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9章:苏日结仇,不死不休
话音方落,不待众人从梦中惊醒,
神人抬手轻挥,一股沛然却柔和的造化之力自天穹垂落,
如流水般漫过整座列岛。
山川城池、街巷屋舍、军民百姓、稻禾军械、牛羊牲畜,
凡有生有识之物,尽数被这股力量轻轻托起,卷入虚空通道之中。
全程无声无息,列岛之上无一人惊醒,
所有人都还陷在沉沉睡梦之中,随虚空流转,
横渡沧海,往西伯利亚而去。
待得所有人连带着城池村落尽数落定,余元回身一掌按向东瀛列岛。
只听地底轰鸣闷响,海床崩裂,
地脉沉陷,四座大岛连同周遭数百小岛,
缓缓沉入万顷碧波之下,海面上只余下零星礁岩,
仿佛这片国度从未存在过。
此时西伯利亚恰逢五月初夏,白昼渐长,
气温凉爽温润,草木正值萌发盛期,
次日天光大亮,西伯利亚东部的广袤荒原上,第一缕晨光刺破松林。
睡梦中的人们陆续转醒,睁眼的刹那,所有人都僵住了。
纸窗之外不再是熟悉的檐角与海浪声,
推开屋门,眼前是澄澈得不像话的苍蓝天穹,
脚下是带着松针气息的黑土地,远处是连绵无际的针叶林海,
冷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哪里还有半分东瀛故土的模样。
孩童的哭声、妇人的惊叫、士兵的呵斥声瞬间炸开,
千万军民望着全然陌生的天地,恐慌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混乱之中,忽有一名老者颤声开口:
“昨夜…… 昨夜我梦见一尊金甲神人,说咱们列岛要沉,他要救咱们去好去处,还赐了土豆神物!……”
一句话如投石入水,瞬间激起千层浪。
众人七嘴八舌一对,竟发现家家户户、人人皆是一般的梦境,
金甲神人的容貌、言语分毫不差。
此前还只当是荒诞乱梦,如今睁眼便换了天地,由不得人不信。
东瀛高层强压下心惊,当即下令:
遣精锐斥候分海路折返东方,探查本土情形;
另遣人马四散勘探周遭地界,弄清楚此处究竟是何方。
数日后,两路斥候先后折返,带回来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
一则是噩耗:
东瀛四岛连同周边数千岛屿,尽数沉没于汪洋之中,
海面之上只剩几座孤礁,连半片可立足的陆地都寻不见了,
天灾沉岛之言,半点不假。
一则是惊讯:
脚下这片土地,竟是北境西伯利亚的东部荒原,
地域辽阔何止本土十倍,黑土肥沃宜耕,
林海连绵宜猎,地下煤铁诸矿蕴藏极丰。
更难得的是,虽比本土稍寒,
却远比那地震频发、灾异不断的岛国更具基业气象,
全然不是想象中的冰封绝地。
两相对照,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压过了恐慌。
神道教神官趁机奔走宣扬,称金甲神人乃是天照大神化身,
预知天灾,庇佑子民,特意选了这片神赐沃土,以光大和族运。
民众本就信了梦中警示,听闻此言更是心安,纷纷拜谢神恩。
军部高层更是喜出望外 —— 有这般广袤疆土与无尽资源,何愁霸业不成?
当下便划定疆域,分兵驻守,
屯垦开荒,俨然以这片土地的主人自居。
这批凭空降临的异族人,很快惊动了西伯利亚当地的原着居民。
当地人从没见过这等短衣跣足、操着陌生言语的人群,
当即报给了俄国政府。
此时的俄国经变法革新,成了一个更加强大可怕的国家,苏联。
国力早已从日俄战争的挫败中恢复过来,
只是尚未真正登顶巅峰。
接到奏报,苏联高层震怒不已 —— 当年旅顺、对马海峡的旧仇还没算,
这东瀛人竟主动送上门来,还敢明目张胆占了苏联领土?
