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页上的【强制查封程序启动】尚未散去,废弃公园外的夜风已经卷起一线阴冷灵压。
通往流魂街七十八区的金色门缝开在街角,门后传来嘈杂、腐败、混乱的气息,像一座烂透了的旧城,正在等人进去翻账。
莫麟站在门前,却没有立刻踏进去。
露琪亚快步追上来,横在金门前,脸色还有些发白。
“等等。”
莫麟停下脚步,掌心里那柄刚刚凝出的纯阳金刀慢慢散成金光。
他看了露琪亚一眼,语气还算平稳:“理由。”
露琪亚咬了咬牙,指向他手里的黑色碎片。
“七十八区是流魂街最混乱的地方,几万游魂挤在那里,死神的巡逻都很难覆盖。你现在冲进去,最多抓到一个仓库和几条看门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但这枚魂税凭证背后的人,很可能马上断账、灭口、切割线索。到时候,真正批许可的人还是藏在后面。”
一护皱眉看着她:“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先别查?”
“不是不查。”露琪亚转头看向一护,语气很沉,“是先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哪家的。”
她看向莫麟,继续说道:“我不认识这个具体纹章,但现世有个人一定认识。他手里的情报,比驻现世死神多得多。”
莫麟把那枚黑色碎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谁?”
露琪亚沉默了一下,像是很不情愿提起那个名字。
“一个唯利是图、满嘴跑火车的黑市奸商。”
一护眼角一抽:“你说得这么具体,我忽然有点不想去了。”
莫麟倒是笑了一声。
“黑市奸商好啊。账乱,消息也多。”
他收起金门,淡淡道:“带路。”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了一家挂着“浦原商店”木牌的杂货铺外。
小男孩的魂魄仍被安置在废弃公园的金光护罩里。莫麟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判官笔虚影,因果之链被暂时封住,任何灵压靠近都会触发《罪狱录》警报。
夜已经深了,浦原商店的拉门半掩着。
一个穿着绿条纹外套、踩着木屐、戴着绿白渔夫帽的男人靠在门框边,手里摇着折扇,笑得懒洋洋。
“哎呀呀,朽木小姐大半夜带客人上门,小店真是受宠若惊。”
浦原喜助的折扇轻轻一摇,视线扫过莫麟,又在他掌心那枚黑色碎片上停了半瞬。
那一下很短。
短到一护没看出来,露琪亚也没注意。
莫麟却看得清清楚楚。
浦原喜助身后,握菱铁斋端着茶盘走出来,看到莫麟时推了推眼镜,脚步也停了一下。
露琪亚没心情寒暄,直接说道:“浦原,帮我鉴定一个尸魂界贵族纹章。”
浦原喜助用折扇遮住半张脸,笑容不变。
“哎呀,这可难倒我了。我只是个卖杂货的小商人,贵族纹章这种麻烦东西,小店一般不碰。”
莫麟摊开手掌。
黑色碎片静静躺在他掌心,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腐臭灵压。
浦原喜助看了一眼,折扇终于停了。
他的眼神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懒散。
“客人带来的东西真危险呢。”浦原喜助叹了口气,“这上面确实有尸魂界大贵族旁支的图腾,不过具体是哪家,我一个小商人也不敢乱说。”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关门。
“这单生意,小店接不了。”
一护火气一下上来了。
“喂,你装什么傻?这东西差点害死一个孩子!”
浦原喜助笑着摆了摆折扇。
“少年人别这么激动。尸魂界的事情很复杂,不是看到一点东西就能下判断的。”
莫麟伸手按住一护肩膀,把他拉到身后。
“别急,让他说完假话。”
浦原喜助的笑容僵了一下。
莫麟看着他,语气并不重,却让店门口的空气一点点压了下来。
“你刚才停扇了。”
浦原喜助没说话。
莫麟继续说道:“说明你认出来了。明知道这是未成年魂魄灭口案的关键证物,还拒绝鉴定,这就不是普通商人自保,是拒绝协查。”
他说着,识海中的《罪狱录》金光翻涌,一页金色文书在浦原商店上空展开。
店里的货架、暗格、地下结界、灵子器具,全被金光一层层照了出来。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半空轻轻一点。
“特制义骸,高浓度灵子设备,记忆置换喷雾,跨界灵子遮蔽装置,还有一批未经本土监管登记的魂葬辅助器具。”
浦原喜助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莫麟看着他,声音平静:“我今天不是冲你来的,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但你要是非装路人,我可以先按程序查你。”
握菱铁斋放下茶盘,身上的鬼道灵压骤然升起。
莫麟连眼皮都没抬,只把判官笔往下一压。
金光落下,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把铁斋刚刚凝起的灵压按回体内。
铁斋闷哼一声,后退半步,眼镜后面的目光彻底凝重起来。
莫麟这才看向他,语气还算客气:“别紧张。我不是来砸店的,前提是你们别把证物往门外推。”
浦原喜助看了铁斋一眼。
铁斋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浦原喜助长长叹了口气,收起折扇。
“好吧,看来今晚这门生意躲不过去了。”
一护小声嘀咕:“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普通小商人吗?”
