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上面？”
一护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属于他的那股橘色灵压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瞬间在石室内升腾而起。
他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斩月，宽大的刀刃摩擦石板，迸射出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那还等什么！”一护上前一步，刀尖直指头顶厚重的岩壁，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既然知道那个最大的老鼠躲在瀞灵廷中央的塔里，我现在就上去把那座塔劈了！把他从王座上拽下来算总账！”
话音未落，他双腿微曲，脚下的灵子疯狂聚集，显然是准备直接发动瞬步冲杀出去。
“站住。”
一道平缓却带着绝对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
莫麟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只是随手将手中的判官笔向前一点。
一抹金光从笔尖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一护的宽大刀背上。
“嗡——”
原本狂躁涌动的灵压，在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迎头撞上了万丈高山，被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一护双臂一沉，差点连人带刀栽倒在地。
“大叔！你拦着我干什么？”一护稳住身形，转过头不解地看向莫麟，“幕后黑手就在上面，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直接打上门去不是最快的吗？”
莫麟没有收回判官笔，而是用一种看新兵蛋子的目光审视着一护。
“脑子热得快是好事，证明你还有良心。但办案子，最忌讳的就是你这种不过脑子的冲动。”莫麟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语气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压迫感，“你以为上面坐着的是街头的小混混，你拿着刀上去砍两下对方就会招供？”
莫麟指了指周围墙壁上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数据符文。
“对方是整个系统规则的制定者。你现在一腔热血地冲上去，连一份成体系的原始账本都没整理好。你信不信，你前脚刚劈开那座塔，后脚对方就能启动最高权限，把这里的数据全部清空？”
莫麟走到一护面前，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
“到那个时候，死无对证。对方只需要轻描淡写地说一句‘系统受到外部袭击，底层数据损坏丢失’，就能顺理成章地把你打成袭击瀞灵廷的恐怖分子。证据链断了，就算你今天站到了灵王面前，也白搭。”
这番话如同当头浇下的一盆冰水，把一护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浇灭了大半。
一护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几下。他心里很清楚莫麟说的是对的，这种庞大权力的倾轧，从来不是靠谁砍人更狠就能解决的。
“我明白了。”一护深吸了一口气，将斩月重新插回后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现在怎么做？先查这里的账？”
“孺子可教。”
莫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朽木白哉，以及满脸震撼的朽木露琪亚。
“白哉队长，露琪亚。”莫麟指着周围墙壁上如瀑布般流动的数据，“这间归档室里的总户籍台账，现在归你们翻阅。我需要你们系统地查阅这些石板和灵子卷宗。”
白哉迎上莫麟的视线，微微点头。这位六番队队长此刻已经完全收起了贵族的傲慢。
“需要重点查什么？”白哉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按年份走。”莫麟手中的法典哗啦啦翻动，“把近八百年来，所有被系统打上‘自然损耗’标签，最终异常消失的魂魄条目，单独给我提列出来，我要一个总数。”
“明白。”
白哉没有任何废话，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团纯粹的白色灵子光芒。这光芒迅速扩散，将原本昏暗的石室照得通明。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一面刻满细密符文的墙壁前，目光如电地扫视着那些古老的记录。
露琪亚也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快步跑到另一侧的卷宗架前，双手快速翻阅着那些厚重的灵子竹简。
时间在静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整个石室里只剩下灵子光芒翻动的嗡嗡声，以及呼吸声。
随着查阅的深入，露琪亚翻动卷宗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甚至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白哉那张犹如冰雕般的脸庞上，眉头也越锁越紧。周围的温度随着他情绪的波动，正在急剧下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莫麟先生……”露琪亚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初步的总数……已经核算出来了。”
莫麟翻开《罪狱录》的空白页，提起判官笔：“报。”
“自八百年前系统代码被修改起，至今……”露琪亚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声线里的那股绝望，“流魂街累计被归入‘自然损耗’，最终不知去向的魂魄数量……超过了一千二百万。”
一千二百万。
这个数字轻飘飘地落在石室的地面上，却重得像是一座倒塌的山峰，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护愣在原地，眼睛睁得老大。他是在现世长大的，一千二百万的人口，这意味着几个大型城市的常住人口，就这样被合法地“抹掉”了。
