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这东西，在临世人之间，还真的只是一种数据。
戒上的能力是主菜，而记忆，算是附赠的。
“你确定要在这时候选择死？”
顾晟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黄洛尘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
“很多东西，不自己经历过，是不会懂的。”
他扯了扯嘴角，咧出个笑：“更何况，谁说我是选死？”
顾晟没回应，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动手也就一瞬间的事。
黄洛尘身上的能量已经浮现而出，周围的气流被卷动。
河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路灯的光在水面上晃得支离破碎。
“嘶——”
顾晟正要取下眼镜，一道怪异的声音在这时突然响起。
不仅他怔了一下，连对面的气息也顿了一瞬。
他微微侧头，一道身影正站在身后不远处。
随着它缓缓靠近，周边的灯光被吞噬了几缕。
它扬了扬手上的物件。
顾晟低头看去。
是一件叠好的黑色布料，上面还横着一把剑，带着剑鞘一起，被黑色衬得很鲜明。
黄洛尘眯了眯眼。
“原来这不是你的造物。”
他认得这东西。
之前与唐柯在桐珏官方总部前那一战，就是因为这道阴影中断的。
那气息和眼前这人太像了，而当时还不是交手的场合。
顾晟没理会，只是缓缓抬手接过它捧着的东西。
“哗啦——”
风衣一展，贴合入身，动作干脆利落。
白樱也顺手挂在了腰间，发出一声轻响。
他转过身，嘴唇动了动。
“抱歉。”
那黑影微垂了一下头，随即融入街边阴影中，无声无息，能量波动迅速远去。
顾晟已经缓缓抬手，摘下眼镜，将其收入风衣内袋。
下一刻，另一道更沉的能量压了下来。
他抬起眼，赤瞳映在对面的人身上。
河面的碎光在那双眼睛里晃了一下，又沉下去。
“差点忘了，我确实有杀你的理由。”
话落，黄洛尘只感觉周身的气息被迅速压缩，肩头微沉。
哪一个理由？
倒也不用问。
“如果唐柯那天不在商场，我还真打算让你身边少几个人。”
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撕开了，露出一层更底下的东西。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的兴奋。
“也验证下......你到底配不配得上‘深渊’这个名号！”
“轰——”
河面骤然炸开，水花溅起，碎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听到他的话，顾晟脸上表情没任何变化。
对于这类人，做法向来只有一种。
他缓缓抬手按住了白樱的剑柄。
“这个不好吃，后面......”
“有大的。”
————————
“黄理事，检测到高危能量反应！”
庆颂大会主会场外，一辆巡逻中的多功能装甲车内。
通讯人员猛地按住耳麦，声音拔高了好几度。
车内其他人同时抬头。
“位置。”
黄洛辉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东南河畔西段，距离广场约两公里。”
通讯人员飞快报出坐标，又补了一句：“能量峰值还在上升——已经超出常规监测阈值。”
车内安静了一瞬。
通讯那头还没回应，车内人员的脸色又是一变。
“这层级......出现过，是黄...黄洛尘。”
...............
通讯另一边，黄洛辉已经缓缓下车。
他刚离开庆颂大会主会场，回到了狩夜总部。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晃晃的，把两侧墙壁照得有些发冷。
偶尔有值班人员从拐角探出头，看见是他，又缩了回去。
他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间医务室。
推开门。
里面只有两张床，床上分别躺着人，都闭着眼。
旁边的仪器闪着微弱的指示灯，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嗡鸣。
黄洛辉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脸上。
呼吸平稳，显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他收回视线，按住耳麦。
“没事。”
顿了顿。
“这次......不是我们该理会的事。”
通讯那头愣了一瞬，似乎有人想说什么，又被谁拉住了。
黄洛辉没再解释，松开耳麦，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
“沙——”
一阵细微的响动。
黄洛辉一愣，微微抬起视线。
“......黄理事？”
床上那人缓缓睁开眼，闷哼一声，从床上直起身。
黄洛辉连忙上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动，躺好。”
听到他的话，刘落宇这才皱着眉，重新靠了回去。
他怔怔地抬起手，看着自己身上的绷带，目光有些发空。
“我这是......还活着？”
黄洛辉轻笑了一下。
“难不成我陪你一起死了？”
刘落宇愣了下，转头环视一圈。
这里的陈设有些陌生，但从设备上来看，不难认出，这里是狩夜总部的医务室。
来的次数不多。
他视线一顿，停在侧边另一张床上。
“礼源？”
另一张床上躺着的正是礼源。
从一旁的仪器数据来看，也同样没有生命危险。
“怎么会......？”
刘落宇低声呢喃。
他明明记得当时的情况......怎么也不可能活下来的。
黄洛辉见他发愣，自己倒也坐回了椅子上，背脊靠上去，发出一声轻响。
他轻叹了口气，侧头看向窗外。
远处高空中，烟火还在断断续续地亮着，一簇接一簇，光落在玻璃上，又很快暗下去。
“顾......队长，救了你们。”
刘落宇一愣，转过头来。
那人当时在场？
仔细回想——当时好像有种很冰冷的触感围绕着自己的伤口，流失的能量似乎也被补全了。
“......真全能啊。”
刘落宇自嘲地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
黄洛辉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
“他救的，不止你们。”
话落，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仪器细密的嗡鸣。
过了好一会儿，刘落宇才开口，嗓音还有点哑：
“所以......桐珏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洛辉收回视线，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庆颂大会开起来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也没什么特别的。”
开起来了？这种情况？
刘落宇眉头紧了紧。
能撑起这场面的，只有狩夜。
“......黄洛尘呢？”
“他？”
黄洛辉微垂下眼，脸上的皱纹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些。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
“砰——”
一声闷响，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洛辉和刘落宇几乎同时仰头看向窗外。
很绚丽的光，在夜空里炸开，拖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
但那不是烟火。
那是某种能量爆开了，光芒里裹着说不清的压迫感，隔了这么远，依然让人后背发紧。
黄洛辉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
他随手把终端递过去，屏幕已经亮着。
“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