浦原喜助转头冲他眨了眨眼:“小商人也有一点点看家本事嘛。”
莫麟把黑色碎片递到他面前。
“少卖乖。说正事。”
浦原喜助接过碎片,没有直接触碰,而是用一层灵子薄膜隔开。他仔细看了几秒,脸色终于彻底认真起来。
“这是魂魄抵税凭证。”
露琪亚猛地抬头:“什么?”
浦原喜助声音低了下来。
“黑市里也有人叫它魂税标记。不是正规文书,是某些贵族旁支私下使用的凭证。作用很简单,把账面上不存在的魂魄,折算成灵子税粮。”
一护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得吓人。
“账面上不存在?”
露琪亚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你的意思是,被提前注销接收记录的魂魄?”
浦原喜助看了她一眼,叹气道:“朽木小姐,流魂街有多乱,你应该知道。只是你可能没想过,有人会把这种乱写进账本里。”
露琪亚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莫麟没有让浦原继续绕弯子。
他直接把那枚黑色碎片按在《罪狱录》的金页上。
“是不是税粮,查账。”
判官笔落下。
【强制鉴定证物。】
【读取底层残留账目。】
金光刺入碎片。
下一瞬,一排排血红色文字投映在浦原商店半空。
【案发地:流魂街七十八区,戊字号隐秘仓。】
【批次清点:未登记儿童魂魄三十七名。】
【处理方式:魂税抵扣,划拨至贵族代理账户。】
【资源去向分解:】
【百分之四十:高浓度灵子提纯。】
【百分之三十:贵族隐秘延寿仪式。】
【百分之三十:低级战斗义骸活体填充实验。】
【执行备注:无户籍魂魄不计入尸魂界正式死亡率,一切损耗无需备案。】
浦原商店里安静了下来。
一护盯着那几行字,呼吸越来越重。
他忽然一拳砸在旁边木墙上,木板当场裂开。
“混蛋……”
一护低着头,拳头还抵在墙上,肩膀绷得很紧。
“他们把孩子当什么了?提纯材料?延寿耗材?实验填充物?”
露琪亚脸色白得厉害。
她知道流魂街混乱,知道瀞灵廷高高在上,也知道贵族们从来不把下层魂魄放在眼里。
可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到账本,是另一回事。
“这不是普通贵族私刑。”露琪亚声音有些哑,“这需要绕开魂葬系统,需要改接收档案,还需要有人给虚开捕食许可。没有内部权限,做不到。”
浦原喜助沉默地握着折扇,指节微微用力。
莫麟看着那份流水账,眼神冷到没有一丝温度。
“不计入死亡率。”
他轻轻念了一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好一招瞒天过海。孩子没名字,账上就当没死过;魂魄被吃了,还能给贵族抵税。”
莫麟抬起判官笔,在《罪狱录》上重重落下。
“他们不备案,我来给他们备。”
金页震动,案卷瞬间升级。
【案由升级。】
【流魂街儿童魂魄失踪案,并入魂税非法征收案。】
【尸魂界贵族代理账户,列为一级嫌疑对象。】
【流魂街七十八区戊字号隐秘仓,列为待查封目标。】
【空座町现世区域,需设立临时保护点。】
莫麟抬头看向浦原喜助。
“你这里有遮蔽结界,有跨界灵子设备,也有足够的情报渠道。从现在开始,浦原商店临时征用为本案证物保全点和证人保护点。”
浦原喜助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客人,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已经同意了一样。”
莫麟看着他,语气很自然:“你可以不同意。”
浦原喜助刚要开口。
莫麟补了一句:“拒绝协查,按妨碍办案处理。你店里这些东西,我现在就逐项登记。该封的封,该扣的扣。至于罚款,先按五十亿起步。”
浦原喜助沉默了两秒,忽然展开折扇,挡住半张脸。
“哎呀呀,小店地方虽然不大,但收留一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一护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浦原喜助笑眯眯地说道:“少年,这叫识时务。”
莫麟没有再逼他,只是淡淡道:“保护点不是白用。你协助办案,我暂缓查你的店。你如果暗中报信,或者把证物转手,我会先封店,再封人。”
浦原喜助笑意微微一顿。
“真可怕啊。”
莫麟看着他:“你最好知道我不是开玩笑。”
就在这时,浦原商店外层结界忽然轻轻一颤。
浦原喜助抬头看向屋檐,脸色第一次真正沉了下来。
一只浑身散发黑色灵子光芒的地狱蝶,从门缝外慢悠悠飞了进来。
露琪亚看到地狱蝶的瞬间,脸色变了。
“尸魂界传令蝶?”
