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针垂着脸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触碰，都悄悄留下菌丝的种子。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他尽力让那些最弱小、最无辜的生命，在即将到来的黑暗中获得一线生机。
当二十名“合格素材”被押上运输车的囚笼时，探针的指尖已经微微发麻。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废墟，几十个被他动了手脚的“尸体”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夜色降临后悄然苏醒。
“开车，回科学院。”维克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机械义眼里看不出情绪。
运输车启动，碾过积水与血泊，驶向净土内城的方向。
探针坐在车尾，透过防护面罩的深色镜片，望着那座在污染云中若隐若现的灰白色巨型建筑。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通过探针的菌丝，汪明感知到运输车已经驶入科学院的外围检查站。
探针的心跳平稳且坚定，指根的菌丝正微微发烫，断断续续将周围的朦胧景象传递过来。
汪明嘴角微翘。
“莫里哀，让我看看，你究竟能造出什么新人类。”
运输车经过层层消毒与扫描，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升降平台前。
探针随着队伍走下车辆，防护服下的身体紧绷如弓。
这里的空气带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走廊两侧的强化玻璃后，是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探针的变异大脑能捕捉到那些房间内传来的微弱生命信号，痛苦、恐惧、绝望，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弥漫。
“素材送到东一区，先做基础体征筛选，合格者送入适配舱。”
一名穿着纯白研究服、戴着鸟嘴面具的调度员冷漠地吩咐。
维克多点点头，示意护卫们押送囚笼里的平民前往指定区域。
探针跟在他身后，目光透过防护面罩的深色镜片，快速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东一区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摆放着数十台圆柱形的适配舱。
舱内灌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液面上漂浮着细小的金属颗粒，那是活性金属细胞的雏形。
被带来的平民被驱赶到大厅边缘，像牲畜一样等待挑选。
一个研究员拿着扫描仪，逐个检测他们的身体数据。
“这个，肌肉密度合格，送入三号舱。”
“这个不行，肺部有旧伤，淘汰，送去废料处理层。”
探针注意到，所谓的“废料处理层”是指大厅角落的一条传送带。
几个被判定为不合格的大龄者和病弱者，被直接推上传送带，送往不知何处。
他们没有哭喊，因为哭喊的力气早已在恐惧中耗尽。
“住手！”
一个被选中要送入适配舱的少女突然挣扎起来，她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我不要进去！我哥哥在铁锈反抗军！他会来救我的！”
研究员愣了一下，随即发出嗤笑：“铁锈反抗军？那群郊区泥腿子自身难保，按住她，注入镇静剂。”
一名护卫上前，用电击棍抵住少女腰侧，后者浑身一颤，软倒在地，被像拖死狗一样拖向适配舱。
探针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断送菌主阁下的布局。
就在这时，维克多忽然开口：“等等。”
研究员皱眉：“维克多军士长，有什么问题？”
维克多走到少女身边，机械义眼转动了两下：
“这个素材，可以有别的用途，莫里哀首席前几天不是说要一批意志力强的样本，用于精神韧性测试吗？这丫头敢反抗，意志力还可以吧？”
研究员想了想，点头：“倒是符合基本标准，行，送到西三区，标注为精神韧性组。”
维克多挥挥手，示意探针：“你，把她扛过去，西三区你知道路吧？从侧面那条道走到头左拐就是。”
探针心中一动，西三区是科学院的核心实验区之一，据说莫里哀的私人实验室就在那里。
他连忙躬身：“明白，长官。”
探针扛起昏迷的少女，在维克多意味深长的目光中，走向大厅侧面的通道。
通道幽深且漫长，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某种生物组织般的管道，里面流淌着荧蓝色的液体。
探针能感觉到，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就越发诡异。
那不像纯粹的电能，也不是新城那样的灵能，而是一种混合了旧神残躯气息的扭曲力场。
“菌主阁下…”探针在心中默念：“我即将进入核心区域。”
指根的菌丝微微颤动，探针心中稍定，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在通道的最深处，西三区的巨大铁门之后，莫里哀正站在一座比之前更加庞大的培养舱前。
舱内，那具半机械半血肉的改造人形已经睁开了眼睛。
它的瞳孔是银蓝色的，与旧神残躯的光液同色。
“首席，适配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一了。”
一名助手颤抖着汇报：“但它…它在笑！”
莫里哀望着培养舱内那个嘴角缓缓上扬的东西，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狂热。
“笑？不不不，那是觉醒的标志。”
莫里哀轻声道：“旧神的意识无法直接降临，不过我们可以制造容器，一具能够承载神之意志的躯壳。”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抚摸着那东西的脸，如同抚摸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去吧，我的涅盘之子，去外城，让那些愚昧的民众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神，科技…才能掌握神力的真谛！”
培养舱的液体开始排空，舱门缓缓开启。
探针恰在此时走到西三区的观察窗外。
他透过玻璃，看到了那具从舱中坐起的身影，看到了那双银蓝色的、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
刹那间，他指根的菌丝剧烈震颤起来！
汪明的意志跨越世界壁垒，在他脑海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撤离！”
探针没问原因，毫不犹豫扛着昏迷少女转身就跑。
而在他身后，西三区的铁门轰然翻倒，一道银蓝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出，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生物管道纷纷爆开，荧蓝色的液体如同鲜血般喷涌。
科学院上空的天，仿佛在这一刻被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