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中一路穿行而过，有时还要越过地底洞窟的藤蔓，藤蔓从岩缝里钻出来，粗得像婴儿手臂，表面覆着一层黏糊糊的黏液，手碰上去便是一道火辣辣的痒。洄尘用水幕裹着身子从藤蔓间穿过，几个呼吸之后，总算抵达了妖气最深处。
一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山洞。
妈的，这些蝠妖的审美真是够差劲的。
洄尘昂首，盯着眼前巨大的山洞入口默默点评道。
洞口足有数丈高，边缘的岩壁上挂着几片不知哪个年月留下的破布条，被蝙蝠粪染成了灰褐色，风一吹便晃荡两下，像是有人在洞口挂了几面烂旗。
无论好歹，门前总要来两个看门的小妖吧？就算没有小妖，摆个骷髅啊骨头啊什么的做威慑都可以。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
或许是考虑到根本不会有蝙蝠妖以外的存在踏入此地，山洞的主人根本没有在门面上花费心思。
罢了罢了，先进去。
洄尘撤了掩护法术，大摇大摆地走进山洞。
洞中黑暗，可他三只眼却能无视这弊端，反倒是此地浓而厚的屎尿酸臭味和血腥味呛得他说不出话。
无数种奇怪的气味混在一起，像是有人把一缸子腐烂的酸菜和几桶尿搅在一起，又往里扔了几块带血的生肉。
这些蝠妖，完全不注重个人卫生！
他忍着怒气在蜿蜒的洞中走着，幸好在感知的帮助下才没迷路。洞道弯弯绕绕，岔路极多，有些岔口窄得只容一只蝠妖侧身而过，有些岔口宽敞得能并排站三个人。
地面上到处是碎骨和毛发，当然更多的是屎，踩上去嘎吱作响的同时还带着些水叽叽的润滑。
不一会耳边就传来阵阵嘶鸣声。
“紫临怎么还不回来？他不是抓那个人族去了吗？”一个声音尖细，带着点不耐烦。
“是的，他是去抓那个人族了。这家伙今天好奇怪，莫名其妙脱离了大部队不说，这会又单独去抓人，大王知道了又要惩罚他了。”
另一个声音闷一些，像鼻子里塞了什么。
“不说他了。紫楷，你今日抓了多少人？”
“哦，我只抓了两个解斛宗的弟子，还有一只胳膊。”闷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嚼什么东西，嚼完了才接着说话，
“那只胳膊不新鲜，搁了两天了，肉有点柴。”
“我比你好点，我抓了五个解斛宗的。”
“我靠，大王不让我们抓那么多的，不然他那里不好交代。”
“跟谁交代？”
“跟我交代。”洄尘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他一转弯便看见两只颜色介于紫色与金色之间的蝙蝠妖正扯着两条人腿，旁边地上已整整齐齐摆了好几摞这样的人腿人手，码得整整齐齐的，像是有人专门理过。
腿和手都是新鲜的，断口处的血还没干透，在黑暗中泛着一层暗红。
“你是谁？”左边那只蝠妖一愣，爪子里的腿差点掉了。
“笨蛋！他是人！”右侧那只声音大了起来。
洞中居然来了人？他怎么敢的？
“不不不，我不是人，我也是妖。”说着，洄尘释放出一道妖气。
妖气厚重，沉甸甸地压过来，明显与人味不同，两只蝠妖被那股妖气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右边那只胖些的蝠妖连手里那条腿都松开，腿落在地上一弹。
“你真的是妖？你是什么妖？”左侧那只蝠妖似乎很谨慎，它往后退了一步，把身子藏在右侧胖蝠妖的阴影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两只竖得笔直的耳朵。
然而洄尘却没回答，转头问右侧那只身材有些胖的蝠妖，
“你们在干什么？”
“拆解食物。大王喜欢储存食物。”右侧蝠妖傻乎乎回道，他歪了歪脑袋，嘴角还挂着一丝血，配着那副认真回答的表情，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憨厚。
“你们经常吃人吗？没有别的食物吗？”洄尘问道。
“不吃人，吃什么？”胖蝠妖反问，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至此，洄尘已大抵了解了这群蝠妖的修行习惯。
与十万大山的妖修截然不同，此处妖修没有连续而体系的修行传承，只能通过最粗鄙的血食增加灵力，在本质上与服用灵物是一回事。
十万大山的妖修吃灵物，饮灵泉，吸收天地灵气，这些蝠妖吃人，本质上都是在摄取灵力，只是手段粗糙了些。
