里疯狂穿梭,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具体动作。
只能看到一条模糊的红黑线在虫群里来回穿行,就像一条灵活游动的感煞的黑虬,又像一道流动的黑色闪电。
那条黑线所过之处,虫子成片成片地轰然爆裂,就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
一茬接一茬地倒下,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虫子甚至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来不及发出任何临死前的嘶鸣,就在一瞬间化作漫天腥臭的碎片。
有的虫子被刀风直接切成两半,上半身还在机械地扇动翅膀,下半身却已经直直坠落。
上半身歪歪扭扭地在空中乱飞,口器里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就像漏气的破风箱。
那被硬生生拦腰斩断,粘稠的内脏哗啦啦瞬间流出来。
黄的、绿的、红的混在一起,糊成一团让人作呕的颜料盘。
那些内脏还在不停蠕动、抽搐,细长的肠子在空中胡乱甩动。
不知道为什么,丁无痕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了一句词:装逼如风……啊呸!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有的虫子直接被狂暴的力量彻底碾碎,变成一滩分不清模样的肉泥,啪叽一声狠狠拍在地面上。
还在地上微微蠕动,就像一滩活着的烂泥,不停冒泡、渗汁。
还有的虫子被拥挤的同伴狠狠撞在一起,互相挤压、踩踏,瞬间一起炸开,腥臭的汁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血肉。
那些虫子的碎片如同暴雨一般,从高空源源不断地掉落下来。
砸在地面上,砸在废墟上,砸在那些还活着的虫子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形成一场真正的血肉暴雨。
这场暴雨密集到离谱,短短片刻,就在地面上铺上厚厚一层残骸。
那些残骸越堆越高,很快就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最后直接没过膝盖。
还好,这里没有普通士兵或者是普通人,在这个高度与重量下,真砸下来,就算不死,砸个脑震荡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踩在厚厚的虫尸残骸上,脚下软绵绵、黏糊糊的,每走一步都会深深陷进去,发出“噗叽噗叽”的恶心声响。
那些粘稠的汁水慢慢渗进他的鞋子里,凉凉的、黏黏的。
把双脚泡得发胀发皱,那种触感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难受至极。
这种级别的侵蚀,还不至于让他的皮肤受损,但是难受和别扭是真的。
简直比鞋底钻了个石子,还让人感觉不得劲。
自己早晚得换一个束口的靴子!
他甚至根本没有刻意挥刀,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砍杀动作。
仅仅只是靠着极致的速度,靠着身体本身爆发的力量,靠着高速移动带起的狂暴气流,就把那些脆弱的虫子轻而易举撕成了碎片。
那些虫子实在太不堪一击,脆弱到根本不需要他动用半分多余的力气。
倒也不能这么说,毕竟18倍音速伴随而来的冲击与高温的电离,甚至足以融化钢铁。
他只需要从虫群中间直直穿过去,那些虫子就会自己接二连三地爆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爆的水气球,毫无抵抗力。
甚至直接相变蒸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虫子撞在他身上的触感,软软的、黏黏的、滑滑的。
就像一颗颗灌满脏水的果冻,轻轻一碰就彻底碎裂。
那些碎片和汁水溅在他身上,黏糊糊地贴在衣服上、皮肤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蒸烤,哪怕烤干了,但是留下来一层感觉更诡异的干膜,以及更加不可名状的味道。
可他根本顾不上这些,只是低着头,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往前杀。
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顺着衣服缝隙缓缓往下淌,能感觉到那些粘稠的汁水渗进皮肤里。
哪怕已经被烤干了,那种黏腻又恶心的触感让他浑身不舒服,就像被无数只冰冷的舌头舔过全身。
可他依旧顾不上,只是机械地继续杀戮。
那些汁水顺着脖子缓缓流进衣领里,流到胸口、腹部,冰凉又黏腻。
每一寸被沾到的皮肤都止不住地起鸡皮疙瘩,可他只能硬生生忍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汁水不小心流到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就像有人往裂开的伤口里狠狠撒了一把盐。
那些伤口在腥臭汁水的刺激下,疼得愈发剧烈,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停扎刺。
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快速发炎、红肿,但是恐怖的恢复力足以在几秒之后将一切处理完毕。
