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市老城区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腐烂的铁锈味。
残阳如血，将错落无章的废弃建筑拉出长长的黑影。
饿狼扯了扯脖子上那条勒得有些发紧的领带。
身上这套廉价的黑色西装并不合身，尤其是在肩膀的位置，稍微大幅度摆动一下手臂，就会发出布料紧绷的悲鸣。
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名单，上面画满了红叉。
“全是垃圾。”
饿狼把名单揉成一团，随手丢进路边的排水沟。
整整一下午。
他像个清洁工一样，处理了五个收黑钱的c级英雄，还有两个借着英雄名义搞高利贷的b级败类。
没有反抗。
那些平日里在电视上光鲜亮丽的家伙，看到这身黑西装和胸前的莫氏徽章时，甚至连像样的拳头都挥不出来，只会跪地求饶。
太无聊了。
血液正在变冷。
骨头因为缺乏撞击而发痒。
“啊啊啊！救命啊！！”
“快跑！是电锯狂魔！！”
前方街角，原本死寂的空气被凄厉的惨叫撕开。
一群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让地面微微震颤。
一个身高超过三米、浑身镶嵌着生锈电锯的怪人，撞碎了街角的红砖墙。
锯齿高速旋转，卷起腥臭的风。
“英雄？哪里有英雄？我要把你们切成刺身！！”
怪人嘶吼着，挥舞着手臂上的主锯，将路灯杆像切黄瓜一样斩断。
饿狼停下脚步。
那双原本百无聊赖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两团幽绿的鬼火。
终于。
来个能动的。
虽然只是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虎级上位，或者是鬼级下位？
无所谓了。
只要能见血就行。
饿狼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喂，大块头。”
他压低重心，双手垂在身侧，摆出了狩猎者的姿态。
西装的袖口崩开一颗扣子。
“让我在下班前，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吧。”
怪人转过头，独眼死死盯着这个瘦削的男人，锯片发出兴奋的嗡鸣。
“找死！！”
怪人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推土机，朝着饿狼碾压而来。
饿狼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正好。
用来试刀。
就在他的肌肉刚刚绷紧，准备发动冲锋的刹那。
昂——！！！
天空中。
并没有那种老式喷气机的轰鸣。
而是一声低沉、浑厚，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苏醒般的龙吟。
云层被金色的光辉强行撕开。
饿狼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快到他的动态视力只能捕捉到一道金红色的残线。
那道光并没有落地。
而是悬停在了怪人的头顶。
“焚烧。”
冷漠的机械音，如同宣判死刑的法槌。
轰——！！！
一道直径十米的金红色火柱，笔直地贯穿了天地。
并没有爆炸的火光。
也没有四散的冲击波。
那是一种极致内敛的高温。
怪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那还在旋转的电锯，连同它那庞大的肉身，在接触到火光的瞬间，直接气化。
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火柱消失。
原本怪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呈现出琉璃状的焦黑圆坑。
周围的沥青路面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被烧穿的焦味。
饿狼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
那一拳，打在了空处。
那种蓄势待发却被强行打断的憋屈感，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烟尘散去。
一道身影缓缓降落在焦坑边缘。
金发，黑色的眼白，金色的瞳孔。
那一身银白色的超合金装甲上，此时正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晕，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金蛇在金属表面游走。
杰诺斯。
他连看都没看饿狼一眼。
只是抬起手臂，电子眼快速闪烁，记录着刚才那一击的数据。
“法宝出力3%。目标清除。能量回收率98%。”
杰诺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掌控力，比以前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高明了不知多少个维度。
他转过身，推进器喷出一股清新的气流，准备升空离开。
“站住。”
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药味。
杰诺斯停下动作，微微侧头。
饿狼站在废墟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个并不合身的西装被他在肩膀处撑开了一道口子。
“抢了猎物就想走？”
饿狼慢慢走出阴影，那双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杰诺斯。
“这是我的辖区。那只怪人，是我的。”
杰诺斯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前几天才被自己打跑、如今却成了“同事”的男人。
“根据莫氏集团员工手册第三条。”
杰诺斯的声音毫无波澜。
“S级以上威胁或具备高回收价值的目标，优先由特勤组处理。你只是负责清理垃圾的清洁工。”
“而且。”
