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三柱被她这话问得一滞,喉结滚了滚,一时答不上来。
屋里静悄悄的,只听见两个孩子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
他望着屋顶黑乎乎的梁木,半晌才低声道:
“我不是不想分,只是眼下爹娘下落不明,家里乱成一团。
这会儿提分家,旁人只会说咱们趁乱谋家产,道理上站不住脚。”
老三媳妇喘着气,伤口一阵阵抽痛,眼里满是失望:
“道理?这一家子人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道理?好处抢着分,祸事就往别人身上推。”
“再忍一阵。”
绍三柱看向她,语气沉下来:
“若是爹娘真找不着,咱们再寻机会提。到时候,我不会让咱们孩子一直受委屈。”
老三媳妇别过头,不再看他,心底那股凉意在慢慢散开。
她清楚,自家男人就是顾虑太多,胆小怕事。
可她身上的伤实打实疼着,方才被瓜分走的斑鸠和银子,也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厢房里的夫妻俩瞬间闭了嘴,不约而同竖起耳朵细听。
……
另一边,厢房里。
绍大柱听着身旁两个儿子肚子咕咕的声响,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爹娘凭空不见,床上反倒多出两条大黄狗,身上还穿着二老的衣裳。
要说这里头没关联,他是打死都不信的。
只是白日人多嘈杂,他不敢往深处琢磨。
这会儿夜深人静,他却怎么都睡不着。
“难不成好端端两个人,真变成畜生了?”
“不,不可能!”
绍大柱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会冒出这般荒唐念头。
他无声叹了口气,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干脆悄悄起身,摸过鞋子穿上。
他刚要往外走,身旁的小周氏开口了:“孩子他爹,你这是去哪?”
绍大柱动作一顿,压着声音回:
“出去撒个尿,顺便瞧瞧今早那两条狗拴在什么地方。”
黑暗里,小周氏望着床边男人模糊的背影,方才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又冒出来。
尤其是,其中一条黄狗的神态,竟和婆婆老周氏素来的神态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嘱咐一句:“当心些,别摔着了。”
“嗯。”
绍大柱应了一声,推门走出去。
夜风呼呼刮过,凉意往身上钻,绍大柱裹紧衣裳,借着月光,脚下的路还算看得清楚。
他左右张望一圈,不见旁人,悄悄往后院走。
后院的柴房黑漆漆的,想来老二一家已经睡熟。
他四下搜寻,终于在猪圈一角看见了那两条狗,彼此紧紧依偎着,脖子上套着麻绳,拴在木柱子上。
绍大柱慢慢靠近。
黑暗中,两道绿油油的眸子直直朝他望过来,绍大柱瞬间汗毛倒竖。
老周氏没想到大儿子会深夜过来,心里一激动,使劲挣扎着想站起来,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低鸣。
一旁的老爷子白日头上挨了一棍,侥幸保住性命,人是醒着的。
只是年岁大了,伤势太重,这会儿只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看向猪圈外的大儿子,粗重地喘着气,一只前爪微微抬了抬。
绍大柱喉咙发紧,暗骂自己真是魔怔了,才会跑到这儿来。
可脚下却没有后退,反倒往前凑了凑,弯下腰,压低声音,开口道:
“……爹娘,是你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