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妖？
解斛宗弟子一听这些，便知出大事了。
这山道里本就有蝙蝠妖出没伤人、甚至食人的传闻，只是蝙蝠妖伤人归伤人，其排泄的紫金夜明砂却是一味极为罕见的灵物，无论是在炼制丹药还是炼器上都有重要作用。
所以坊间传闻解斛宗长老是与那紫金蝙蝠妖王谈拢了条件，这才不一并根除。当然，这都是小道消息，没人敢在明面上议论。
“师兄弟们，恐怕是蝙蝠妖群来了！大家不要怕，这玩意怕强光，先祭出照明物来！”一个外貌年龄稍长、气息达到开窍境的弟子站了出来。
他身形不算魁梧，可面孔方正，在黑暗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他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柄上缠着一圈圈已经磨得起毛的布条，这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卫师兄，是卫师兄！”
“大家听卫师兄的！都动起来！”
“把照光夜明珠拿出来！”
有了他开口，一众弟子与武师这才纷纷动起身来。
举火把的举火把，亮剑的亮剑，甚至几个弟子还祭出了一件酷似夜明珠的法器来。
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光点错乱而起，整个山道霎时变得亮堂起来，犹如火龙巡山，紧跟着人们的呼叫声，蝙蝠妖群终于是发起了正面冲锋。
“嘶——”
不知从哪处响起了第一道呼啸，这呼啸声尖利刺耳，此地又在山间，余音绕梁下不少弟子被震得头晕眼花。
“在那里！！”
几个武师眼力见极好，率先发现隐藏在夜幕中的蝙蝠妖群。
几乎垂直的崖壁上，零零散散扎根着几株歪歪扭扭的翠松，那些松树的根须从岩缝里钻出来，死死抠着石壁，枝干被山风吹得向一侧倾斜，像是在躲什么。
而无一例外地，每株翠松上都倒挂着一只好比牛犊大小的蝙蝠妖，它们用后爪勾住松枝，身体裹在一层暗紫色的膜翼里，像一个个倒悬的黑色果实。
膜翼的边缘生着一圈细密的锯齿状骨刺，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暗紫色的冷光，蝙蝠妖眼睛暗红，在黑暗中亮得像是一排悬在半空的炭火，此刻齐刷刷地睁开，盯住了崖道上亮起的光团。
火光摇曳，解斛宗的弟子们在领头的卫师兄下聚作数团，三三两两的游脉境修士背靠着背，手中或提刀剑，要么并指夹紧符箓。
没有灵力的武师们则各手执火把，刀枪拳脚齐上，学着解斛宗弟子们的模样背靠一团，武师的阵型和修士的阵型交错着，像是一张被扯开了好几个口子的网，彼此咬着，勉强算个囫囵。
“发生什么事了？”洄尘掀开窗帘，睡眼惺忪的模样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洄尘小兄弟，蝙蝠妖来了！你们不要出来！”张学锋握着剑，站在人群中急冲冲道。
此时迎战的修士与武师已经够多了，加上洄尘三人也不过是多对付几只罢了，更何况在没做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贸然出手很可能会遭遇不测。
而事实上在场不少修士包括张学锋在内，都亲眼见过来自自家师兄弟在历练时被妖兽扑杀，或者炼丹时被丹炉炸死的情况。
类似于这样的事数量并不是很多，但绝对不是零。
“嘶——！”
然不待他及时做出反应，一只足有成年水牛大小的蝙蝠妖率先发出冲锋，看这体型与架势，他便是这群蝙蝠妖的头领。
蝙蝠头领的膜翼展开足有数丈宽，翼尖几乎扫到了崖壁上，胸腹处覆着一层比寻常蝙蝠妖厚出数倍的甲壳，颜色深得发黑，上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旧伤的痕迹。
它的獠牙从下颚探出来，两根弯刀似的，一左一右，牙根处还挂着些暗褐色的干涸痕迹。
嗡！
蝙蝠妖群紧随其后，如同一片从崖壁上剥落的黑色潮水，朝着崖道上的光团压了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蝙蝠妖翼尖一振，便有细碎的流光从翼膜中甩出来，打在石壁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浅坑。后头的蝙蝠妖则各显其能，有的爪子上裹着一层青白色的冰霜，掠过火把时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气，火焰被冻得矮了半截。
