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两个人之间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陈明哲依然是老师，方临珊依然是学生。
周六周日雷打不动的四节课，课间休息时，他还会陪她去那间咖啡馆喝一杯牛奶，讲课的时候他讲她听，错了题他画圈她改，跟之前大半年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变化是方临珊写题的时候抬头看他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点。每次就一两秒，看完就低头继续写。陈明哲有没有发现她不知道，但他从来没说过什么。
这不，寒假来得很快。
方临珊期末考得还行，年级排名往前挪了三十多名，她妈挺高兴的，说寒假接着补，双休日改成每天两节课，最好能趁着假期再往上冲一冲。
她嘴上说随便，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每天能见陈明哲两个小时，比之前多了一倍。
甚至提前把寒假要用的教材和练习册都整理好了，按科目分好类，摞在书桌角落等寒假开始。
然后她妈跟她说，陈老师不来了。
那天晚上方临珊正在房间里背诗词，她妈推门进来，说刚才陈老师打电话来了，说他奶奶生病了，他得回老家照顾，这个寒假不能给你上课了。
那时的她，手里正捏着备课本，指腹按在“茫然”那个词上面，按得纸页都凹下去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问，应该是开学就回来了吧，怎么的也不能耽误上学呀。”
她妈出去之后，她把本子合上了。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过手机点开陈明哲的微信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他回的，她问了一道数学题，他发了大概三四行解题步骤。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几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陈老师你奶奶病的严重吗。”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回了：“没住院，不算太严重，但要人照顾。寒假你按计划自己学，有不会的题拍照发给我，我看到了就回。”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开学前肯定回来。”
一看这条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俯身在桌子上，脸枕着自己的胳膊，安静的趴了一会儿。
放假的第二天，临走之前，陈明哲还约她在学校门口见了个面。
“明天几点走？”她问。
“早上七点半的车。”
方临珊想了想：“那得五点就起来吧。”
“差不多。”
小姑娘闻言，低头踢了一下地面，脚尖把一块松动的地砖翘起来又踩回去了。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你要回去多久？”
“看奶奶恢复得怎么样。顺利的话半个月，慢的话可能要开学前。”
这话一落，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寒风中，脸被冻得有点泛红，但精神还可以，看不出什么疲态。
“这个你拿着。”青年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小妞儿瞧着，接过来，信封沉甸甸的，没有封口，她打开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摞打印好的纸，订书钉钉着的，封面写了四个字——“寒假计划。”
“你什么时候弄的？”
“这两天做的，你按这个来，每天的任务不算多，但要坚持做。有不会的，拍照发我，我看到就回。”没记错的话，后面这半句话已经是他说的第二遍了。
“我要是做完了呢？”
“做完了就做完了，寒假又不是让你把命拼了，把基础稳住就行。”
“嗯......”她点点头，又张了张嘴，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后没说出来，只是把信封紧紧的握在了手里，指尖按在信封边缘，指腹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随后，小伙子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抬起来，眼睛弯了一点：“你好好学，考到南大来做我学妹。”
“等我明年考上你都大四了。”
“大四怎么了，大四也是你学长啊，到时候我还能再罩你一年。”
“哦......”方临珊这么敷衍似的应着。嘴角抿了一下，似乎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她把信封小心翼翼的收进帆布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袋子侧边：“行，我知道了。”
之后，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她其实不想走，但站久了外面确实冷，风呼呼的灌进领口，冷的她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哆嗦。
青年见状，柔声的说道：“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她点点头，挎好自己的帆布袋，转身就走了，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明哲还站在原地，围巾裹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冲他摆了摆手：“你也回宿舍吧，外面很冷。”
小伙子一听，笑了笑：“记得要做寒假计划，回来的时候我检查哦。”
“知道了，这么啰嗦，快回去吧，回宿舍吧。”语落，她便看着他走进了校园里。
之后，她才慢吞吞的往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她把帆布袋拉开一个口子，伸手摸了摸信封的边角，硬硬的，纸面有点凉。之后她又把拉链拉好，把手缩回口袋里，低头踩着地面上的落叶往前走。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抱着。
车开起来时，窗外的学校围墙和梧桐树都在往后退，小妮子看着那些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变小，变远了。
她低头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陈明哲的头像，打了一行字：“陈老师放心，寒假计划我肯定好好执行，会乖乖按上面写的做。”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他回了条讯息：“好。你按计划来，别偷懒，等春节发大红包给你。”
下一秒，方临珊看着那两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又按灭。她把手机攥在手里，靠在车窗上，窗玻璃把外面的冷意透了进来，但她觉得脸是热的。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闭上眼睛，把那个信封隔着一层帆布抱在怀里，安安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