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就是想和你聊聊。那你大概多久能回来?” 柳如月追问。
“说不准,看情况。你们别等了,先吃吧。好了,先挂了。” 林明达语气有些匆忙,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柳如月拿着传出忙音的手机,微微蹙眉,走回厨房门口:“妈,爸说让我们别等了,他那边还有点事,可能晚点回来。”
柳箐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一声:“所以说,没必要等他。你们饿了就先吃。”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在女儿和女婿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了然:“你们俩今天特意回来,是找他有事吧?”
柳如月点了点头,没有隐瞒:“是哲文想找他聊聊,江投那边……情况有点复杂,想听听爸的意见。”
柳箐手上动作不停,缓缓点了点头:“复杂就对了。不乱,怎么能显出真本事,怎么能让人看到价值?不过啊,要我说心里话,我宁愿小孙到下面哪个市、哪个县,踏踏实实从基层做起,哪怕辛苦点,也比待在江投那种钱多、事多、是非更多的地方强。你爸当初……哎,也是想着平台大,机会多。可但凡跟巨额资金沾边的地方,就像站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上面的手,难免也想伸进来指导指导。水太深,也浑。”
她摇了摇头,看向孙哲文:“要不……你们跟你爸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可能,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换个地方?去个清净点的、能真正做点实事的地方。”
柳如月闻言,哭笑不得:“妈,你这话说得轻巧。哲文这才刚去几天,板凳还没坐热呢,就因为情况复杂打退堂鼓,要求换地方?这传出去像什么话?以后他还怎么立足?再怎么着,也得先做出点成绩,把局面稳住,才好说话呀。要不然,灰溜溜地走了,以后哪个领导还敢用他?”
柳箐听了,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去拿调料。
这时,客厅的电话座机响了起来。柳如月眼睛一亮:“肯定是爸!” 她快步跑过去接起电话:“喂?爸?”
“如月?是我。” 果然是林明达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爸,你忙完了?多久回来啊?我们都等着呢。” 柳如月问。
“你们还没吃?不用等我了,我简单吃了点。你们有事,就等我一会儿,我尽快回来。” 林明达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电话里更清晰些。
“爸,你那边……很忙吗?” 柳如月小心地问。
“嗯,是有点。好了,不多说了,回来再谈。先挂了。” 林明达再次匆匆挂断。
柳如月放下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走回厨房,对正在帮孙哲文打下手的柳箐说:“妈,爸是不是最近特别忙?感觉他好累的样子。”
柳箐瞟了她一眼:“他?马上要动位置了,能不忙吗?各种交接、谈话、拜访……事情多着呢。”
柳如月撇撇嘴:“也是,关键时期。不过今晚不知道要等他到几点了。”
柳箐沉默了一下,用很低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能回来……就不错了。”
这句话很轻,正在专心烹鱼的孙哲文却听得真切,心中不由得又是一动。看来岳父岳母之间,恐怕不只是“忙”那么简单。
柳箐似乎对孙哲文做鱼的每一个步骤都很感兴趣,问得很仔细,从去腥的窍门到火候的把握,但问的都是关于这道菜本身的问题,或者单纯想学点新手艺。
当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端上桌,柳箐却起身去了酒柜,拿出了一瓶白酒。
孙哲文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旁边的柳如月。柳如月正摆着碗筷,似乎没注意到。
孙哲文讪笑着对柳箐说:“妈,酒……就不喝了吧?今天也不算什么特别的日子。”
柳箐却已经拿着酒瓶和酒杯走了过来:“今晚没事,在自己家,喝一点无妨。如月管不到你。来,我给你倒上,你们也陪妈喝一杯。”
柳如月这才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母亲:“妈?你怎么也想起喝酒了?你平时不是不怎么喝吗?”
柳箐淡淡地回道:“我怎么就不能喝了?都说老年人适量喝点酒,可以活络血脉,对身体有好处。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你们好好的呢。”
孙哲文见岳母执意要倒,连忙起身接过酒瓶:“妈,我来,我来。”
他先给柳箐倒了小半杯。
柳箐却指着酒杯:“倒满。小孙,你这是看不起妈啊?想当年我在单位,参加的酒局也不少,酒量未必比你差。”
孙哲文为难地看向柳如月,柳如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箐伸出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刚才说了,这是我家,我说了算。你别老看如月,她敢说什么,我第一个不答应。今晚咱们娘仨好好吃顿饭,喝点酒,聊聊天。”
柳如月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软了下来:“妈,我不是不让你喝,是怕你喝不惯,对身体不好。”
“呵,好菜当配好酒。” 柳箐端起那半满的酒杯,示意孙哲文给自己倒满,又让孙哲文和柳如月也倒上,“今晚咱们就破个例。”
这顿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柳箐喝下酒后,话明显多了起来,从家长里短,问到孙哲文老家的父母,又回忆起他以前在天南的工作,再说到现在江投的种种,谈兴颇浓,似乎想用话语填满某些空白。
而柳如月则吃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大门,或者悄悄瞟一眼手机屏幕,她还在惦记着“山水人家”那边,安排的事情有没有反馈。
饭吃到快九点,一瓶酒也下去了大半。让孙哲文暗暗称奇的是,柳箐除了脸颊微红,眼神依旧清明,言谈逻辑清晰,果然有当年勇的风范。
而柳如月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时间在扮演听众和“监酒”的角色。
饭后,柳如月起身帮着母亲收拾碗筷。当柳箐在厨房清洗时,柳如月擦干手走出来,坐到孙哲文身边的沙发上,压低声音:“你发现没?我妈今天绝对有心事!而且跟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