“草！杀了他们！”
“兄弟们莫怕！无非是些有些灵智的畜生罢了！”
解斛宗的弟子们应对得并不算从容。
修士们将灵力灌注在刀剑上，一刀劈出去也不过砍出一道浅浅的血口子，蝙蝠妖的膜翼虽然薄，可韧性极强，刀刃砍上去只觉得发滑。
于是有人开始往刀剑上贴符箓，火符贴上去能烧焦一片膜翼，雷符贴上去能让蝙蝠妖在半空中僵住半息，可符箓数量有限，掏一张少一张，若动作慢了半拍，符箓没贴上去，手腕便会被蝙蝠妖的爪子勾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轰！
剑光与灵力交织，宛若绘卷长图，血如泼墨横洒，肢体尸块更似墨点滴落。有灵力傍身，便有了对付蝙蝠妖的远程手段，这是最主要也是最有效的遏制手段。
武师们那边更质朴，没有灵力加持，便只能靠拳脚和胆气。
几个体格壮硕的武师将火把往地上一插，拎着刀枪棍棒挡在修士前面，蝙蝠妖俯冲下来时他们便迎头砍上去，砍中了便是一声闷响和一片飞溅的血，砍不中便要被那爪子带起一阵风，连人带甲翻出去。
伤者很快便多了起来。
崖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人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咬牙不吭声，有人蜷在地上疼得直打滚，还有几个已经不动了，身旁围着几个拼命叫他们名字的师兄弟。
不过幸好死掉的不只是人族，蝙蝠妖也被砍落了不少，坠地的黑色尸体堆在崖道边沿，有些还在抽搐着扑腾膜翼。
可蝙蝠妖群数量终究太多，在修士们堪称疯狂的防守下，它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头领蝙蝠妖在半空中盘旋了数圈，看着崖道上那些亮得刺眼的光团和光团外围那些刀剑齐举的人族，嘴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
“嘶——”
嘶鸣声落下去，周围的蝙蝠妖顿时收起爪刃，卷起地上的残肢与尸首纷飞而去，膜翼在黑暗中拍打的声音像是一阵远去的急雨，很快就消散在了崖壁深处。
“结，结束了？”
张雁秋从马车中探出半个脑袋，脸色苍白的同时又带着一丝庆幸。
“雁秋！柏溪！你们都好吧！”张学峰将剑纳入剑鞘，几乎是飞奔着向张雁秋坐的马车跑来。
“都好，就是受了些惊吓......”
“那就好。”张学峰露出一丝笑容，惊魂未定地走着步子。
“嘶——！”
平地惊雷。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紫黑色身影风一般疾驰而来，动作快准狠，目标直指张学峰。
那头领蝙蝠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马车后方，此刻贴地掠来，膜翼收拢在身侧以减少阻力，长满獠牙的嘴已经张到了极限。
动作之快，几乎无人能反应过来，眼看就要得手。
但也就在这时，马车中跃出一道健壮身影，直直撞向那巨大的蝙蝠头领，替张学峰挡下那堪称致命的扑杀，电光火石之间，却见两道身影径直冲出山道，很快便消失淹没在漆黑的夜中。
“不——”
张雁秋尖声嘶吼。
“洄尘大哥！”
“洄尘小兄弟！”
张学峰睚眦俱裂，拼命驱赶着一人一妖，可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他扒在崖道上，目光垂落，在黑暗中搜寻着什么，但结果并没有改变，崖道下方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山风从沟底卷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
“怎么了！”此时鳌隆与伞涌也忽然惊醒。
两人从马车里探出头来，脸上还带着睡意，可看到崖道上那些横七竖八的伤者和张学峰扒在崖边的姿势，睡意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张学峰眼神呆滞，愧疚与惊恐交织，他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