毕竟可他半点都不在乎。
反正接下来还有更疼、更危险的事在等着他,这点伤痛,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虫子的碎片像狂风暴雨一样不停落下,落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落在他不停挥舞的长刀上。
无穷无尽的弹药在空中炸开,如同烟花,当然,前提是你能把曳光弹看成烟花。
毕竟普通弹药的话,基本上很难看清,话说这帮人为什么都天都这个程度了,为什么还要装这种弹药啊?真浪费。
丁无痕默默吐槽两句,然后继续专心于厮杀——不对,应该是割草。
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继续在虫群里疯狂穿梭,继续收割着那些脆弱又廉价的生命。
他的眼睛被粘稠的汁水糊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被烤干后。
他就抬起手,胡乱抹一把,把糊在脸上如同蜘蛛网一样的玩意儿抓下来,继续埋头冲杀。
他的嘴巴里不小心溅进腥臭的汁水,恶心得他浑身发抖。
他就狠狠吐一口唾沫,清理一下口腔,继续不顾一切地战斗。
他的衣服早已被汁水彻底浸透,沉甸甸地紧贴在身上,又湿又黏又重。
他就当作完全没有感觉,依旧保持着最快的速度冲杀。
那些汁水顺着脖子、后背不停往下流,流遍全身,黏腻又冰凉。
那种触感让人恨不得立刻把皮都搓掉,可他全都忍了下来,只是一心杀戮。
他的身上早已分不清哪些是虫子的汁水,哪些是自己的汗水,哪些是不小心渗出的鲜血。
所有液体混在一起,在身上形成一层厚厚的、黏糊糊的浆壳,紧紧裹在身上,又重又硬,动一下都觉得束缚。
那层浆壳越积越厚,越积越重,慢慢压得他的动作都有了一丝迟缓。
可他丝毫不在乎,只是继续杀,不停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浆壳的重量。
就像穿着一件沉重又肮脏的盔甲,可这件盔甲不是用来保护他的,而是用来束缚他、拖累他的。
但他根本不能停下,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就是身后无数平民的灭亡。
所以他只能咬牙坚持,只能继续冲杀。
那层浆壳在身上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反复无数次。
最后彻底变成一层硬硬的壳,牢牢裹在身上,每动一下,就会有干硬的渣子簌簌往下掉。
那些渣子从身上落在地上,和虫子的残骸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虫子的。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只虫子。
千万?十亿?百亿?千亿?兆?京?
他真的不知道,也根本没有心思去计算。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停下脚步、稍稍喘息的那一刻,他周围的天空已经被硬生生清空了一大片。
那一片天空里,再也没有那些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虫子,只剩下几只零星的漏网之鱼。
在原地慌乱地四处乱飞、乱撞,有的甚至因为恐惧,直接狠狠撞在同伴身上,瞬间摔成碎片。
他抬头静静望去,被清空的这片天空,大概有方圆几公里的范围。
刺眼的阳光从这片空荡荡的天空里直直透下来。
形成一道巨大无比的金色光柱,狠狠照在地面上,照在堆积如山的虫子残骸上,照在他沾满污秽的身上。
那道光柱无比明亮,无比刺眼,在整片昏暗压抑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珍贵。
就像一道通往希望、通往天堂的大门。
温暖的光芒照在身上,本该是暖洋洋的舒适感,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
浑身上下都被虫子的粘稠汁水裹着,那些汁水把阳光彻底挡住,连一丝温度都传不进来。
光柱照在他身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汁水反射着光芒。
把他整个人映得红、绿、黄、黑交错,看起来就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狰狞又恐怖。
那些汁水在他身上缓缓流淌,反射着阳光,仿佛披着一件诡异的彩色外衣。
可这件外衣腥臭、黏腻、肮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血肉残骸里,就像一个刚从无边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身戾气,满身污秽。
而他脚下的地面,早已被虫子的碎片、残骸铺成了厚厚的一层。
那些残骸还在微微蠕动、轻轻抽搐,做着最后毫无意义的垂死挣扎。
有的碎片是残破的翅膀,还在微弱地扑棱、扇动,仿佛还想要再次飞起来,可终究只是徒劳,扑棱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碎片是细长的虫腿,还在胡乱蹬踏、伸缩,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做着最后的挣扎,腿上的尖刺还在徒劳地抓着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
