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俊缓缓摇了摇头。“实际上……我找他，并不是因为要他帮我解决这笔欠款。”
他停顿了一下，“而是，我只要去找了他，这笔欠款，就会打给我。”
刘翠萍愣住了。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思绪，眉头越皱越紧，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问道：“你是说……有人帮你把货款的事解决了？在你去找孙哲文之前，就已经解决了？”
孙俊点了点头。
“是赵总。”他长出一口气，“赵卫国。是他告诉我，我那笔被拖了一年多的欠款有眉目了。也是他……给我准备了那个红包。”
刘翠萍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跟我说得很简单。”孙俊继续说道，“他说，孙哲文是我的堂弟，我刚知道这个消息，去拜访一下、认认亲，是人之常情，谁都不会觉得奇怪。他让我带上那个红包，说是第一次见面的一点心意，亲戚之间走动，很正常。”
他看向了刘翠萍：“我当时真的以为，他只是想让我去跟孙哲文搞好关系。也顺带着接近他和孙哲文的关系，毕竟他是他手下，他需要一个人去跟孙哲文搭上线。我甚至还觉得，自己终于走运了，攀上了高枝。可我没想到……我这一去，就成了举报人了。”
刘翠萍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站起来，又跌坐回去：“你……你被人利用了？孙俊，你……”
她说不下去了。她忽然想起昨晚那个不请自来的女人。她站在自家客厅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孙俊，问出那句“是你举报的？”时，刘翠萍还以为那是夫妻吵架后的无理取闹。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女人当时的眼神，分明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难怪……”刘翠萍喃喃道，“难怪她昨晚那个表情……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孙俊没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声。
刘翠萍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那现在怎么办？她老公被纪委带走了，她肯定在查！她昨晚能找到咱家来，说明她已经盯上你了！她是公安厅的处长啊！她要是真查起来……”
“不光是她。”孙俊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是后面才知道她爸是林明达，省长。”
刘翠萍的脸“唰”一下白了，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那……那我们去给她说清楚啊！”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们去告诉她，是赵卫国指使你的！举报信不是你写的！红包也是他准备的！我们去找她说明白，现在还来得及！”
“说不清楚的。”他闭上眼睛“举报信上的签名，是我亲手写的。红包是我亲自带去的。就算我说是赵卫国让我干的，谁会相信我？他既然敢让我去做这件事，就一定想好了退路。到时候他只要说一句‘不知道’，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我拿什么跟他斗？”
他睁开眼睛，看向刘翠萍：“而且，赵卫国跟我说得很清楚。他说，只要孙哲文倒下去，江投就能给我大业务，咱们的公司就能活过来，欠的债都能还上，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但如果我反悔，去跟别人说了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他说，孙哲文一家也不会给我活路。我害得孙哲文被纪委带走，他老婆和他岳父能放过我吗？到时候，我两边都不是人。”
刘翠萍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俊叹了一声“我也是鬼迷了心窍，现在成了里外不是人了。”
刘翠萍哭了起来“你怎么就惹上这事啊，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啊，你这几百万一拿回来，把债一还，家里还有什么啊，现在你还想着江投给你业务，你怎么不想想，我们还能望 江，不，江南呆得下去吗？老家也不让我们回去，这不是要逼 死我们吗？”
孙俊沉默着。
刘翠萍起身走到他身边“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啊？”
柳如月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她已经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她又一次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就在她几乎要忍不住再拨一次电话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
屏幕上跳动着“小聂”两个字。她几乎是秒接：“小聂，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聂小丰笑声：“姐，搞定。而且我跟你讲，你估计会很想知道细节的。”
“快说，别绕弯子。”柳如月催促道。
“姐，那晚他和南光亮去了明月湾吃饭。我把他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拿到了。澳洲龙虾、野生黄鱼、还有两瓶茅台，十五年陈酿的那种。光那两瓶酒，市场价就得小两万。按标准来说，肯定是超标了。至于是公费报销还是南光亮自掏腰包，这个我就查不到了。”
柳如月皱了下眉头：“我管他们吃了什么，说重点。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姐，你别急啊，好戏在后头呢。”聂小丰耐人寻味道“他们吃过饭之后，又去KtV包间继续喝。可能是喝得太多了，那郭维民在包间里把一个陪侍的小姐给打了。”
柳如月眯了眯眼，追问道：“只是打了？推搡了几下还是……”
“姐，你别急啊，听我说完。”聂小丰有些兴奋，“打得很厉害。当时在场的人没一个敢上去拉的。那郭维民像是发了酒疯一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往那小姐头上砸。据现场的服务员说，那小姐被砸得满头是血，倒在地上蜷成一团，郭维民还不肯停手，又踹了好几脚。后来送到医院一查，肋骨断了好几根，脑袋上也缝了针。”
“真的？”柳如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眼睛亮了起来。她要的就是这种实打实的、无可抵赖的硬证据。“这些情况，都有证人？”
“有。事发那家会所的几个服务员、一个领班、还有保安，都亲眼看见了。我已经让人连夜去补笔录了。那几个服务员一开始不太敢说，毕竟对方是官，怕惹麻烦。我跟他们讲了，你们现在是证人，不是当事人，法律保护你们，谁要是事后找你们麻烦，那就是打击报复，罪加一等。这么一说，他们就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