杰诺斯上下打量了一眼饿狼，眼神里并没有轻蔑，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
“这种没有核心产出的低级怪人，不值得你浪费体力。也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清洁工。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饿狼心底那座早已不稳定的火山。
“铁皮玩具。”
饿狼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慢慢摆出了那个熟悉的架势。
双手如流水般划动，周围的碎石似乎受到了某种气场的牵引，在他脚边微微颤动。
流水岩碎拳。
“看来上次那一巴掌还没把你打醒。”
饿狼身上的杀气凝结成实质。
“既然你不想走，那就别走了。”
“正好，我想看看你这身新刷的油漆，能不能挡得住我的拳头。”
杰诺斯看着杀气腾腾的饿狼，沉默了两秒。
电子脑高速运转。
【分析目标：饿狼。】
【威胁等级：鬼级巅峰。】
【建议：无需开启战斗模式。训练模式即可。】
“也好。”
杰诺斯抬起手，掌心并没有对准饿狼，而是随意地垂下。
身上的金色光晕稍稍暗淡了一些，那是他主动压低了输出功率。
“正好我也需要测试一下这具身体的近战数据。”
“来吧。”
“我不还手，只防御。只要你能让我后退一步，就算你赢。”
狂妄。
这是饿狼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词。
那个曾经被自己像拆玩具一样拆掉手臂的家伙，现在竟然敢说出“不还手”这种话？
“你会为你这张嘴付出代价！！”
嘭！
地面炸开。
饿狼的身影消失了。
快。
比几天前更快。
愤怒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身体机能被压榨到了极致。
他瞬间出现在杰诺斯的左侧。
这里是机械臂连接躯干的关节缝隙，是所有改造人的死穴。
“给我碎！！”
饿狼五指并拢成刀，带着足以切开钢铁的气劲，狠狠插向那个缝隙。
得手了。
这一击，就算是坦克的装甲也能像豆腐一样捅穿。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杰诺斯的一瞬间。
嗡。
一层极薄、极淡的金光，在杰诺斯的体表亮起。
并不是那种厚重的能量盾。
它就像是一层贴在皮肤上的保鲜膜。
当——！！！
一声巨响。
并不是金属碰撞的尖锐摩擦。
而是一声洪钟大吕被撞响的轰鸣。
声波在狭窄的街道回荡，震碎了旁边大楼所有的玻璃。
饿狼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那不是打在金属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凡人用拳头去撼动一座巍峨的大山。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指骨、手腕、手肘一路向上传导。
咔嚓。
饿狼听到了自己指骨开裂的声音。
整个人被那股反震力弹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落地，双脚在柏油路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饿狼捂着右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身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杰诺斯低头看了一眼左肩。
那里连一丝白痕都没有留下。
“法宝机能·坚固。”
杰诺斯淡淡地报出了名字。
“这是规则层面的防御。除非你的攻击能打破规则，否则，物理层面的冲击会被全数反弹。”
“另外。”
杰诺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的动作，太慢了。充满了无效的抖动。”
饿狼的脸庞开始扭曲。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耻辱。
“规则……？”
“去他妈的规则！！”
饿狼怒吼一声，身上的气势再变。
如果力量不够，那就用技巧。
如果正面不行，那就攻击死角。
“我看你能挡多少下！！”
唰唰唰——！！
饿狼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飓风。
围绕着杰诺斯疯狂旋转。
牙插指、tanktop tackle、甚至是还没有完全成型的切割技。
无数道攻击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杰诺斯身上。
但每一次。
无论他攻击哪里。
眼睛、后颈、甚至是脚底。
那一层金光总会先一步亮起。
当当当当当——！！！
钟声连成了一片。
杰诺斯就像是一尊入定的老僧，任由狂风暴雨，自岿然不动。
甚至。
他还有空看一眼时间。
“这种程度的攻击，只能算作挠痒。”
杰诺斯的声音穿透了钟声。
“无聊。”
饿狼停下了。
他大口喘着粗气，十根手指鲜血淋漓。
那种无力感，让他想起了面对埼玉时的绝望。
不。
这不一样。
那个光头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而眼前这个铁皮人，是用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在嘲弄他的武术。
“我不信！！”
饿狼的双眼充血。
他的身体在绝境中发出了渴望进化的咆哮。
心脏狂跳，血液流速加快。
他在战斗中突破了。
速度，还能再快！！
轰！！
饿狼脚下的地面再次塌陷。
这一次，他没有试探。
他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在一点，并在移动中利用碎石作为踏板，进行了一次完全违背常理的折射变向。
绕背。
正后方。
这是视线的死角，也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死吧！！”
饿狼的手刀直指杰诺斯后脑的动力传输管。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到了连残影都消失了。
然而。
他的手刀，刺穿了空气。