地狱蝶停在她肩头,翅膀轻轻振动。
一道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店内响起。
【驻现世执行死神,朽木露琪亚听令。】
【十三番队观测局提示:空座町内检测到非法魂魄审计波动。】
【现有不明干涉者,阻碍魂葬流程,擅自扣押异常魂魄。】
【上级指令:立即回收所有滞留现世的异常魂魄。】
【对现世干涉者,立刻执行记忆清除程序。】
【如遇反抗,视同违背尸魂界治安管理条例。】
【必要时,可当场拘捕干涉者,押解回瀞灵廷受审。】
店内气氛瞬间冷了下去。
露琪亚僵在原地,手指慢慢按住斩魄刀刀柄。
一护一步挡到莫麟前面,拳头攥得发白。
“拘捕?”
他盯着那只地狱蝶,声音压着火。
“你们自己那边出了这种烂事,现在还有脸来抓查案的人?”
莫麟伸手拍了拍一护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别挡,我还想看看他们公文怎么写。”
一护回头瞪他:“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看公文?”
莫麟淡淡道:“他们主动递手续,比我满世界找人方便。”
话音刚落,《罪狱录》自行翻开,金光暴涨,一行行红字直接盖过半空中的魂税账目。
【警报:检测到上级灭证指令。】
【指令性质:暴力抗法、妨碍司法公正、企图毁灭关键证人。】
【指令来源追踪:中央四十六室外层终端,二次转发。】
【原始签发人:权限遮蔽。】
【附带动作:现世证人回收、现场记忆清除、基层执行死神责任切割。】
浦原喜助看着那几行字,折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
露琪亚也看见了最后一行,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责任切割……”
她低声念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按命令清除记忆、回收孩子,那么后续所有问题,都会落到她这个驻现世死神头上。
上面的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推她出去挡刀。
莫麟看向她,语气平稳了些。
“看懂了?”
露琪亚沉默良久,慢慢把肩头那只地狱蝶取下来,握在掌心前方,没有捏碎,也没有执行命令。
“看懂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才的动摇。
“这份命令,我不会执行。”
地狱蝶翅膀一颤,似乎要继续传讯。
莫麟抬手,判官笔在半空画了一个红叉。
那道命令当场被金光钉住。
【灭证指令:暂扣。】
【传令载体:列为证物。】
【中央四十六室外层终端:列为协查对象。】
莫麟看着“原始签发人权限遮蔽”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浦原喜助和铁斋同时后背一凉。
纯阳金刀重新在他掌心凝聚,刀锋清亮,映得整个店铺一片金白。
莫麟提刀指向夜空,语气不急不缓。
“我刚才还在想,只有一枚底层魂税碎片,未必能把上面的人钓出来。”
“没想到,他们这么贴心,自己把灭证公文送来了。”
他抬起判官笔,在金页上落下最后一笔。
【案由追加:尸魂界上层机构涉嫌包庇魂税非法征收、干预现世证人保护、下达灭证指令。】
【执行动作:跨界档案保全。】
【目标:中央四十六室外层档案端口。】
浦原喜助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要现在碰中央四十六室?那可不是普通贵族仓库。”
莫麟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淡淡的讽意。
“我知道。”
浦原喜助皱眉:“知道你还去?”
莫麟把魂税凭证残片收入《罪狱录》,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他们要拘捕我,要清除证人,要让孩子死后还给贵族抵税。”
他顿了顿,眼底金光一闪。
“那我不去,显得我很不礼貌。”
一护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却没有再劝,只是低声道:“算我一个。”
露琪亚握紧斩魄刀,深吸一口气。
“我也去。既然命令是从尸魂界来的,我必须亲眼看清楚,那里到底烂到了哪一步。”
浦原喜助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今晚,小店是真的清静不了了。”
莫麟看向他。
“你留下,接孩子,守证物。别想着跑,你已经在案卷里了。”
浦原喜助用折扇敲了敲额头,苦笑道:“真是霸道的客人啊。”
莫麟转身走向重新展开的金门。
门后不再只是七十八区的腐败气息,还多了一条通向尸魂界档案端口的金色锁链。
他头也不回,只淡淡留下一句。
“告诉发指令的人,罚款单和口供本准备好。”
“今晚不是他们拘我。”
“是我去封他们的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