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璃月港。
清晨的码头被一层薄薄的金光笼罩，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整齐排列的船队。
一艘规格极高的外交官船停泊在主港，船首悬挂代表璃月的旗帜，船身通体朱红，雕栏画栋，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甘雨站在船舷边，手里捧着一本名册，正在逐一核对登船的外交使团成员。
她今日的装束与平日大不相同——
一身正式的璃月外交礼服，月白的锦缎上绣着流云仙鹤的暗纹，腰间束着一条冰蓝的绶带，长发挽成端庄的发髻，簪一支麒麟踏云的玉簪。
从里到外透出千年半仙的矜贵与威严，和昨天晚上窝在君白怀里蹭来蹭去说“前辈红烧肉好好吃”的那个甘雨判若两人。
“甘雨大人，第三批文书已经装船完毕。”
“随行礼单再核对一遍，枫丹方面的礼节与我们不同，务必仔细。”甘雨头也不抬地吩咐。
语气干练利落，旁边的书记官连连点头，小跑着去传话。
君白从船舱里走出来，也是一身正装——
赤色的元帅礼服，肩章上是代表璃月最高军权的金徽，袖口收得笔挺利落。
他的目光越过甲板上忙碌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甘雨身上，停驻一瞬。
然后他走过去，在甘雨身后半步的距离站定，压低声音说：“甘雨大人，您今天气场很足嘛～”
甘雨回头，看见他的瞬间，那双紫色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星光亮，随即又被职业素养压回去。
她正色道：“元帅，请注意场合。”
“好的，甘雨秘书。”君白从善如流地后退半步，双手负后，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上司模样。
两人就这样一本正经地站着，目光却忍不住往对方身上瞟，像是在玩一场心照不宣的角色扮演游戏。
不多时，李晓和夭梦并肩走上舷梯。
李晓难得换下那身劈柴时的粗布短打，穿上暗红色的正装，赤红的眼眸被衬得越发深邃。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甲板，一只手还挽着夭梦纤细的腰身。
夭梦跟在他身侧，一袭赤红色的长裙，黑发间的红色挑染被仔细地编进发髻里，看起来明媚又大方。
“大哥，大嫂。”甘雨上前一步，按照外交场合的礼节微微欠身。
李晓看着她这副正经模样，愣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就要去拍甘雨的肩膀，被夭梦眼疾手快地拽回来。
“你别把人家礼服拍皱。”夭梦小声提醒。
“有道理，我下次注意。”李晓挠挠头，然后冲甘雨竖起大拇指，“甘雨，今天这身，不错哦。三弟眼光不错。”
甘雨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只是微微颔首：
“感谢夸奖。大哥、大嫂这边请，你们的舱室安排在二层。”
李晓还想说话就被夭梦直接拉走。
走出几步，还能隐约听见李晓压低声音对夭梦说：“我说错话了吗？我明明是在夸她。”
“……你没说错，但现在先别说话。”
又过片刻，君莫离带着君璃走上船。君莫离一身青衫换成浅灰色的正装，领口别着一枚古朴的剑形胸针，整个人清雅如玉。
君璃跟在他身侧，平日素色的白裙换成一袭淡蓝色的长裙，黑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起，蓝眸安静地垂着，像是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
“二哥，二嫂。”甘雨同样以礼相迎。
君莫离微微颔首，目光在君白和甘雨之间来回扫过，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没说话，只是牵着君璃的手，往舱室走去。
君璃经过甘雨身边时，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甘雨姑娘，今天的发簪很衬你。”
“三弟很会挑。”
甘雨怔一下，随即展颜一笑：“谢谢二嫂称赞。”
君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想，二哥这一家，还真是清冷啊。
所有人员登船完毕后，官船缓缓驶离璃月港。
船行一日，沿沉玉谷水道逆流而上。
两岸的青山如黛，晨雾缭绕在山腰，偶尔有飞鸟掠过水面，惊起一圈涟漪。
甘雨站在船头，手里仍然拿着那份名册，但目光早已飘远，落在远处的山水之间。
君白站在她身边，不动声色地接过她手里的名册，合上，塞进自己袖子里。
“都安排好了，你歇一会儿。”他说。
甘雨抬头看他，嘴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四周无人，她悄悄把肩膀往君白手臂上一靠，就一瞬，然后又站直。
“……前辈这身礼服，挺好看的。”她小声说。
君白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笔挺的元帅礼服，沉默两秒，然后诚恳地说：“就是有点热。”
甘雨扑哧一声笑出来。
而后冰元素自然而然地铺展开来，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清凉的小气候。
次日傍晚，柔灯港的灯火在暮色中浮现。
这是枫丹的门户港口，建在一片浅海之上，整座港口由无数白色的石柱支撑，建筑高耸而精致，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港口的钟楼上，巨大的齿轮正缓缓转动，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那是枫丹独有的发条机关技术。
外交官船缓缓靠岸，码头上已经有一支枫丹方面的迎接队伍在等候。
甘雨整理衣襟，恢复那副从容干练的姿态，率先走下舷梯。君白与她并肩，其他使团成员依次列队下船。
枫丹的迎接官员上前行礼，用的是标准的枫丹外交礼节。
甘雨以同样得体的礼节回应，然后代表璃月七星与元帅府向枫丹方面致以问候。
一番流程走得滴水不漏，君白在旁边看着甘雨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寒暄与询问，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很奇异的感受——
这个在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眼睛亮晶晶地等着投喂的小姑娘，和眼前这个进退有度的精英，是同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他站在码头上，被傍晚的海风吹着，都觉得心情舒畅。
按照既定的行程安排，使团将在柔灯港休整一夜，次日搭乘巡轨船沿水道前往枫丹廷。
甘雨去安排住宿和文书交接，君白则带着大哥二哥两家人在港口附近走走看看。
李晓站在码头的栏杆边，望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造型奇特的机械船只，赤红的眼睛里满是新奇：“那些船不用帆？怎么动的？”
“应该是枫丹的发条机关技术。”君莫离也凑过来看，语气里带着同样的好奇，“听说他们的能源核心是一种名为‘律偿混能’的特殊能量。”