狰狞的虫头,口器还在一张一合,凸起的眼睛还在诡异转动。
那种死不瞑目的神情,看着既诡异又瘆人。
那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把活着的人的模样牢牢记住,化作厉鬼前来报复。
那些眼睛有的已经彻底碎裂,有的还在浑浊地转动,有的还在微弱地眨动。
密密麻麻堆在一起,看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整片地面就像一锅沸腾的脏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恶心到了极点,让人根本无法直视。
那些残骸堆积的高度,足足有半人多高,有的地方甚至比他的身高还要高。
踩上去软绵绵、黏糊糊,每一步都会深深陷进去,发出“噗叽噗叽”的恶心声响。
那些粘稠的汁水不停渗进鞋子里,冰凉又黏腻,把双脚泡得发白起皱,难受至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残骸还在不停蠕动,那些还没死透的虫子在缝隙里拼命挣扎、抽搐。
在他的脚下慢慢失去生命,彻底死去。
那些虫子临死前,还会发出微弱的嘶嘶声,仿佛在无声地诅咒。
可他半点都不在乎,只是静静站着,抬眼望向那些依旧源源不断涌来的虫群。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浑身上下都糊满了虫子的粘稠汁水。
那种又黏又臭、让人作呕的液体,浸透了每一寸衣物。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那种湿冷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
就像裹了一层湿漉漉的塑料布,又像被无数肮脏的舌头舔过全身。
头发上也沾满了那些腥臭的汁水,一绺一绺地黏在脸上、额头上,就像刚从脏水里捞出来一样。
那些汁水顺着发梢一滴滴往下落,砸在地面的残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细微声响。
他抬起手,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想要把脸上那层黏糊糊的脏东西擦掉。
可刚抹完,伴随着无数的炮火席卷在空中,立刻就有新的汁水和碎片溅上来,甚至还他妈烫人。
越抹越脏,越抹越恶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糊着一层厚厚的黏液,黄的、绿的、黑的交错。
还混着不少虫子的碎肉、残肢,看着就让人反胃不止,指甲缝里也塞满了这些脏东西。
黏糊糊地嵌在里面,抠都抠不出来,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他把凑到鼻子前轻轻一闻,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直冲脑门,差点把他当场熏吐,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翻涌。
“哎呦我操,这味……”丁无痕已经嫌弃到无以言表了。
那些碎肉粘在手上,还在缓缓往下滴着粘稠的汁水,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用另一只手,用力抠着指甲缝里的碎肉和残渣,抠了几下,也只抠出来一点点。
更多的脏东西依旧死死嵌在里面,根本弄不干净。
他索性直接放弃了,反正用不了多久,手上又会沾上新的污秽,清理也是白费力气。
“呸。”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也混进了虫子的腥臭汁水。
味道又腥又臭又苦,就像吞下了腐烂变质的脏东西,“真他妈恶心,艹了,还他妈这么多。”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远方的天际。
那里,更多、更密集的虫子正在疯狂涌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就像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海啸,铺天盖地,看不到尽头。
他刚才拼尽全力斩杀、清空的那一片区域。
不过是这片无边无际的虫海里,一个微不足道、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小角落,和整个虫群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往无边的大海里扔了一颗小小的石子,仅仅溅起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然后就彻底归于平静,没有任何改变。
而这一片光亮,也在被虫子逐渐的遮盖。
那些虫子依旧在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涌来,一层叠着一层,一片压着一片。
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永远都不会枯竭。
他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的虫群在不停蠕动、翻涌,就像一个有生命的巨大活物,在缓缓呼吸,缓缓逼近。
那个活物大到覆盖了整片天空,大到看不到任何边际,大到足以让人瞬间心生绝望。