洄尘问这么多也只是出于好奇，他可没有谴责蝠妖食人的无聊癖好，无论多么不堪，这毕竟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带我去见你们大王可以吗？”洄尘问道。
“不行。”左侧那只蝠妖直接拒绝，
“大王正在用餐，他不喜欢被打扰。”
“没事，你只管带我去。我与你们大王是好朋友。”洄尘接着忽悠道，他已经发现这两个蝠妖的智力或许不太够。
两只蝠妖听完这话对视了一眼，一只挠了挠耳朵，一只掰着爪子数了数，也不知道数出个什么结果来。
“真的？你是大王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左侧蝠妖歪着脑袋问。
洄尘只能耐着性子说道：“是真的，你带我去就行。”
他也不怕蝠妖的实力会超过他，只要修为还在山主境，那就在可控范围内。至于大妖境的蝠王，洄尘心中则盘算过，仅凭这不毛之地的灵物与血食供养，绝对无法支撑其修炼到那个地步，更何况解斛宗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种事发生。
解斛宗高层也不是傻缺，这种事真发生了是要掉脑袋的。
两只蝠妖被洄尘这么一忽悠，顿时也不再坚持，一前一后给洄尘带路去了主洞。
“就是这里。”
蝠妖压低声音，“我们不敢进去，你要进去就进去吧。”
说完，两只蝠妖一溜烟跑了，翅膀扑棱棱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洞道深处。
洄尘点点头，只感觉这两个家伙傻得有点可爱。
他缓步走进主洞，主洞黑漆漆一片，洞窟正中正倒挂着一只巨大的紫金蝠妖，身躯不断蠕动着。
通过其怀里露出来的一条胳膊和手臂，洄尘知道他这是在进食，同样也只在修行，毕竟他们是通过汲取血食身上的某种能量来达到修行的效果，被吸干了灵力的食物便只剩一副皮囊，随手扔在洞角，堆得跟小山似的。
“我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进食的吗！”紫金蝠王声音尖利，像指甲刮在瓷片上。
正说着，他松开那具血食，径直飞到洄尘跟前。
尸首落地，满身血气被尽数吸光，只留下一具皮包骨的尸体，眼窝深陷，嘴巴大张，保持着死前最后一瞬的表情。
与此同时，遮天蔽日的腥气扑面而来，熏得洄尘直皱眉。
“你是人？不对，你是妖！”紫金蝠妖身形一滞。
眼前的这东西长着人形，可身上的气味和气息却是妖。
“我来这里，是想请你帮我个忙。”洄尘勉强笑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倒是你，得帮我一件事。”紫金蝠王贪婪一笑，看着洄尘细腻的肉身不由吞了口唾沫。
分叉的舌头从嘴里探出来舔了舔下唇，紫金蝠王暗红的眼珠在洄尘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看一块刚剥了皮的肥羊。
“什么忙？”
“嘿嘿嘿，我饿了。”
“是吗，那你就来吃吧。”
“真的？”紫金蝠王闻言，血盆大嘴猛地一张，露出上下两排细密的毒牙。
“来。”洄尘咧嘴笑道，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
袖袍间手掌一扬，迅速幻变成一只布满银毫的狼爪。
这紫金蝠王的修为不过是在太岁一境，眼界更是狭窄。
他们紫金蝙蝠一族世世代代生活在这深渊之中，又没有修炼传承，久而久之，便成了这般落后模样。
洄尘身上的山主气息只不过显露一角，紫金蝠王便浑身皮毛倒竖，暗紫膜翼贴着身子缩成两团，像个受了惊的刺猬把自己团了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嗖——
紫金蝠王下意识地就要朝洞外跑去，可洄尘的爪子速度比他更快，电光火石间便将他死死捏住。
“你跑什么？我只是要你帮个忙。”洄尘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和善一点。
“什么忙？”紫金蝠王浑身颤抖，连声音都抖成了几截。
“解斛宗是不是跟你们有合作？”
“是......”紫金蝠王简直吓得要哭了，这是什么怪物，捏自己轻飘飘跟自己对付凡人一样，就算是自己的父亲，祖父，也没这样的实力啊。
“说来听听，怎么合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