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景象,与外界想象中白日的冷清截然不同。
虽不及夜晚喧嚣鼎沸,却也别有洞天。
宽敞明亮,桌椅洁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腻的暖香,混合着酒气、脂粉与果点的味道。
几处雅座已有客人,多是些商贾打扮或江湖人士,低声交谈着。
台上有乐师调试琴瑟,屏风后隐约可见窈窕身影走动。
王银钏这一行人的进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无论是她本人通身的气派,还是她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护卫,都与这烟花之地格格不入。
“这谁家的小姐?怎的到这种地方来了?”
“瞧着面生,不是本地人吧?这排场……”
“嘘——少议论,看那些护卫就不是好惹的。”
别看旧尘山谷名字起的不大,但是占地面积是真的广。
百余年发展下来,原本的山脚小村,早就发展成了一处欣欣向荣的小城。
人口是在逐渐增多的,熟人多,但也不是每个人一打眼就认识。
而此刻,在二楼一处栏杆旁,一道身着绛紫色衣裙、身姿婀娜的身影,正倚栏而立。
她的目光,自王银钏踏入楼内起,便若有若无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紫衣。
紫衣作为四方之魍之一,又常年待在旧尘山谷,对于宫门的消息一向灵通。
自然是知道,宫尚角在几日前带回来了一位来自国都的官宦贵女。
也知道在这段日子以来,宫门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
又是死了执刃少主,又是不堪大任的宫子羽继位。
再是官府的人来找麻烦,宫门明显吃瘪……
这一桩桩一件件,就算是单独拎出来,都是值得说道的。
还偏偏这么多的事情,全都混到了一起去,着实是让人诧异。
其中有多少是无锋的手段,根据自己对于无锋的了解,那还真的·是没有几分。
要是扯到无锋,那还真的是给无锋的脸上贴金了。
不过,在众诸多纷繁复杂的事情之中,紫衣注意到了王银钏这一个人。
出现的平平无奇,甚至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家小姐,顶多是和宫门格格不入。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在诸多的事件中容易被人所忽视的一个位姑娘,看起来却并不简单。
最起码,紫衣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到过主动踏入青楼老寻乐子的姑娘。
宫紫商除外,她那时追着金繁来的。
有人在盯着自己。
王银钏自练武以来,五感敏锐了许多。
再加上紫衣甚至没有做出太多的遮掩,她瞬间就捕捉到了,在楼上有一道视线,正在对她上下打量。
她不喜欢。
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之中,王银钏也猜出来,对面那人是紫衣。
不对,应该是南方之魍司徒红。
一个活了四五十年,却依然貌若二八少女的刺客。
其实,除了宫紫商之外,王银钏对这个司徒红也很有兴趣。
一身的毒攻,流一滴血都是浸满了毒素。
这样一个活生生的大毒人,很难以想象,这人到底是怎么还活着的。
老鸨满面春风带着笑容,“贵客临门,小姐是头一回来吧?楼上的雅间清净,视野也好,正正好能瞧见待会儿的舞蹈表演,您看……”
自然是雅间的价格,会比楼下的散座来得更贵上许多的。
王银钏来这里,又不是为了人挤人。
能够有更好的观看体验,那自然是选择更好的。
点点头,示意老鸨来带路。
“好嘞!小姐您这边请,小心台阶。”
老鸨喜笑颜开,亲自在前引路,领着王银钏一行人踏上铺着厚实地毯的木质楼梯。
楼上雅间一开门,那就是二两银子,妥妥的是赚的。
楼上雅间果然别有洞天。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
临街一面是整排的雕花长窗,此刻窗扇半开,悬着轻薄的云影纱帘,既保证了私密,又不妨碍观景。
窗桌上已摆好了时鲜果盘、四样精巧茶点。
墙角高几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清雅的香气稍稍冲淡了楼内暖腻的甜香。
真像是那老鸨说的那样,视野够好。
这雅间正对着一楼大厅的表演台,视野毫无遮挡,却又因高度和纱帘,让底下人瞧不见二楼里边。
王银钏在窗边坐下,两名侍女侍立身后,护卫则安静地守在了雅间门外。
很快,便有手脚伶俐的小丫鬟送来滚水与新茶,动作轻巧地为她沏上一盏香茗。
不多时,楼下乐声一变,从零散的调音变得连贯悠扬。
是预备的花魁要上场了
几名身着彩衣、薄施粉黛的舞姬翩然登场,随着乐声在台上舒袖展腰,舞动起来。
透过纱帘看去,影影绰绰,更添几分朦胧之美。
王银钏倚着窗,执起茶盏,浅啜一口,茶香清醇,驱散了车马劳顿的些许疲惫。
她悠悠然地听着曲,看着舞,品着茶,吃着点心,仿佛真的只是来此消闲的普通客人。
怪不得宫子羽喜欢来这里呢,好吃好喝供着,美景美人赏着,心情都是舒适的,这换谁谁不喜欢?
再说了,她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王银钏看了眼身边两个还没放开的丫鬟,就算这俩告诉爹娘都没关系。
当机立断,决定下次还来。
此时王银钏还没想到的,自己貌似是遗忘了什么。
同一条山道,宫尚角带着宫远徵一起,正朝着旧尘山谷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