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
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维尔汀明显愣了一下。
她看着周围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不知是自己有心算无意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她总有种隐约感觉——
那些枪口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对准了自己。
“十四行诗。”
果断抓起十四行诗的手,维尔汀拉着她朝基金会总部的方向走去。
“先离开这里。”
即使努力表现出镇定的样子,但那种如芒在背的窥视感仍旧卡在维尔汀的视线之外挥之不去。
估算着应该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维尔汀才借着转身的动作,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白面具”们。
幸好——他们并没有真的将提防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背影。
那现在要做的是去找康斯坦丁,当面好好问问她关于辰溪的事。
剩下这里的一切,可以交给安娜姐她们。
只要按计划,不出意外就能推迟甚至直接取消基金会有关辰溪的死刑!
……
康复中心旧址,大楼的阴影里。
安娜通过盘踞在大楼身体上的血液藤蔓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基金会居然已经派人将这里围了起来。
这正好省得维尔汀再在这方面做文章。
稍微探头进到窗户隔开光的阴影之中,安娜小心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即便她对自己的能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这是一件不容有失的行动。
事关辰溪,她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失误。
“警戒!”
突然的一声暴喝,不仅惊醒了枯站一夜,有些疲惫的基金会士兵,同时也将大楼中的安娜吓了一跳。
缩回头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让窗外的藤蔓再靠近几分,静静感知着驻留士兵们的动静。
“报告!”
“报告!”
又一队“白面具”从总部的方向走了过来。
“时至上午六点三十分,已到规定换防时间,请上一组报告所获异常,并按规定交接防守权限!”
“约二十分钟前,基金会司辰提着箱子从大楼正门走出。未见明显外伤,未检测到异常神秘术痕迹,无其他人员出入!”
“愿和平与你我同在。”
“愿和平与你我同在。”
敬完最后一礼,双方紧绷的气势都微微松懈下来。
安娜的瞳孔也在阴影中收缩了一下。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双倍的人员,意味着一旦失手,遭到的抵抗与反击也会是双倍的。但一旦成功,她们在面对基金会时的筹码,也会多出一倍的份量。
于是——
第一根藤蔓趁着两队人马交换、队形散乱的间隙,猛地激射而出,仅一下便摧毁了队伍最边缘那名“白面具”的所有武装。
“敌袭!”
有人做出了最迅速的反应,但安静了一整夜,正是疲惫困倦到极致的时候。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大部分士兵们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很快,更多的藤蔓激射而出,在卸下武装的同时,也将每个人单独隔离、划分出来。
在保证每个人都失去行动能力的前提下,不伤害他们一分一毫。
二十四个。
康复中心的大楼外面,一共吊了二十四个被五花大绑的基金会士兵。
为了防止他们身上藏有任何反制手段,就连手指,安娜都是一根一根地分开捆绑——禁止弯曲,禁止移动。
嘴巴被血质的藤蔓缠得严严实实,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们使用神秘术的可能性。
做完这一切,安娜轻轻松了口气。
幸好,事情没有在自己这里被搞砸。
她张开翅膀,来到一个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位置,声音平缓而恳切。
“各位,我并不想伤害你们。只是拿你们作为筹码,去和基金会谈判,救回对我十分重要的人。”
二十四个血球被举到高空,诡异地在晨风中摇晃着。急速升空带来的失重感让不少人已经开始剧烈挣扎,不顾一切地想要活动手指。
“所以,彼此都给对方一点方便,如何?我们并不是不死不休的关系。我也不想因为各位的轻举妄动,就意外失手杀了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血色的藤蔓又锁紧了一些。原本尚有富余的呼吸空间,被压缩到只能小口地、艰难地攫取赖以生存的空气。
安娜又扫视了一圈被老老实实捆起来的众人,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将他们拖进旧址大楼,后面的事,就要交给从荒原出来的其他人了。
……
双脚终于踩回坚实的地面,几乎所有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吐尽,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对金色双瞳,又让他们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还没等众人从错愕中调整好呼吸,那对眼睛已经在视线里迅速放大——
然后,猛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孩子……
“还我哥哥!”
安玛的拳头裹着金色的光,“轰”地砸在跪坐在最前面那人的身上。
她并不具备任何攻击性的神秘术。所以即便拼尽全力催动体内的细胞活性,再加上这倾尽全力的一击,能造成的全部效果,也不过是让那人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
可她的眼泪。
她那几近控诉的、撕心裂肺的嘶吼。
给这些士兵造成的伤害,甚至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战斗中身体上受过的伤。
“他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要被你们这样的人杀掉!哥哥帮了你们那么多——他甚至好久好久,都没好好陪过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这些坏人只会带来有关他的噩耗!”
“还给我——还给我!”
一下,又一下。几乎要将她自己燃烧殆尽的怒火与悲痛,却只能无力地砸在一个人的身上。
双手捶着缠紧他们的藤蔓,泪水砸落下来,滴在士兵的制服上,滚烫,灼人。
半数以上的士兵,缓缓低下了头。
安玛的喊声越来越小,余下的只有低声的、压抑的啜泣。
“够了,安玛。”
刀舞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
如果说一开始,安玛的控诉还在叫着“辰溪哥哥”,她清楚这只是计划,是为了击溃这些人的心理防线,是为了不让“主人”这个称呼成为他们新的逆反点。
那到了后面,所有的一切,都被她统统忘却了。
她只想再见一次。
再抱一次。
能再听一次辰溪的声音。
“安娜姐,给他们松绑。”
“可是莉雅……”
“我说,松绑。”
藤蔓缓慢滑动的窸窣声,替代了安玛哭累了、喊累了之后的喘息。
士兵们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不受阻隔的空气。
“站起来!”
听到命令,有二十二名士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直了身体。即便身躯因为渴求空气还在微微摇晃,但他们无疑展示出了作为军人最基本的纪律与素质。
“你们两个!”
阴影中,一条鞭子破空抽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抽在了剩下两个到现在都还没站起来的士兵身上。
“圣洛夫基金会保卫科第三十六期特聘执行教官——莉雅。”
下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的,是辰溪的荒原中,除维尔汀之外,与基金会联系最深的人。
“让我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还在身体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