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抱着小妮就走到了隔壁王家门口,抬手叩了两下半掩的木院门。
很快就听到了王大娘的回应,对方本就在院子里,一直在墙头那里看热闹,应该看见她们母女俩过来了。
果然,对方瞧见她们一点都不意外,热情地往里面让:“大有家的,快进屋坐,刚看你跟方家闹了半天,这是都办妥当了?”
“王大娘您以后叫我三娘或是小妮娘吧,以后和方大有他们也就没啥关系了。
劳大娘惦记,差不多理清了,就是堆了一堆嫁妆在方家院子里,想跟您借一下板车拉走,我用完立马给您送回来。”肖云语气平和轻快,没有半分诉苦卖惨的模样。
王大娘也爽快得很,扭头就去院子角落把木板车给拉了过来,一边忙活一边脆声道:“行,以后我就叫你三娘了,妮早该跟那方家断干净了,年纪轻轻的何必给方大有守着,他又对你不好。
还有他娘那老太婆,心黑的很,带着一家子压榨你,也就你以前性子好才忍这么多年。
这车你尽管用,不急着还,路上要是搬东西费劲,喊我家墩子搭把手也行。
对了,你这是要搬哪儿去?回娘家吗?”
“多谢大娘,不用麻烦墩子了,就那么些,我自己就能弄完。我是准备先回娘家,不然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娘俩也没地方去。”
王大娘摆手,“谢什么,你就是客气,回娘家是对的,再怎么说也是骨肉至亲,还能不帮你。那我就不耽误你了,赶紧去忙活吧。”
肖云再次道了谢,先把小妮放在了车上让她坐好,这才接过王大娘手上的绳索,套在肩膀上两手拉着车辕回方家院子。
小妮两只小手紧紧把着车沿,第一次坐板车有些害怕,等离开王大娘家小声问道:“娘,咱们真的要去舅舅家吗?”
肖云停下脚步,一手撑着车辕一手摸了摸小丫头枯黄的头发,声音放得温柔:“咱们就去走个过场,你舅母不会让咱们住下的,到时候咱们再自己找一处地方,以后就咱们娘俩过日子,顿顿都能吃饱。”
她没有因为小妮小就什么都不跟她说,而是把想法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这样孩子就不会自己在那儿瞎猜彷徨。
果然,小妮听懂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笑的眉眼弯弯,满脸的期待。
院子里站着的方老太太隔着矮墙看着母女俩温情的模样,心里堵得火烧火燎,看着那一堆嫁具再想到刚刚给出去的碎银子,跟剜肉一样难受,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句句都是抱怨。
方老三在一旁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多嘴,眼下先把人送走,等肖云在村里找落脚处,有的是机会找补回来。
肖云权当没听见老太太的碎碎念,单手稳稳抱下小妮,车辕下面垫一张板凳,开始动手搬自己的嫁妆。
她现在力气远胜寻常妇人,沉重的木桌、实木箱笼,她轻轻松松就搬起来,挨个码到板车上,摆放得整整齐齐,两床厚棉被垫在最上方,免得家具边角磕碰。
张晓梅缩在门边偷偷看着,心里又怕又羡慕,肖三娘如今有底气、有力气,说断关系就断,说要嫁妆就能要回来,反观自己,以后就要天天看婆母脸色了,感觉自己的苦日子要来了。
不消片刻,满满一车东西全部装好,肖云把小妮安置在棉被上坐稳,又拿出柴房里面的破单子轻轻圈住她,防止路上颠簸摔下来。
肩膀上套上绳子这才把板凳抽出来,腿朝上放在边上,最后回头瞥了一眼方家院子,最后落在一脸阴翳的方老太太身上。
“今日两清,文书为证,银子嫁妆我全数取走。往后你们方家任何人,若是敢去为难我和小妮,我就直接拿着文书去县衙,到时候可不会只让你们赔钱这么简单。”
这话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慑,方老太太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神色也僵在了脸上,半句硬话都不敢往外吐。
