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壁垒的光芒在这一瞬间略微亮了一下，
像是一个人在自己的新躯体里进行的第一次正常呼吸。
林昊感知到那一次呼吸的节奏在壁垒内部层层传递下去，
从外层符文到内层结构网，再折返回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他的甲壳表面那些已经愈合了大半的裂痕，
在这一次循环中跟着震颤了一下，
像有一个更宽阔的胸腔正在随着他的呼吸同步起伏。
他转身，从岩石边缘走下来。
落回本源神殿前方的石板地时，
他正好面对着院门口那棵小树苗。
树苗已经长到了齐肩的高度，枝干从最初的两根分支长成了五根，
最粗的那根枝梢上分出了三簇新叶，在风里轻轻摆着。
他在树苗前站了片刻，然后抬步穿过院门，走进大殿内。
桌案上的星图还摊开着，边角那枚卵石还压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走到桌前，将星图从桌案上拿起来，双手握着图的两端在面前展开。
图上标注了永恒宇宙全境的防御节点、虫族军团的驻防位置、
源族的警戒阵坐标以及万域各世界的传送阵连接状态。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星图重新卷起来收进空间戒指中，
转身面朝殿门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过了神殿门廊和庭院上方的虚空：
“传令，万域总动员。源级以上强者，来源界集结。所有世界，进入战备状态。”
命令通过混沌壁垒本身的能量网络向万域各世界传递出去了。
因为混沌之心已经与壁垒融为一体，信息传递的速度比通过虫巢网络快了将近三倍。
从源界到万域边缘最远的青木大世界，
信号穿过虚空几乎没有任何延迟。
消息在青木大世界落地时，森林上方的天空短暂地亮了一下，
那层浅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片树冠区域，持续了大约三息才淡去。
森林中的第一个看到光芒的人放下手中的农具站直了身体，
第二个也停了手里的活，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半刻钟，整片林间的空地就站满了人。
赤炎大世界的光是从火山口的方向升起的，
金色的光芒从岩浆深处透上来，在火山口上方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朝着天空的方向升去。
站在山脚下的铁匠们把锤子放了下来，
从腰间解下围裙叠好放在铁砧旁。
玄冰大世界的冰面上出现了一道横向铺展的光痕，
从冰原的东侧一路延伸到西侧，像一条在冰层内部流动的金色溪流。
宫主从宫殿中走出来站在冰面上，低头看着那道金线从脚下流过，
向两侧望了一眼，然后转身朝着源界维度之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所有世界的响应在同一时间开始了。
那些从各世界升起的金色光柱和光痕，
在虚空网络的坐标地图上形成了一片密集的光点，
密密麻麻地排布在源界外围的虚空中，像一把沙子被人均匀地撒在了盘面上。
第一批强者抵达源界的传送光芒，在维度之门的出口处不断闪烁，
从最初的每隔几息一次，加速到每一息都有数道光芒同时亮起。
青木族的青衣刀客从光芒中走出来时步子还没完全站稳，
就下意识地扫视四周，确认方向后朝着左侧划定的集结点走去。
赤炎宗的红甲修士从他身后几息跟着走出传送门，
肩上扛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赤铁长矛，
矛尖上残留着赶路时高速移动留下的热痕。
源界核心上方的天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几乎一直亮着。
那些金色光柱从维度之门的方向持续射入天空，
在云层下方交汇、分散、再交汇，
像无数条被风吹动的丝线在同一个平面上反复交织。
地面上的集结点从一开始的几个帐篷，扩展成一片延伸到视野尽头的临时营区。
营帐的布色从最初的统一灰色逐渐变得杂乱，
每一片新搭起来的区域都带着各自世界的特色，
有些偏青，有些偏红，有些偏白，像一块被缝了太多布片的旧毯子铺在草地上。
蚁后从虫族圣域传来的第一批兵力统计数据，在第九天到达了林昊手中。
他站在桌案前看完了那份由虫巢信息流直接转译成文本的报告，
逐行扫过那些数字 —— 混沌吞噬者军团八千万、壁垒守护者军团一亿两千万、
时空穿梭者军团四千万、常规战斗军团一亿 —— 然后把报告放在桌案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第十一天，源空从源族新城带来了源族的统计结果：
源族可出战精锐四十九人，其中源主两人、道境八十人、半步道境以下两千人，全部完成整编。
同一份报告的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源族新城留三百人守护妇孺。”
万域联军的统计在第二十天汇总完毕：
源级以上强者约七百人、半步道境以下约五百万人，
来自十七个大世界和上百个中千域。
带队的是各族当代最强者，青木族长站在队列最前方，
赤炎宗主在他右侧，玄冰宫主在他左侧，
后方的队列按照地域排列但不完全整齐，相邻的阵营之间还有一些没有磨合好的空隙。
林昊在第二十一天早晨站在了集结点最前方的一座临时高台上。