君璃站在君莫离身后，蓝色的眼眸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目光在一座钟楼的齿轮结构上停留许久，然后又移向远处海面上灯火通明的建筑群，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夭梦挽着李晓的手臂，踮着脚尖往远处看，黑发被海风吹起，红色挑染在暮色中格外好看。
君白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位兄长和两位嫂子的模样，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现——果然，带他们出来走走是对的。
李晓和君莫离都因为各自的原因缺失一段岁月，他们对外界的感知还停留在各自所属的时代。
璃月的重建已经让他们惊叹不已，而枫丹这个完全不同文明体系的水之国，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不说，但他们的眼睛已经证明一切。
这一趟旅行，不管名义上是外交活动还是家庭聚会，都挺值。
次日清晨，一行人登上巡轨船，沿水道向枫丹廷进发。
巡轨船是枫丹特有的交通工具，船身修长，依靠水下铺设的轨道和水流驱动系统航行，平稳而迅速。
水道两岸的风景与璃月截然不同——
白色的石灰岩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水面之上，大大小小的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
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水雾弥漫间，整座城市像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宫殿。
李晓和君莫离站在船舷边，两个人的表情出奇地一致——都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夭梦和君璃各自站在自家的男人身边，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目光里的惊艳也藏不住。
甘雨坐在船舱里，面前摊着一份枫丹廷的地图，正在和使团成员确认到港后的流程。
但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窗外飘，落在那些瀑布和白色建筑上，然后嘴角就翘起来。
君白坐在她对面，把她的这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端起茶杯抿一口，什么也没说。
巡轨船靠岸的时候，甘雨率先站起来，重新整理一下衣襟和发簪，深吸一口气。
“各位，我们到了。”
枫丹廷主港比柔灯港更加壮观。
巨大的白色塔楼高耸入云，塔顶的发条齿轮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钟鸣声。
港口两侧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外墙上爬满水蓝色的藤蔓植物，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远处可以看见宏伟的歌剧院穹顶，以及更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域。
外交使团鱼贯下船。
甘雨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正式的建交文书，身后跟着书记官、翻译官和一众随行人员。
君白则以元帅的身份走在甘雨身侧略后半步，这个位置是他和甘雨事先商量好的——
既能体现元帅对外交事务的重视，又不会喧宾夺主盖过外交负责人的风头。
枫丹方面的迎接规格相当高，港口铺设红毯，两侧站着礼兵，还有一队发条机关奏响迎宾曲。
沐芒宫派来的高级官员已经在红毯尽头等候，面带微笑，礼节周全。
就在双方即将开始正式的外交礼节流程时，一道身影从迎接人群的侧面快步走来。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看面貌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璃月式深色礼服，胸口别着一枚公明商会的徽章。
他有一头深棕色的短发，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而沉稳的气质，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五百年都未曾淡去的敬意。
他在距离君白三步之外站定，右手抚胸，身体微微前倾，行一个璃月旧时的古礼。
“赵羽，恭迎元帅。”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住激动的克制。
君白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容——和五百年前那个在天玑星任上因深渊污染而不得不舍弃肉身、以灵魂之姿进入英魂殿的青年，一模一样。
赵羽。
五百年前璃月七星之一，天玑星。在坎瑞亚灾变中遭遇深渊污染，君白亲自将他的魂魄剥离，纳入英魂殿中温养。
后来他辗转来到枫丹，以灵魂之姿从零开始，一手建立起公明商会，历经五百年经营，将商会的触角延伸到枫丹的每一个角落。
如今在枫丹，“公明”二字代表的不仅是财富，更是一种渗透到城市命脉中的话语权。
“好久不见。”君白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赵羽直起身，目光在君白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迅速扫过他身后的众人——
甘雨他自然认得，另外两对夫妇虽然面生，但能被元帅带在身边同船抵达的，身份不言自明。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身，做一个“请”的手势：“元帅，各位，这边请。”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君白和甘雨能听到的音量说：“接风宴和住宿都已经安排好了，另外，使团的接待工作我也已经安排人手对接，不会有任何差池。”
君白点点头。五百年的历练，赵羽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五百年前就是如此。
一行人随着赵羽从侧面的通道离开主港。
走出几步，君白回头看一眼甘雨。
甘雨也正看向他，两个人目光交汇，甘雨微微点头——外交团队那边她已经安排好，有人接应，流程不会出问题。
于是使团继续沿红毯向前，而君白一行六人则随赵羽拐入一条安静的侧廊，穿过主港大厅，来到一处私人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一艘游轮。
准确地说，是一艘足以容纳数十人的中型豪华游轮。
船身通体洁白，甲板上有三层的建筑，最顶层是一个开放式的观景平台，摆着藤编的躺椅和遮阳伞。
船舷两侧装饰着精致的发条灯饰，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船首镶嵌着公明商会的标志，旁边是一个小型的喷泉装置，水流在发条机关的驱动下循环流动，发出悦耳的潺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