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修问道，“你知道上校是你爸爸？”
达沙撇撇嘴，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低头把玩他的手指，语气轻描淡道：
“妈妈早就告诉我了呀。这个老古董，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她抬起头，冲叶不修眨了眨眼，
“嘻嘻，我和妈妈陪他演戏呗。免得我挑明了这层关系，反倒让他为难。”
“他那个身份，那个位置，要是让人知道有个私生女，多麻烦。”
叶不修怔了怔。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丫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装作不知道。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个连名字都不能叫的父亲。
他犹豫了一会儿，斟酌着开口：“他可能要去执行一个比较危险的任务......”
话没说完，达沙就打断了他。
她松开他的手，转过身，重新趴到舷窗边，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
“我知道呀。”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没有了刚才的雀跃，
“本来不太确定，但他找你单独谈话，我就猜到了。”
“这个老古董，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以为我们年轻人不关心国际局势呢。”
叶不修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瘦削的肩膀显得单薄，那条大长腿不再晃了，安静地垂着，脚趾微微蜷着。
“那你要不要......”他顿了顿，“要不要去和他……”
“不要。”
达沙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这时候还是不要让他分心的好。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她顿了顿，那笑容僵了一瞬，眼底的光暗了一下，像乌云遮住了星星。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笑得比刚才更灿烂，灿烂得有点假。
“要是回不来......”
喉结滚动，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然后用力挤出一副笑容，
“这不是还有你嘛……嘻嘻。”
叶不修看着她。
沉默片刻。
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达沙的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胸口那一片衣料被什么东西洇湿了，温热的，慢慢变凉。
......
日头西斜时，这艘驱逐舰终于赶上了舰队。
远处的海平面上，舰队的轮廓从灰蒙蒙的天际线里浮出来，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趴在海面上。
航母在最中央，周围散落着驱逐舰、护卫舰和补给舰，桅杆上的灯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像星星提前亮了起来。
那架直升机已经加好了油，旋翼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叶不修和达沙钻进去，坐好，系上安全带。
舱门没关，海风灌进来，吹得达沙的头发糊了一脸。
她手忙脚乱地拨开头发，朝舷窗外挥了挥手。
上校站在甲板上，离得有些远，看不清表情。
他立正，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得像刀切。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回舰桥，没有回头。
那背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后被舰桥的阴影吞没。
达沙的手僵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
......
直升机飞得并不高，从一艘艘舰艇上方掠过。
海面上的舰艇排列得整整齐齐，像阅兵式一样。
达沙的眼睛贴在舷窗上，嘴巴微张，看得入了神。
叶不修也看着窗外，但他看的不是那些舰艇，而是那艘航母。
真大。
以前在照片和视频里看过，觉得也就那样。
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那玩意儿有多大。
甲板像一片平坦的广场，舰岛像一栋十几层的高楼，整艘船浮在海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城市。
直升机从它上空飞过，他感觉像一只苍蝇从一头大象头顶飞过。
“这才叫现代战舰。”他喃喃自语。
直升机降落在航母甲板上，起落架触地的瞬间，机身震了一下。
舱门打开，叶不修弯腰钻出来。
脚踩在航母甲板上，他抬头，看着那座高耸的舰岛，看着甲板上整齐排列的舰载机，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护航的驱逐舰，深吸了一口气。
“欢迎来到长安号核动力航母！”
狼b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憨厚”笑容。
叶不修回头，看到那张脸，咬了咬后槽牙。
这家伙还有脸笑！
把他从美女被窝里拉出来的是这厮，又直接把他塞进潜艇里闷了一个星期的也是这厮，这会儿还敢对他笑？
叶不修脸上堆起笑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乐呵呵地伸出手。
狼b微微一怔。
他显然没想到叶不修竟然没有跟他计较。
愣了一下，随即迎上去，握住了叶不修伸过来的手。
“嘿嘿，小叶。听我给你说哈......哎呦喂......”
狼b话音未落，突然感觉到手上传来一股巨力。
他的视线里，航母的甲板、舰岛、远处的海面，瞬间旋转起来，海天颠倒。
叶不修直接一个过肩摔。
狼b反应不慢，下意识拧腰，一个铁板桥，堪堪止住了被摔在甲板上的势头。
心道：好险，差点出糗。
岂料叶不修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一个转身，一手还抓着他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抓向他的腰带。
下一秒，狼b整个人便被举了起来，像一袋土豆一样悬在半空中。
“我去......”
“嘶......”
周围一群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甲板上的地勤、机务、几个刚下飞机的飞行员，还有早早得知叶不修要来的一些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以前只知道叶不修身手很好，还是狼b他们的格斗教官，但谁都没想到这家伙这么猛啊，一百多斤的壮汉，说举就举起来了。
叶不修自然注意到了人群，倒是没有太让狼b难看。
他双臂微微发力，将狼b扔了出去。
至于摔在地上还是安稳落地，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狼b横飞在空中，使出吃奶的劲才堪堪稳住身形，拧腰，来了个美队式落地。
鞋底踩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膝盖微曲，稳住了。
但膝盖传来的疼痛让他嘴角一阵抽抽。
“呦......队长，几天不见，训练倒是没有落下啊。不过这格斗水平似乎有些下降，看来是好久没有学习了，晚上我再教你几招哈......”
叶不修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下军装，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狼b站直身子，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