新仇加旧恨,当即点起远东军团,
浩浩荡荡往西伯利亚东部开去,要将这伙不速之客尽数赶出去。
两军一碰面,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战。
东瀛刚经 “神赐疆土” 的鼓舞,兵员充沛,
枪械火炮皆是顶尖水准,打起仗来悍不畏死;
苏联虽变法有成,可重心远在欧洲,
远东兵力空虚,装备与后勤都仓促得很。
几番交锋下来,苏联节节败退,
不过月余功夫,半个西伯利亚便落入了东瀛手中。
东瀛军部意气风发,当即下令乘胜西进,
要一鼓作气拿下整个西伯利亚,直叩乌拉尔山。
可他们万万没料到,五月的温润气候不过是北地的短暂馈赠,
真正的杀招,藏在盛夏的酷暑里。
时序入夏,西伯利亚的气温骤然回升。
这里的冻土沉睡了大半年,表层看着坚实平整,
实则底下全是冻土层。
夏日一暖,表层冻土尽数化开,平地瞬间化作无边无际的沼泽烂泥。
深可及膝的黑泥黏腻腥臭,踩进去便拔不出脚,
骡马陷进去转眼便没了顶,辎重车辆更是寸步难行。
原本规划好的行军路线尽数作废,补给线彻底瘫痪,
前锋部队走出去几百里,后方便再也送不上一粒粮、一颗弹。
比沼泽更恐怖的,是铺天盖地的蚊虫。
原始森林与沼泽湿地里,蠓、蚊、蚋、虻成群结队,如乌云般席卷而来。
寻常蚊虫不过叮个包,西伯利亚的蚊蠓却凶戾至极,
隔着薄衣便能吸血,一拥而上能将牲畜活活叮死。
士兵们脸上、手上但凡露着皮肉的地方,
瞬间便布满红包,奇痒钻心,抓得血肉模糊也无济于事。
夜里宿营,帐篷外蚊虫撞击的嗡嗡声盖过人语,根本无法合眼;
不少士兵被叮咬后发起高烧,染上疟疾、脑炎,
缺医少药之下,成批成批倒在荒原上。
瘴气、湿毒、疫病跟着接踵而至。
泥泞之中尸体腐烂,恶气蒸腾,
军队中非战斗减员一日多过一日。
原本锐不可当的东瀛大军,被这西伯利亚的夏日狠狠绊住了脚步,
别说西进,连守住现有地盘都日渐吃力。
先锋部队困在沼泽深处,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每日都有士兵倒在蚊虫与疫病之下,士气一落千丈。
军队的焦头烂额,终究还是要普通百姓来买单。
荒原之上的村落里,日子更是难熬。
老弱妇孺扛不住北地昼夜的温差,风寒肺热接连而起,
缺医少药之下,夜夜都有丧哭声传出;
农户们守着土豆种薯开荒,却摸不熟冻土的脾性,
种下去的薯块大半烂在了泥里,收成堪堪糊口;
不少老人望着东方大海的方向偷偷垂泪,梦里还想着故土的樱花与渔火。
一场盛夏熬下来,东瀛军民死伤枕藉,总人口竟硬生生折了两成。
军中大半折在沼泽、蚊虫与疫病里,
前锋精锐至少折了三成;
民间更是凄惨,老弱病残扛不住寒热交替与疫病蔓延,
村村添新坟,户户闻哭声,
原本迁徙过来的数千万之众,不到半年便空了两成街巷。
荒原之上,新堆的土坟顺着林带延绵出去,
伴着松涛呜咽,说不尽的萧索。
起初民众还只当是北地气候凶险,可日子一天天熬下去,怨怼之气也渐渐滋。
说好的神赐沃土,怎会成了人间炼狱?
军部的宏图霸业,怎就变成了家家户户的丧事?
军部高层眼见民心浮动,生怕根基生乱,
便暗中与神道教神官合谋,定下了移祸江东的毒计。
次日天刚亮,各大神社的神官便齐齐走上街头,登坛作法。
为首的老神官身披白色祭服,手持神乐铃,
对着围拢的民众声泪俱下地宣讲:
“诸位同胞!此番大地化泥、蚊虫成灾、疫病横行,绝非天照大神所赐神土之过,乃是苏俄邪祟所施的恶毒妖术!那俄国人嫉妒我大和民族得天神庇佑,平白得了这片万里沃土,便暗中驱使巫蛊、亵渎地脉,以黑邪之术污了地脉灵气,才叫冻土消融、恶虫滋生、疫病蔓延,要让我族困死在这荒原之上!”
