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们讲述的这两段故事中间，在负责留守稻妻的影将军离开，凤皇又未到的这段时间，稻妻，是怎样的？”
荒泷一斗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他张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屋内温暖的空气仿佛凝滞一瞬，只有茶炉上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神里绫人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瓷壁上轻轻摩挲，苍白的脸上神色凝重。
绫华斟茶的动作也停下来，目光低垂，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
荧与派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困惑，不理解提及此事时，众人会因此语塞。
雨宫琴夜则手指无意识抚摸脸上的黑缎，神情如常，似是对于这样的问题不感到疑惑。
“那段……时间？”荒泷一斗的声音难得地低沉下来，他抓抓那头张扬的白发，“家里的记载……关于那段日子，几乎是一片空白。”
志叶薰缓缓展开桌上的卷宗，泛黄的纸页在烛光下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不是空白。”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是被刻意掩埋。”
卷宗上并非文字，而是一幅笔触凌乱、用炭灰绘制的简图。
画面中，稻妻的城池在燃烧。
天空被漆黑的浓烟笼罩，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形态扭曲的尸骸——有人类，有妖物，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怪物。
“影将军突然离开，最高战力与指挥者双双缺席。而坎瑞亚的灾变，带来的不仅是七国动荡。”
志叶薰的手指划过图上那些阴影般的怪物：“深渊的污秽，如同潮水一般，也涌向当时防卫空虚的稻妻，彼时的稻妻……”
“不堪一击。”
“没有将军，没有大将，甚至没有成建制的军队。各岛各自为战，村庄被屠戮，城镇被围困。那是一场……持续数月的、无声的炼狱。”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们的先祖，大都是在那段日子里，挣扎求生下来的幸存者。”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派蒙想开口，话到嘴边又捂住嘴。
“那为何史书不载？为何无人提起？”志叶薰合上卷宗，抬眼时，眼中再无丝毫笑意，“因为那是稻妻最接近亡国的时刻。”
“因为活下来的人，不愿回忆。”
“更因为——后来统合各方、驱逐深渊、重整河山的凤皇，或许……也不希望这段过于黑暗、凸显‘神明缺席’的往事，被反复提及。”
他的声音更沉：“但……神明的离去与灾难的降临并非最恐怖的。”
“在灾祸中最为恐怖的……是人心。”
“总会有人的想法和常人不同，在历经深渊的入侵时，他们认为深渊不是灾祸，而是恩赐，是源自上天的恩德。”
“所以……他们主动投靠，并接纳深渊。”
“深渊于提瓦特的寻常生灵而言，如同鸠毒，一经接触，非死即伤，但总有人体质特殊，可以将深渊容纳进体内。”
“这一行为在那个年代被称为，堕入外道。”
【堕入外道，从此半人半外道。】
【这里真有真剑者的事？】
【我就知道殿下是殿下的同位体。】
【嗯……那要按这个逻辑来算的话，血祭好像很危险唉，他有成为反派的可能！】
志叶薰展开另一卷卷宗，上面的图画绘制着五名形同恶鬼一般的人形生灵。
“迎合着堕入外道这一称呼，当年为首的五名深渊信徒，自封为六道。”
“即天道——深渊。”
志叶薰的指尖点在画卷上那画成乌云，依然透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的暗紫色天空。
