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
虚无之主湮灭的瞬间，战场上的虚无大军同时停止了动作。
不是之前那种失去控制后的疯狂，而是像一台精密机器被拔掉了电源，所有的齿轮同时停转。
数百亿虚无生物悬浮在虚空中，红色的眼睛忽明忽暗，身体在颤抖，像是在经历某种剧烈的挣扎。
然后，它们开始自相残杀。
不是有组织的攻击，而是纯粹的混乱。
一只道境虚无生物咬碎了身边十只同类，又被另一只道境虚无生物从背后撕开。
黑色的血液在虚空中飘散，尸体如雨点般坠落。
有些虚无生物开始溃逃，朝源界的边缘冲去，试图逃离战场，逃离这个让它们失去主人的地方。
源空站在战场上，金色的长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的符文在跳动，虽然很弱，但还在跳。
他看着那些正在自相残杀和溃逃的虚无生物，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举起长刀，开口，声音沙哑但振奋。
“虚无大军在溃败！”
“反攻！彻底消灭它们！”
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万域强者从各世界杀出，两千人虽然损失了一半，但剩下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的甲壳上满是伤痕，本源消耗了大半，但他们的战意没有减。
青木族的青衣强者从阵线中冲出，翠绿色的木之法则在掌心凝聚，化作无数藤蔓，缠住溃逃的虚无生物，将它们绞碎。
赤炎宗的红甲战士从侧翼杀入，金红色的火焰在拳头上燃烧，每一拳都轰碎一只虚无生物的头颅。
玄冰宫的白发女子从后方追击，冰蓝色的寒气化作漫天冰锥，射向溃逃的虚无生物，将它们钉在虚空中。
源族精锐虽然只剩下七十人，但他们的秘法对虚无生物有天然的克制。
源族秘法·灭世斩同时斩出，七十道金色的刀光交织，在虚无大军中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光芒，光芒所过之处，虚无生物的身体被蒸发，连光粒都没有留下。
虫族残部也参战了。
一亿五千万虫族虽然疲惫，虽然伤亡惨重，但它们的战意还在。
噬金虫列阵在最前方，甲壳上的符文在燃烧，它们冲入虚无大军，咬碎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紫电浮游在后方释放闪电，紫色的电光在黑色潮水中炸开，照亮了整片虚空。
星尘萤虫在最后方治疗，萤光洒在受伤的虫族和万域强者身上，修复伤口，恢复本源。
弑站在阵线后方，断刀还握在爪中，它的身体在颤抖，甲壳上的裂痕还在流血，但它的头抬着，复眼盯着战场。
它开口，声音很弱，但很坚定。
“虫族，杀光它们。”
蚁后站在弑的身侧，六条腿断了三条，触角全断了，甲壳碎裂了大半，但它的复眼还亮着。
它开口，声音沙哑。
“虫族守护者，为主宰扫清最后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万域联军从源界追杀到更高维度，从更高维度追杀到万域边缘。
虚无生物一只接一只地被消灭，有的是被联军杀死的，有的是自相残杀死掉的，有的是在溃逃中迷失在虚空中，永远找不到回来的路。
三个月后，最后一只虚无生物在源界的边缘被源空一刀斩灭。
它的身体崩解，化作黑色的光粒，光粒在虚空中飘散，然后被源界的本源吸收，净化，转化为纯净的能量。
战场上安静了。
虚空中不再有黑色的潮水，不再有红色的眼睛，不再有虚无之力的腐蚀气息。
只有金色的光粒在飘散，那是战死者的遗骸，虫族的，源族的，万域强者的。
源空站在虚空中，金色的长刀插在身前的虚空里，他双手撑着刀柄，稳住摇晃的身体。
他的甲壳上布满了裂痕，金色的血液还在从伤口中渗出，但他的腰挺得很直。
他开口，声音沙哑。
“虚无大军，全灭了。”
七十名源族精锐同时单膝跪地，低头。
两千名万域强者同时单膝跪地，低头。
一亿五千万虫族同时振翅，嗡鸣声很轻，但很整齐。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流泪，只是安静地跪着，站着，飘着。
太累了，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源界还需要净化。
林冬躺在担架上，甲壳上的裂痕还在，掌心的火焰还没有恢复，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她看着那片被虚无之力污染的虚空，看着那些黑色的雾气还在海面上飘散，看着那些被侵蚀的大地还在冒着黑烟。
她开口，声音很弱。
“抬我到源界中心。”