高台由源族工匠在三天内搭成，木板表面还残留着新锯开的木茬，
踩上去时有轻微的毛刺感从鞋底传上来。
他站在高台边缘，目光从台下的队列左端扫到右端，
又从右端扫回左端，看完了一遍整个阵型。
然后他开口，声音通过混沌壁垒的共鸣扩散到了整个集结点上空：
“主浪还有一百九十七年。这段时间里，所有人完成整编和训练。
第一道防线，由我在混沌壁垒外侧操控壁垒抵挡主浪主力。
第二道防线，由弑率虫族和源族精锐守在内侧，迎战任何突破壁垒的敌人。
第三道防线，由林冬和小星宝率万域联军守护源界和万域，防止漏网之鱼。”
他的声音停了，台下的队列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远处不断抵达的传送光芒在边缘区域持续亮起又暗下，像熄了又亮的灯。
弑从台下左侧的位置走出来，在高台正前方站定，
暗金色的复眼扫过台下那些排列中的虫族和源族阵列，开口，声音很短：“遵命。”
那两个字落地时，它甲壳上的暗金色符文同时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平常的节奏。
台下虫族阵线的方向传来了整齐的振翅声，像风压过一片屋檐时发出的那种低频嗡鸣。
林昊从高台上走下来时，林冬正从营区后方走来，
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边缘冒着极淡的热气，不是火焰，是温水。
她把陶罐递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入口带一点微甜。
她把陶罐接回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然后收回。
从那天开始，集结点所在的整片区域进入了持续运转的状态。
源族工匠在营区东侧建起了新的锻造场，
炉火在太阳落山后也没有熄灭过，夜间从远处看过去，那片火光在黑暗中像一块烙铁一样醒目。
铁锤落在金属上的声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间断过，
节奏均匀而持续，打在空气里形成了一层低沉的背景嗡鸣。
万域联军分成了三组进行协同训练。
青木族的藤蔓阵和赤炎宗的火柱阵在一开始配合时总是错开节奏 ——
藤蔓铺展的速度跟不上火柱点燃的速度，火柱爆开时又会烧到还没来得及收拢的藤蔓边缘。
他们在头一个月里调整了二十多次方案，
每次调整后都会在演练场上实际跑一遍阵型，
然后记录下新的问题，第二天再改。
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两种阵型已经能几乎同步展开和收拢，
藤蔓在火柱亮起的同一瞬间完成铺展，火柱在藤蔓抵达终点时同步点燃。
玄冰宫的寒冰屏障和厚土族的土墙训练则相对顺利，
冰层需要靠低温维持强度，土墙需要在冰层前方立稳，
两种材料在接合处容易因为温差产生裂隙。
他们的解决办法是在冰层与土墙之间夹了一层缓冲带，
由虫族的壁垒守护者军团在中间铺设银白色能量层补上那些裂隙。
林冬在营区后方开辟了一片专门的药田。
她从万域各世界收集了不同的草药种子，在源界的土壤中集中栽培。
火焰从她掌心流出覆盖了整片田地的表面，
保持温度的同时也让土壤中的能量浓度持续上升。
那些草药种下去之后生长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将近两倍，
第一批疗伤用的茎叶在一个月内就达到了可采摘的标准。
她每天清晨会到药田里走一趟，
蹲下来查看最靠近田埂那一排草药的叶面光泽，
伸手拨开叶片检查背面的纹理状态，然后站起来走向下一排。
源天在更高维度和源界之间来回奔波，
将各警戒阵的材料库存统一调配到源界本地的储藏点。
那些从更高维度运回的金色源晶，在源族新城的地库中垒成了一座座半人高的方堆，
每一块晶石上都贴着标注产出日期和能量浓度的签条。
到年底的时候，林昊再次站在了永恒宇宙之巅那块突出的岩石上。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感知顺着混沌壁垒的弧线从东向西走了一遍，
确认所有被修复过的区域都完好。
那些在融合过程中出现的折痕已经看不到了，表面平整光滑，符文的跳动同步而均匀。
他转过身面朝源界的方向望去。
营区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暖色的光带，
从集结点延伸到锻造场，延伸到药田，延伸到更远处那些还在不断抵达的传送光芒亮起的位置。
锻造场方向的铁锤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传过来时，
已经模糊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的、像远处雷声在云层中滚动的声音。
他收回目光，感知到了混沌壁垒外侧更远处那些正在缓慢积聚的能量正在持续增厚，
像一条河在靠近入海口之前的流速在逐步加快。
他感知到了那层正在变厚的能量中的密度分层，外层偏散，内层偏密，
最内层那一圈已经接近了上次黑暗潮汐爆发时的浓度水平。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混沌壁垒的跳动在他脚下透过岩石传上来，
和上一次站在这里时一样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