“地狱道——妖魔道梦化。”
志叶薰的指尖随着声音一同移动到一个荧和派蒙都很熟悉的人身上。
正是她们先前在鹤观遭遇的妖魔道梦化。
“修罗道——修罗道鳞界。”
这回志叶薰指的人，是神里兄妹和荒泷一斗的“熟人”，正是那将三人打成重伤的浪人武士。
“饿鬼道——饿鬼道千食。”
“畜生道——畜生道百骸。”
“人间道——幽妄道噬生。”
烛火摇曳，将画卷上那些扭曲的人影映得如同活物。畜生道百骸的轮廓仿佛由无数破碎的兽骨拼凑而成，饿鬼道千食则张着不成比例的巨口，喉间似有漩涡流转。
而人间道噬生，却画得最为模糊——
只有一团朦胧的人形阴影，唯独那双眼睛被炭笔重重勾勒，空洞得令人心悸。
“六道……”神里绫人低声重复这一词，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原来那些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他曾在某些书籍中见过这一词汇。
曾经以为只是某些文人遣词造句时所编造的词汇，不曾想居然是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神里绫人喃喃自语地开口：“果然，真相永远都是真假参半才最为可信。”
【这一段文戏的精髓就在这里。】
【真相永远都是真假参半才最为可信。】
【不如说谎言就是要真假参半，才最让人能相信这是真相。】
【家主不愧是家主，总能爆出金句。】
“他们并非同时出现。”
志叶薰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最初只有天道深渊在暗中引导。”
“但随着灾厄持续，绝望如藤蔓蔓延，越来越多人主动拥抱那股力量……”
“为首的，是地狱道妖魔道梦化。”
“他认为人间苦难，世间不值得，因而主动寻上天道，拥抱深渊，化作深渊的信徒。”
“此后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相继诞生。他们各自聚拢信徒，在燃烧的国土上划地为王。”
荒泷一斗突然一拳砸在榻榻米上：“所以当年那些突然消失的村庄……根本不是被怪物屠戮？”
“是献祭。”雨宫琴夜第一次开口，黑缎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六道需要‘养分’——人类的恐惧、痛苦、乃至生命。”
“他们以庇护为名，将幸存者聚集，实则将整座村庄化为祭坛。”
“志叶家家谱记载中，曾有一个海边村落，三百余人一夜之间全部化为枯骨，而村中祠堂却多出一尊从未见过的、流淌着黑泥的神像。”
派蒙吓得躲到荧身后：“他们、他们比深渊魔物还可怕？”
“魔物只是爪牙。”志叶薰展开第三卷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褪色的血字，“真正可怕的是，他们曾是人。他们了解人性的弱点，懂得如何煽动仇恨、许诺希望、制造分裂。”
“在将军离去后的权力真空中，他们甚至一度被某些走投无路的民众……奉为领袖。”
绫华手中的茶杯轻轻一颤，几滴茶汤溅出，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淡淡的痕迹。
“所以那段历史被掩埋，不仅是因为惨痛，”她声音微颤，“更因为其中掺杂着同胞的背叛与堕落？”
“是耻辱。”神里绫人闭上眼，“幸存者不愿承认，自己或先祖曾向那些怪物屈膝。”
“而凤皇大人重整山河后，若是想令稻妻恢复以往，也需要令稻妻上下团结一心——揭露这些伤疤，只会让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
荧凝视着画卷上那五道身影，忽然想起在鹤观遭遇的妖魔道梦化。
她轻声问：“他们后来的结局……是怎样的？”
她看向志叶薰：“我不认为，以君白的性格，会放过这五人……这五名外道。”
“你现在讲到的是外道出现。”
“但后面的故事应当不止如此吧？否则如今的稻妻又怎会不记载能造成如此大祸的魔物。”
就像深境猎犬，因为在坎瑞亚灾变时期造成莫大灾害，所以不论是璃月的千岩军，还是稻妻的幕府，对于这种魔物的情报都是极度深入的。
而志叶薰口中的外道居然能在稻妻的历史上酿成如此大祸，如果它们至今还在这世上活跃，那不可能没有这些活物的消息。