两个万域强者抬起担架，朝源界中心飞去。
源界中心，封印之地的废墟上方，本源之灵悬浮在那里，七彩的光球在跳动，但跳得很慢，光芒很暗淡。
它看着林冬，开口，声音虚弱。
“生命圣母，源界的虚无气息太重了，我净化不了。”
林冬点头。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掌心的火焰没有亮起，她的本源还没有恢复，生命之火还在沉睡。
她闭上眼，感知体内那缕微弱的火焰。
火焰在沉睡，但还在，很弱，弱到像一粒火星，随时可能熄灭。
她开口，声音很轻。
“生命之火，醒来。”
火焰跳了一下。
很弱，但确实跳了。
她将那一缕微弱的火焰从掌心引出，火焰很小，小到像一颗尘埃，但很亮，亮到像一颗星辰。
火焰从掌心升起，悬浮在源界中心的上空。
火焰开始扩张，从尘埃大小扩张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扩张到房屋大小，从房屋大小扩张到山峰大小。
光芒从火焰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被点燃，发出滋滋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燃烧，在蒸发，在消亡。
海面上的黑色雾气消散了，海水从灰黑变回金色，从金色变得更加明亮。
大地上的黑色气息被净化了，那些被侵蚀的土地重新长出了植被，嫩绿的草芽从裂缝中钻出来，在金色的阳光下摇曳。
天空中的黑色裂痕愈合了，阳光从裂缝中洒下来，照在海面上，照在大地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源界在恢复。
不是缓慢的恢复，而是迅速的恢复，像一块被污染的画布被重新清洗，每一笔都重新涂上了颜色。
本源之灵的光球开始变亮，从暗淡转为明亮，从明亮转为耀眼。
它的身体在膨胀，从拳头大小扩张到房屋大小，从房屋大小扩张到山峰大小。
它的光芒从七彩转为金色，从金色转为纯白，从纯白转为透明。
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但那股能量波动很强，强到整个源界都在共鸣。
它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再是虚弱，而是充满生机。
“新的本源之灵诞生了。”
“多谢生命圣母。”
林冬看着那道透明的光球，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她开口，声音很弱。
“源界，本来就是你们的。”
“我只是帮了一把。”
她收回火焰，火焰从山峰大小收缩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收缩到尘埃大小，然后没入她的掌心。
她的眼睛闭上了，意识陷入了黑暗。
万域的消息传递得很快。
通过虫巢网络，通过源族链接，通过宇宙本源的共鸣，每一个世界都知道了战斗的结果。
虚无之主被彻底消灭了。
虚无大军被全灭了。
源界被净化了。
万域安全了。
青木大世界的广场上，青木族的族人跪在地上，不是恐惧，而是感恩。
他们开口，齐声高呼。
“主宰万岁！虚无灭了！”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传遍了整座城市，传遍了整个大世界。
赤炎大世界的山顶上，赤炎宗的弟子点燃了金色的火焰，火焰从山顶升起，直冲云霄，照亮了整片天空。
他们开口，齐声高呼。
“主宰万岁！”
玄冰大世界的冰面上，玄冰宫的宫主跪在冰层上，额头贴着冰面，冰面在发光，不是冰的反光，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光。
她开口，声音很轻。
“主宰，您守护了万域。”
中千域，下万界，数不尽的生灵，同时欢呼。
有的在流泪，有的在笑，有的在拥抱，有的在跳舞。
街道上张灯结彩，广场上燃放烟花，酒馆里免费供应美酒。
有的世界连续庆祝了七天七夜，有的世界将这一天定为永久的纪念日，有的世界为战死者修建了纪念碑，碑上刻着每一个名字。
源族之城的城门口，源天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看着虚空深处，那里有他的族人，有他的族长，有他的希望。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手指不再颤抖。
他开口，声音很轻。
“源祖，您看到了吗？”
“虚无灭了。”
“源族的使命，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