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方临珊就给她妈发了条微信。说她今天不想在家上课了，家里太吵了，方临宇整天打游戏，她没法集中精神。
她妈回得很快，说那你想去哪，方临珊说不知道，反正不在家。她妈说你自己跟陈老师商量，别给人家添麻烦就行。
于是，陈明哲到的时候，方临珊已经背着书包站在楼道口等着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短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帆布袋，里面塞了课本和笔袋。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还是比平时慢，但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看着她不解的问道：“怎么站外面，不冷吗？”
“我等你呢，今天不在家上课行不行，我弟太吵了，我学不进去。”
闻言，青年看了她一眼，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那你想去哪儿？”
“你定......离那小子远点就行，烦死人。”
陈明哲想了想，轻轻的叹了口气：“行，那你跟我回学校吧，放假之前，我申请留校宿舍。”
“嗯嗯嗯嗯嗯，谢谢陈老师。”
就这样，他们又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到了南都大学。南大的寒假校园比平时安静，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方临珊第一次来，抬头看那些旧楼的灰砖墙，看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看了好一会儿。
陈明哲带她穿过一条小路，进了一栋宿舍楼。楼道里有暖气，比外面暖和不少。
他走到二楼尽头，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靠墙摆了两张高低床，中间一张长桌，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窗户朝南，阳光从外面照进来，亮堂堂的。
“就在宿舍吧。”他说：“我一个人，没别的室友。”
小妞儿一听，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房间不算乱，床铺收拾得挺整齐，床下的鞋摆成一条线，书桌上的书，也摞得很整齐。她走进去把帆布袋放在长桌上，拉开拉链掏出课本。
刚坐下，走廊里便传来了脚步声，然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两个男生，戴着差不多的黑框眼镜，一个穿着深蓝色的羽绒服，一个裹着军绿色的棉大衣。两个人看见方临珊愣了一下，然后蓝羽绒服那个先开口了。
“卧靠，陈同学，妹妹来看你了呀？”
这话一落，小姑娘站了起来：“大家好，我叫方临珊，是陈老师的学生。”
一听这句话，穿军大衣的那个笑了笑，转头看向陈明哲：“还‘陈老师’呢，小妹妹，你也不怕把我们家陈帅哥给叫老了呀。”
陈明哲闻言，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放：“拜托别闹了，我可找了个家教的活儿，还没干一个月呢，再让你们给闹黄了。”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也轻松，像是随口接的一句玩笑。
小妞儿站在桌边，听到“闹黄了”三个字，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看向他。
蓝羽绒服还在笑，说那不行，我们得看看陈老师教得怎么样，别误人子弟。军大衣接话说对，我们来旁听一节课。
青年一听，推了他一把：“滚蛋，你们寒假作业写完了吗就跑过来。”
就这样，两个男生嘻嘻哈哈的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说了两句有的没的，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了。脚步声走远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妮子坐回椅子上，翻开课本。陈明哲在她旁边坐下，把笔拿出来：“今天讲数列的最后一节，讲完以后咱们做一套综合练习。”
她闻言，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低头看课本上的式子，盯了大概十几秒，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转来转去就是刚才他那句话——“再让你们闹黄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句话。明明他说的时候是笑着的，但她就是觉得心里堵了一小块东西，不疼，但硌得慌。
这不，青年讲了两道例题，发现她走神了，便拿笔在她本子上敲了两下：“方临珊，脑子跟上。”
一听这句话，她立马回过神来，低头看本子，抓起笔跟上他的思路，唰唰唰的往下写。
写到一半她又停住了，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翻书页，垂着眼睛，表情跟平时上课一模一样。
上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女生，扎着低马尾，穿着奶白色的毛衣，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看见方临珊的时候愣了一下：“陈明哲你带谁回来了？”
瞧瞧，方临珊一看来人，一秒钟之内在心里自杀了八百回，之后，认命似的对着李欣说道：“我是他学生，来上课的。”
“学生？！行啊陈老师，寒假还搞副业呢。”
“怎么，班长这么卷嘛，还没开学就回来了。”小伙子看着进来的女生微微一笑，调侃似的说道。
“有你卷嘛，都没回家过年。”李欣说着，靠在桌边看了方临珊一眼：“妹妹你高几了？”
“高二。”
“哦，那正是关键时候，”说着，开玩笑似的看向陈明哲：“陈老师你好好教，别把人家耽误了。”
“知道了知道了，恭送班长大人。”
闻言，女生笑着走了。门关上之后方临珊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两道横线，又画了两道。她笔尖很用力，纸面被划出浅浅的痕迹。
然后，低着头弱弱说了一句：“陈老师，你教我会不会很麻烦。”
“什么麻烦？”
“就，你同学都来闹，你宿舍本来是你自己待的地方，我过来上节课，他们进进出出的。”
“什么进进出出的呀，都是同学闹着玩儿的。”青年说着，自己也笑了：“留校宿舍是我一个人申请的，开学以后还要搬回集体宿舍的。”
听了这句话，她点点头说知道了，然后低头继续做题。这次她没走神，一道一道往下写，中间错了两次，他帮她指出来，她改完接着往下做。
她做题的时候余光里能看见他的手放在桌面上，手指细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看了一会儿就把目光收回去，盯着本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写，生怕被他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