那些虫子涌来的时候,震耳欲聋的嗡鸣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还要响亮,还要刺耳,震得他耳朵阵阵发疼。
那嗡鸣声里,混杂着无数翅膀高速振动的声响、口器摩擦的声响、身体碰撞的声响、还有虫子临死前的微弱嘶鸣。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首专属于地狱的恐怖交响乐,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把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一台巨大无比的音箱正中央,被狂暴的声音震得浑身不停发抖。
那声音疯狂钻进头颅里,震得他头疼欲裂,视线模糊。
可他没有伸手捂住耳朵,只是静静站着,死死盯着那些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虫子,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他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
眼前这片虫群的覆盖范围,从他现在站立的位置,向四周无限延伸,至少有数千公里。
数千公里!那到底是多大的一片面积?
他数学本就不好,根本算不清具体的数值,可他清楚,那是一个大到离谱、大到没有概念的天文数字。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目之所及,全都是黑压压的虫子,看不到一丝空隙,看不到一点边际。
至于虫子的具体数量?
更是天文数字里的天文数字,亿?兆?京?
那些单位根本不够形容,必须要用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超大计数单位,才能勉强描述。
他曾经听科研人员说过,虫子的数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遮天蔽日。
那时候他还觉得夸张,不肯相信,可现在,他彻底信了,心服口服。
那些虫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像一片缓缓移动的血肉陆地,正一步步向他逼近,向整个平天城逼近,想要把所有生灵都彻底压成肉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毁天灭地的压迫感,就像一座亿万斤重的大山。
从天空狠狠压下来,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座大山由无数只虫子组成,每一只虫子都在疯狂嘶鸣、疯狂啃咬、疯狂杀戮,带着最原始、最贪婪的欲望。
那些虫子越压越低,越压越近,最后距离他只有短短几百米,他能清清楚楚看清每一只虫子身上的纹路。
看清它们口器里尖锐的獠牙,看清它们浑浊的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小小的身影。
那些影子在他眼前不停晃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渺小,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刚才拼尽全力杀了那么多虫子,最多也就清除了整个虫群的千分之一?
不,恐怕连千分之一都远远达不到,也许是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甚至更少。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硬生生清出来的那片天空,仅仅方圆几公里而已。
和整片无边无际的虫群比起来,就像一张巨大的白纸上,轻轻点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渺小到可怜。
那种深入骨髓的渺小感、无力感,让他心里微微一沉,可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无力又能怎么样?
绝望又能怎么样?
自己又不是没见过比这更绝望的!
该杀的还是要杀,该守的还是要守,一步都不能退。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杀下去,就算让他不眠不休杀上三天三夜,也根本不可能杀完所有虫子。
就算动用那些威力巨大的原初武器,那些能瞬间把方圆几十公里夷为平地的终极杀器。
一轮全力齐射下来,最多也就炸掉虫群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三分之二,依旧要靠他、靠所有坚守的战士,一刀一枪、一点一滴慢慢磨,慢慢杀。
而且那些珍贵的原初武器,根本不是无限使用的,用一把就少一把,用完就没有了。
虽然他手里储备的数量很多,主教那个老逼灯,真的是把所有的存货都拿出来。
可再多也架不住这样无休止的消耗,就算有一百把、一千把、一万把,又能怎么样?
面对这种天文数字的虫群,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那些原初武器全部用完之后,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的双手,靠手里这把刀,一刀一刀地杀,一步一步地守。
这双手,还能稳稳握住刀多久?
还能挥砍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