结合凤皇君白的脾性。
如今这所谓的外道，只怕不是已经被杀的连一滴血都未曾留下。
【有理有据，以白哥的性格，要知道这些外貌全都是背叛人类转化而来的，怕不是当场极端变异成死亡魔神。】
【现实中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不只有，而且绝不在少数。】
【所以如今稻妻没有外道这一类的魔物的根本原因出在这儿，破案啦。】
志叶薰看一眼荧，缓缓点头：“不错，凤皇大人最先勒令肃清的就是此类外道。”
“而我志叶家的祖先志叶丈亭，与其余四位武士一起，被凤皇册封为专程对抗外道的御魔司，与外道展开厮杀。”
“在那场战役中，除去天道深渊，其余外道首领均已受诛。”
深渊是不可能肃清的，所以就相当于外道生灵所信仰的天道，不可磨灭。
但除此以外的六道均是由凡人所化，因此在那场战役中，它们尽数被歼灭。
荒泷一斗蹙眉道：“可既然均已伏诛的话，那为何他们如今会重现世间？”
“我和绫人兄身上的伤可就是那所谓的修罗道造成的杰作。难道，当年留有遗漏……”
荒泷一斗话未说完，就被神里绫人一声轻咳打断，他目光扫向志叶薰，慌张地捂上嘴。
志叶薰说得清楚，当年负责这件事的就是志叶家和其余四位武士家族。
如今说当年还有邪祟尚未肃清，那不就相当于在说志叶薰的祖先办事不上心吗？
【一斗正常发挥。】
【这话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在说人家老祖宗拿钱不办事。】
【事还是有办的，但是没有办干净而已。】
志叶薰摇头：“无妨，一斗兄，此事确实是因我辈祖上功德尚不圆满所起，严格来说，诸位如今所受的伤都是因我们而起。”
“当年御魔司以生命为柴薪，与外道浴血奋战，最终将六道尽斩，可六道继承深渊的特质，给自己留下一道根。”
“这道根在汲取人类的负面情绪后便会生根发芽，最终重新生长为六道。”
“数十年前，饿鬼道、畜生道、人间道就已经重现过世间一遍。”
“若非志叶家在这五百年间未停下对术法的钻研，成功研究出灭绝六道的术法，数十年前，志叶家就已经灭亡。”
志叶薰微微叹息一声：“但即使如此，志叶家也是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将饿鬼道、畜生道和人间道根除。”
“当年外道覆灭以后，与先祖一同并肩作战的御魔司四位战友对先祖的实力感到敬佩，于是主动带领家族并入志叶家，自称家臣。”
“而在当年那一战中，四大家臣族系有三支被灭，仅有雨宫家，仅留琴夜一人。”
“我的父亲，志叶家上一任家主，也是战死在那场讨伐六道的战役中。”
神里绫华却察觉到不对劲，发声质疑道：“等等？数十年前，那不就是「雷电五传」遭受袭击的时间段吗？”
神里绫人点头：“那一次确实，连带着我们神里家一起受到不小的打击。”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如此接近，想来应该不会是一件巧合吧？”
回答这一问题的是雨宫琴夜，她点头说道：“不错，根据我和家主的分析，雷电五传遭受袭击是人为，那人的目的就是削减稻妻的政治力量。”
“而如果志叶家在，他未必能如此顺利实施这项计划，毕竟志叶家的武力，在稻妻仅次于天守阁，而对于外道也是如此。”
“外道想要根除志叶家，那就需要预防天守阁和三奉行干预的可能。”
“因此双方合力，最终导致雷电五传差点覆灭，志叶家险些根基断绝的结果。”
神里绫人叹气一声：“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能和我等雷电五传的惨案联系到一起……”
荒泷一斗这时将话题再回到原本的方向：“所以如今的情况是修罗道和地狱道，汲取到足够的负面情绪，再度复苏了吗？”
志叶薰点头，认可荒泷一斗的这番说法。
【这题我会，雷电五传覆灭是博士做的。】
【基本上各种细节都在暗示是博士做的，谁让雷神的神之心是他来拿呢。】
【这一段也是补全博士是如何在稻妻建立起地下基地，还做出各种周密计划的。】
【因为想要派切片潜入，所以和深渊魔物合作，对稻妻高层展开屠杀吗？不愧是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