原本站在那里的杰诺斯，不见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
而是凭空消失。
就像是有人把这一帧画面剪掉了一样。
饿狼一击落空，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踉跄。
就在这时。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法宝机能·御风。”
杰诺斯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不需要助跑，不需要预热。”
“只要我想，风就是我的路。”
饿狼猛地回身，一记回旋踢横扫而出。
依然是空。
杰诺斯又出现在了十米开外的路灯顶上。
如同鬼魅。
如同幽灵。
饿狼站在街道中央，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心态彻底崩了。
打不动。
摸不着。
这还打个屁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躲……”
饿狼咬碎了牙关。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钢筋。
他不再保留。
哪怕是同归于尽。
“我就不信拆不掉你这个破烂！！”
饿狼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所有的技巧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他预判了。
他预判了杰诺斯下一次落点的位置。
那是左侧三米处。
在杰诺斯现身的瞬间。
饿狼拼着胸口硬抗一记能量外溢的灼烧，手中的钢筋狠狠插进了杰诺斯的胸甲缝隙。
噗嗤！！
中了！！
超合金装甲在钢筋的穿刺下发出了碎裂声。
里面的线路火花四溅。
“抓到你了！！”
饿狼狂喜。
只要破坏了动力炉，再强的法宝也是废铁。
可是。
他没有在杰诺斯脸上看到一丝惊慌。
那个金发的改造人，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钢筋，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不错。”
“终于破防了。”
“但是……”
滋滋滋——
一阵蓝色的幽光从伤口处涌出。
饿狼惊恐地发现，那原本已经断裂的线路、破碎的装甲，竟然变成了液体。
它们顺着钢筋蠕动，不仅将钢筋挤了出来，还在一眨眼的时间里，重新凝固、闭合。
“法宝机能·如意。”
三秒钟。
连漆面都恢复了原状。
饿狼手里的钢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光洁如新的胸甲，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双手。
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这还是战斗吗？
这简直就是作弊！！
一只大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杰诺斯单手将饿狼提了起来，按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掌心亮起了金红色的光芒。
“如果是以前，我确实输了。”
杰诺斯看着饿狼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的武术很强，能在战斗中进化，这确实是凡人的极限。”
“但可惜。”
掌心的光芒越来越亮，那种恐怖的高温让饿狼的头发都开始卷曲。
“我现在用的，不是科技。”
“是神迹。”
嗡。
光芒熄灭。
杰诺斯松开手。
饿狼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西装上。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没有任何借口。
“这……到底是谁给你的力量？”
饿狼沙哑着嗓子问道。
他知道库斯诺博士。
那个老头做不出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东西。
杰诺斯整理了一下领口，背后的推进器重新亮起。
他转过头，看向A市的方向。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狂热的虔诚。
“家师，莫麟。”
说完。
杰诺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饿狼一个人，坐在废墟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黑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两个烫金的大字：莫氏。
饿狼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那个人……
那个坐在庄园里喝茶的男人。
仅仅是随手给部下的一点恩赐，就能把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变成这种让人绝望的怪物？
如果不加入……
这辈子，还有机会超越吗？
饿狼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了肉里。
“莫麟……”
他咬着这个名字。
眼底的野火，并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与此同时。
遥远的宇宙深处。
一艘如同星球般巨大的战舰，刚刚结束了最后一次空间跳跃。
舰桥之上。
一个独眼的霸主坐在王座上，目光穿越了亿万光年，投向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预言中的对手……”
“我来了。”
……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求免费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