“而且……”露琪亚低下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在这被划归为损耗的魂魄中……有七成，是十岁以下的儿童，以及没有任何劳动能力的老年魂魄。”
石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露琪亚压抑的啜泣声在回荡。
老弱病残。因为他们无法为瀞灵廷提供劳动力，因为他们无法反抗。所以他们成了最高效的“灵子电池”，成了那些大贵族延年益寿的补药。
所谓的流魂街贫困、混乱，所谓的魂魄自然消散，根本不是什么自然法则。这是一场旷日持久、长达八百年的有组织、有预谋的人为收割！
白哉闭上了眼睛。他握着千本樱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朽木家代代相传的守护誓言，在这个血淋淋的数字面前，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莫麟面色如常，但他眼中那抹冷光，却亮得惊人。
他手中的判官笔重重地落在《罪狱录》的纸面上。
金色的墨迹随着他的书写，在半空中显化出刺目的光影。
“今查实，尸魂界户籍系统存在重大恶意修改。近八百年间，非法征用、抹杀平民魂魄共计一千二百万余。”
莫麟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带着天道正神那不可违抗的庄严。
“这不是什么自然损耗。这是系统性灭杀。”
随着莫麟给出最终定性，《罪狱录》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这股光芒犹如无数条金色的锁链，瞬间缠绕住墙壁上的那些数据符文，将这庞大而罪恶的底层账本，强行抽离出来，死死地封印在法典的书页之中。
铁证如山，再无更改的可能。
“账本固定完毕。”莫麟合上书卷，转头看向一护，“黑崎，现在是你出力的时候了。”
一护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大叔你说，要砍谁？”
“现在不砍人，先救人。”莫麟指了指门外漆黑的甬道，“门外还有那七个被做成活体账本的孩子，以及那三十六个装在灵子罐里的幼童。”
莫麟打了个响指，一圈金色的光晕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整个归档室覆盖在内。
“这间归档室现在由《罪狱录》的法则庇护，是整个流魂街最安全的地方。你去把外面的孩子们全都搬进来安置好。办案子，证人保护永远排在第一位。”
一护没有二话，转身就朝门外跑去。
看着一护忙碌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推着那些装着魂魄的水晶柱和铁皮罐。莫麟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只知道挥刀砍人的热血少年，终于开始懂得“守护”这两个字在体制与规矩下的真正分量。
就在第一批孩子被安全送进石室的瞬间。
“嗡——”
归档室外的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度紊乱且狂暴的灵压波动。
白哉猛地睁开眼，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门边。
“是那几个被我制服的搬运工！”白哉沉声道，“他们的灵压回路在逆流！”
门外的黑暗中，那几名原本被捆绑倒地的死神亲信，此刻身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纹路。他们的皮肉像充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膨胀，眼珠凸出，面容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为了大人的伟业……所有知情者都得死！”领头的那名亲信从喉咙里挤出嘶哑而狂热的吼声。
这不是忠诚，这是被人在灵魂深处种下了绝对控制的自毁指令！
“他们要自爆！”露琪亚惊呼出声。
莫麟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那些狂热的弃子。他抬起右手，在虚空中飞速画出一个圆圈。
“金光罩，封。”
一道厚重如实质的半球形金光，瞬间将整个归档室的入口彻底封死。
“轰隆隆——！”
接连几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在甬道内响起。狂暴的灵压气浪夹杂着碎石和烟尘，狠狠地撞击在金光罩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掀起。
地动山摇之间，外面的通道彻底塌陷，被数万吨的岩石死死堵住。
烟尘散去，莫麟一挥手，撤去了金光。
白哉看着满地的碎石，眉头微皱：“刚才在外层并没有搜到银次郎的踪迹。他故意用这几个亲信的自爆来制造混乱，堵死退路。”
“好一招壮士断腕。”莫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早就察觉到了暗处有另一股微弱的灵压，只是故意没有点破，“用几个喽啰的命来拖延时间，跑得倒挺快。”
莫麟上前两步，踩在一块碎裂的石板上。
“白哉队长，以你的感知，他往哪边跑了？”
白哉闭上眼睛，强大的灵压顺着地面的缝隙向外延伸。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中透出一丝意外。
“通道被炸毁了。他没有选择向上逃回瀞灵廷。”白哉指了指脚下，“他借着刚才爆炸的掩护，炸开了下层的岩壁隔离层。他往地下更深处去了。”
露琪亚闻言，快步走到塌陷的岩洞边缘。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从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中涌上来的气息。
几秒钟后，露琪亚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甚至带上了一丝本能的畏惧。那是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疯狂与绝望的灵压混杂体。
“这个方向……还有这种让人恶心的感觉……”露琪亚转过头，看向莫麟和白哉，“不会错的。这条地下暗道的尽头……”
露琪亚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那是……二番队管理的特殊牢房，蛆虫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