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都是些表面上的、相对正面的信息，关于肖露和陈明远的那些暧昧传闻，他一个字都没提。在摸不清孙哲文真实意图的情况下，他不敢乱说，怕说错话得罪人。
孙哲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王斌说完，又追问了一句：“还有吗？比如，她为人处世方面，性格怎么样？在同事中间评价如何？”
王斌心里挣扎了一下。他知道孙哲文想问的可能不仅仅是工作能力。但那些风言风语，是真是假谁说得清？万一说错了，或者孙总本来不介意，自己多嘴反而坏事。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说法，摇摇头：“孙总，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肖秘书平时比较……专注工作，跟同事交往不算特别多，所以我了解得也有限。”
孙哲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让王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片刻后，孙哲文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好，我大概了解了。这事，你先别对外人说。”
“是，孙总，我明白。” 王斌暗暗松了口气。
“另外，”孙哲文似乎想起另一件事，问道，“昨天开会，我让财务部和相关的项目公司，立刻去处理拖欠民工工资的事情。你这边，听到什么进展没有？”
王斌心里又是一紧。这可是个烫手山芋！涉及到具体业务部门和子公司，还有南光亮副省长之前“协调”留下的烂摊子，他一个总经办主任，哪里能轻易打听到实质进展？
就算听到点风声，他也不敢乱说啊。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斟酌道：“孙总，这个……我真不太清楚。财务部和各项目公司那边，还没把情况反馈到总经办来。而且，这事是赵总在牵头协调，具体的……我也不太好过问。”
孙哲文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嗯，不知道也没什么，你也不是分管部门的。行，你先下去忙吧。”
“是，孙总。” 王斌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微微鞠躬，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时，孙哲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了，王主任，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把肖露叫进来。”
王斌身体一僵，随即立刻转身，恭敬地应道：“好的，孙总，我马上通知肖秘书。”
他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再次涌起那股酸涩和羡慕。看来，孙总是真的打算重新启用肖露了。
这肖露，真是好命啊！难道真是因为她的形象气质，让原本打定主意不用女秘书的孙总改变了主意？他脑子里胡乱猜测着，退出了办公室。
门外，肖露在外间的秘书室里，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没有焦点。柳如月的到来和谈话，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继续悬在这里，还是被正式“退货”，发配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肖秘书。” 王斌的声音将她从走神中拉回。
肖露抬起头，看到是王斌，勉强笑了笑：“王主任，有事？”
王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恭喜还是羡慕的表情：“孙总让你进去。肖秘书，恭喜啊，你的好日子，怕是要回来了。”
在他看来，被领导单独叫进去谈话，多半是好事。
肖露却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太多欣喜，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未必吧。王主任，谢谢。”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心绪。想了想，她又从桌上拿起一张A4纸，紧紧攥在手中。
走到孙哲文办公室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孙哲文的声音。
肖露推门进去，看到孙哲文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她刚才送进来的那叠需要审批的单据看着。
她走到桌前，微微躬身：“孙总，您找我？”
孙哲文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沙发：“坐吧，不用站着。”
肖露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说道：“孙总，我还是站着吧，您有什么吩咐？”
孙哲文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向后靠了靠，平静地看着她：“你不用这么拘谨。我想，你应该能猜到我想和你说什么吧？”
肖露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的，孙总。柳处长……刚才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我要是再猜不到，不是真傻，就是太能装了。”
孙哲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拿起那叠审批单，起身走到会客区的单人沙发坐下，将文件放在茶几上，再次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所以，你觉得站着谈，会更正式，效果更好？”
肖露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窘迫，脸上微红，不再坚持，走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纸。
孙哲文瞥了一眼她紧握的手，没有点破，直接切入正题：“你觉得，你能做好我的秘书吗？”
“能。” 肖露的回答委是坚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挺了挺胸，目光直视孙哲文。
孙哲文笑了笑，提醒着：“我可能和你以前的陈总，在工作方式、节奏、甚至性格上，都有很大不同。跟着我，你的休息时间可能会大幅减少，加班是常态。而且，我的做事风格，不一定能马上和你协调。”
“我会努力适应，跟上孙总的脚步和节奏。” 肖露的回答依旧干脆。
孙哲文摆摆手，让气氛放松一些：“你不用这么严肃，放轻松点。我们现在是谈话，不是面试答辩。”
肖露点点头，但身体并没有完全放松。她自然明白，孙哲文不会仅仅因为柳如月的几句话，或者自己表几句决心，就轻易决定用她。
真正的考验，或许现在才开始。她攥着那张纸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孙哲文将她的细微动作看在眼里，不再绕圈子，直接问道：“我想了解你对公司情况的掌握程度。不只是明面上的业务流程、规章制度，还包括……一些不那么容易摆在台面上说的东西，比如内部的人际关系脉络，关键人物的倾向，潜在的矛盾点，甚至是一些历史遗留问题的根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