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笼罩着偌大的康平侯府,白幡素绫挂满庭院,压抑的丧礼气息弥漫在每一处回廊。
下人匆匆前来禀报,白日奉命出府搜捕吴道长的人手无功而返,那江湖术士早已提前遁逃,不见踪迹。
绍临深听完回报,只是漫不经心地微微挑眉,面上不见半分恼怒,仿佛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直到随从低声补充,今日赵家那边同样派出家丁四处搜寻道士的踪迹,他的神色才多了几分玩味,随口追问起赵家近日的动静。
“回侯爷,赵老爷与赵夫人近日闭门不出,极少会客。
只是府中那位七小姐赵清,近日颇受赵老爷看重,特意指派了府里资深的教习嬷嬷前去教导礼仪规矩。
这份优待落在其余几位庶小姐眼中,惹得众人满心妒恨,这几日后院口角争执不断,闹出不少风波。”
绍临深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沿,低声默念那个名字:“赵家七小姐……赵清?”
一声淡淡的冷笑自唇边溢出,眼底藏着一丝晦暗难辨的思量,随后抬手轻轻挥了挥,遣退了身边所有仆从。
偌大的灵堂空荡荡的,烛火摇曳不定,映着厚重漆黑的棺木。
棺内并未真正安息的赵雅,已经在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里煎熬了整整三日。
肉身无法死去,魂魄被困锁在躯壳之中,日夜承受着撕裂般的折磨,早已被逼到崩溃的边缘。
忽然,眉心掠过一丝冰凉的异动,她双眼猛地撑开,赤红的瞳孔里翻滚着癫狂、蚀骨的痛苦,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
她拼命想要开口嘶吼,喉咙却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只能僵硬地直勾勾盯着站在棺边的绍临深。
眼底刻骨的怨毒一点点消散,化作卑微无助的哀求,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她徒劳地扭动着身躯,乞求眼前这个人能够放过自己。
绍临深静静俯身望着她,神情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怜悯,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
“方才下人来向我回话,我方才知晓,岳母暗中寻访了术士,打算为你设下法坛,续命还魂。”
他语气闲适,像是闲谈家常,“可惜续命之术我无缘见识一番,不过,我倒是寻来了一个有趣的法子。”
说罢,他侧身伸手,从灵堂昏暗的角落里,拎出一只被绳索紧紧捆住爪子与翅膀的肥硕母鸡,家禽受了惊扰,细微地扑腾挣扎着。
“据闻,早年曾有术士为你批过命,言说你身上携着一丝凤命,将来贵不可言。这话,为夫倒也想知道是真是假。”
他垂眸看向棺中惊恐绝望的赵雅,语气裹着一层凉薄的戏谑:
“不如,就让为夫助你一试,看一看夫人能不能应验命格,一朝蜕变,山鸡也能变凤凰。”
他提着母鸡缓缓凑近棺沿。
赵雅心头猛地一沉,莫名生出强烈的危机感,她猜不透此人又要谋划什么阴毒的手段。
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瞳孔骤然剧烈收缩,视线对上那只家禽慌乱的眼睛,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赵雅眼前瞬间发黑,再度失去了意识……
片刻之后,绍临深提着那只依旧不停扑腾的母鸡缓步走出灵堂,门外候着的管家连忙躬身等候吩咐。
“寻一只木笼将它关好,明日吊唁的宾客登门之时,便将笼子摆在灵堂显眼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