方老三也只能勉强挤出个难看的笑脸,敷衍着点头。
肖云不再多留,拉着板车转身就走,木质的车轱轳很沉,真不是什么人都拉得动的,碾过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一点都不减震。
一出方家,不少在自家墙里围观的街坊探出头看着肖云。
肖云没有停留,拉着板车缓步往前走,小妮坐在堆满家具的板车上,小手抓着棉被边角,好奇地打量路边的草木,脸上是许久不见的轻松笑意。
肖家在村西头比较靠边得位置,和方家方向正好相反。
说起来其实原身爹娘还算可以,属于这个时代再普通不过的了,就算重男轻女也没有往死里压榨她,还给她找了个在村里来说不错的婆家,给的嫁妆也中规中矩,没有扣下聘礼让女儿空手出门。
就那些嫁妆和压箱银子,基本上和聘礼持平了。
只不过哥哥娶了媳妇后,嫂子是个厉害的,家里就由嫂子当家了。
原身每次回去要是不拿点东西都要摆脸色阴阳怪气,原身渐渐的就回去的少了,和娘家也越来越生疏,可原身对娘家并没有怨怼,只觉得是自己没用。
今天去肖家,大概率进不了门,原身嫂子那人不会让她们住下,即便是她带着东西。
那是一个不让人占半点便宜,也不会无故占人便宜的人,所以每次也就阴阳几句原身空手回娘家,并不会做别的,但也不会去替原身出头。
肖云对对方的人品不予置评,反正以后也不打算打交道,不过这一趟还要走的
若是她刚和方家断绝关系就不回娘家,指不定有人乱嚼舌根,说她和娘家也决裂,成了彻底无根无凭的孤女。
走这一趟,一来告诉全村,她还有娘家在,二来也是找个理由自己住,因为就是娘家想留她们,也没地方,肖家就三间房,其中一间还是堂屋,大哥一家四口还挤在一起住呢,她和小妮回去总不能跟她便宜爹娘住吧。
走个过场,然后就去西边山脚下,那里以前有间老猎户的院子,不过老猎户死后就荒废了,因为挨着山脚,根本没人敢去住,现在已经塌的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她主要是看上了那院子里有口井,这边不缺水,几乎家家都有水井,可除非她现在建院子找人打井,不然只能去河边住才能用水方便。
她准备把那院子修整一下,就在入冬之前弄出来两间房就行,只要炭火足,总比方家柴房暖和。
木板车一路往西,土路坑坑洼洼,板车轱辘咕噜咕噜转着,偶尔颠一下。
小妮已经适应了,现在半点不怕,反倒高兴得很,知道被绑着不会掉下去,直接伸出两只小手抓偶尔飞过来的蜻蜓,小脑袋左看右看,路边的野草野花,飞过的小麻雀,都能让她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不是跟着娘去下地干活、不用担心挨骂、不用担心饿肚子,只要安安稳稳坐着就行了。
不多时,肖家老旧的土坯院子就出现在了眼前,院门半敞着,院里传来劈柴的动静,看来她的动作太快了,这边还没有得到消息。
也是,那边的邻居和肖家不熟,大概率不会冒着得罪方家的风险来通风报信。
肖云放缓脚步,停稳板车,低声叮嘱小妮:“待会儿进去不用怕,乖乖跟着娘就行。”
小妮乖乖点头,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院里劈柴的是原身爹肖老实,听到动静抬头,看见门口的母女俩和满满一车东西,当场就愣住了,手里的斧头都停在半空。
“三娘?你、你这是……”
肖老实为人憨厚,知道女儿这些年在方家过的不好,可他也没有办法,不说村里媳妇儿大多数都这样,就是想给女儿出头也出不了。
他家就一个儿子,人家方家可有四个,就是死了俩也比他家多一个,还有个混不吝的,更不要说方家是个大家族了。
他儿子……哎……跟他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还是个惧内的……
肖云直接道:“爹,我们娘俩跟方家彻底断了,我把自己的嫁妆都拉回来了。”
这话一出,屋里听到动静的肖母和原身嫂子柳氏立马掀帘走了出来,眼神飞快扫过板车上的全套嫁妆,眉头皱的死紧,脸上全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