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感染了?
织梦者的声音发紧。
不,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权限。探针仔细观察着:你看他们的动作,协调而高效,却没有机械化的僵硬,这不是感染型控制…
是同调共鸣。
影爪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他们与某种更大的存在产生了共鸣,从而获得了一种集体化的归属感。
这个词汇让三人都沉默了。
在净土城,归属感是一种奢侈品。
外城的二等公民为生存挣扎,内城的上层为权力倾轧,而像他们这样的灰色地带人员,更是早已习惯了孤独与背叛。
跟上他们。
探针做出了决定:但不要靠太近,看看他们要去哪里。
三人小心翼翼地尾随,穿过一条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通道,最终来到了一处更为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景象,让自忖见多识广的万识之塔成员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规模较小却功能齐全的地下城镇赫然眼前!
蘑竹结构的房屋整齐排列,【灯笼菇】提供的光源将空间照得通明,甚至还有一片用某种透明材料隔离开来种着植物的实验种植区。
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污浊,反而带着一种令人精神一振的清新气息。
净化…
织梦者喃喃自语:他们在地下建立了一个净化区域?这里可是污染问题出了名严重的污泥峡谷啊!
不,不止是净化。
探针环顾四周,变异大脑几乎要过热了:这里的污染指数是外界的百分之一,而且还在持续下降,他们不是在抵抗污染,而是在逆转污染!
这个发现的意义太过重大,以至于三人都忘记了隐藏身形。
而当他们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来的并非武装士兵,是一群面带好奇却没有敌意的工人。
你们是新加入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年轻人问道,他的眼神清澈,与郊区居民常见的警惕和算计截然不同:迷路了吗?
探针迅速调整状态,用一种略带尴尬的语气回应:我们是…流浪者,听说西北新城待遇好,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
哦,流浪者啊。
年轻人笑了笑:那你们来得正好,我们刚发现了一种陌生矿物,如果你们愿意帮忙采集一些样本,我们可以用食物和干净的水作为交换。
这个提议让三人面面相觑。
按郊区的风气,陌生人相遇要么是掠夺,要么是交易,而交易往往伴随着欺诈与背叛。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提出的,却简单得近乎天真。
劳动换取报酬,公平而直接。
你们…不怕我们是坏人?织梦者忍不住问道。
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坏人?凡是来到新城领地内的,要么是运气极好,要么是得到了伟大菌主的指引,无论是哪种,都迟早会成我们的自己人,时间问题罢了。
探针敏锐地注意到,当年轻人说出“伟大菌主”四个字时,周围的工人们脸上都浮现出一种相似的虔诚神情。
那不是对暴君的畏惧或对恩人的感激,而是一种归属感的自然流露。
我们接受你的提议。
探针做出了决定:但我们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位菌主的事情,作为额外的报酬,我们可以分享一些你们感兴趣的信息。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太好了!霍根男爵一直强调信息的重要性,我们在这儿很难接触到外边的人…
跟我来吧,请你们尝尝特色串串菇烤饼,香得很!
……
本世界,山坳木屋。
汪明缓缓睁开眼睛,露出满意的笑容。
万识之塔的三人已经上钩了,而且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那个来自异世界后方的年轻人,表现堪称完美。
毕竟是从菌临城长起来的新生代,没有刻意的表演,展现出了发自内心对自己生活的热爱与分享欲。
这正是体系与新世界体系最大的不同。
在郊区,人们往往被恐惧和利益驱动。
而在汪明的眷族中,民众则被希望和归属感凝聚。
接下来,就看他们能把信仰的种子带回去多少了。
汪明如此想着,伸手按在玻璃箱上,感受着其中空间通道的稳定运转。
他的意识转向另一个方向,东南铁锈反抗军基地。
那个银黑交织的聚合体仍在天空中悬浮,但内部的能量波动已经趋于平稳。
茵格莉特持续的空间干扰起到了作用,为基地争取到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该去看看那个意外产物了。
汪明心念微动,意识沉入菌域网,向东南方向延伸而去。
……
铁锈反抗军基地稍远处上空。
茵格莉特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银色的长发在污浊的天空中无风自动。
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远方那个不断蠕动的银黑聚合体,感知着其中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姐,它好像在学习?
茵荻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困惑与一丝忧虑。
经过数日的持续观察,他发现那个聚合体并非单纯的混乱,而是在某种原始本能的驱动下,尝试着整合内部冲突的能量。
是在适应。
茵格莉特纠正了一句,语气稍显凝重:它在适应空间之力的撕裂,适应活性金属细胞的增殖,适应那些死去舰员的怨念…
如果给它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它可能会诞生出某种聚合意识。
那不是很危险?茵荻的声音紧绷起来。
危险,也是机遇。
茵格莉特手中抓着一株刚飘上来的【蒲公菇】,仿佛在倾听遥远的声音。
菌主阁下有新的指示,尝试建立初步接触和引导。
茵荻闻言挑眉:引导那个怪物?
别把它当怪物。
茵格莉特缓声道:它是一个新生儿,只是诞生的方式太过残酷,如果我们能在它形成稳定意识之前,给予它正确的第一印象…
茵格莉特没有说完,但茵荻已经明白了姐姐的意思。
这个银黑聚合体,可能成为阵营的又一个特殊成员,就像西北新城的那棵银筋巨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