“你们细想!好好的坚实土地,怎会一夜之间化作烂泥?寻常山野蚊虫,怎会叮得人高烧殒命?这都是俄国人的奸计!他们不敢在战场上正面迎击神军,便用这等下三滥的阴毒手段戕害我妇孺老幼,要毁我大和的神赐基业!”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再配上神官焚香作法、念念有词的模样,
本就因家园沉没、亲人离世而满心悲怆的民众,顿时找到了情绪的宣泄口。
他们本就对陌生的俄国人满怀敌意,此刻更是将所有苦楚都算到了苏联头上。
神社前哭声骂声连成一片,有人砸了从俄国人手里缴来的器物泄愤,
有青壮当场报名参军,誓要 “杀退俄寇、净化神土”,为死去的亲人报仇。
原本因惨败而低迷的士气,竟靠着这一番栽赃嫁祸重新鼓噪起来。
正巧时序转眼入秋,西伯利亚的气温逐日走低,
化开的表层冻土重新凝实,烂泥地冻成了硬实的土路,
辎重车马终于能重新通行。
加上头一季土豆虽因不熟地性减产,但终究靠着量大上来一批,足够支撑冬前口粮。
军中伤员渐愈,后方新兵也补充到位,
军部上下吊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下来。
看着这般景象,再想想夏日的狼狈,
只当那是初来乍到的小小波折,如今神土已定,
天险已过,霸业之路自然该重回正轨。
“区区暑热蚊虫,不过是神土给我族的第一重考验。如今秋高气爽,正是用兵之时。”
军部会议上,主战派将领拍着案几,意气风发,
“俄寇夏日龟缩不出,如今定然以为我军元气大伤,正好打他个措手不及,一举拿下中西伯利亚!”
满座文武纷纷附和,早把盛夏的惨样抛到了脑后,
只觉得手握神赐疆土,有天照大神庇佑,
西伯利亚迟早尽入囊中,俨然又恢复了往日的骄狂。
他们没料到,苏俄的动作比他们更快。
经夏一季休整,已从欧洲腹地调来了大批援军与冬装补给,
趁着秋日道路冻实,率先发动了反扑。
苏军火炮齐鸣,骑兵冲锋,沿着西伯利亚官道一路东进,
接连收复了好几座失地。
东瀛当即调集精锐主力北上迎敌。
两军在叶尼塞河畔展开恶战。
苏军装备精良,炮火凶猛;
东瀛士兵则被 “守护神土”“殉国成神” 的说法洗透了脑子,
顶着炮火发起亡命冲锋,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神官随军而行,在阵后高举神镜念诵祷文,
称战死之人灵魂将归于高天原,永受神恩。
靠着这股不要命的疯劲,辅以熟悉地形的迂回偷袭,
东瀛军队竟硬生生啃下了苏军的进攻锋芒,激战三日三夜,
以伤亡近半的代价,把苏军赶回了河西。
战报传回后方,举国狂欢。
军部大肆宣扬 “神土庇佑,战无不胜”,
称苏军不过是外强中干,先前的败退全是诱敌深入。
上上下下都沉浸在胜利的狂热里,没人去细算这一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更没人去想,西伯利亚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是俄军的枪炮。
就在军部下令整补三日后便挥师西进、直取乌拉尔的当天夜里,
西伯利亚的寒冬,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先是北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一夜之间,千里荒原尽成银白,
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余度,且还在一路走低。
这不是东瀛列岛那种湿冷的冬,是能冻裂钢铁、呵气成冰的极寒。
士兵们手里的步枪枪栓被冻得死死的,拉都拉不开;
金属炮管一碰就粘掉一层皮肉;
夜间宿营,帐篷外零下四十度的低温,
稍不留神靠在帐壁上,天亮时人便冻成了冰坨。
新兵们初来乍到,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夜里站岗不过一个时辰,脚趾便冻得失去知觉,
轻者冻伤溃烂,重者发黑坏死,只能截掉。
非战斗减员一日多过一日,冻死的人数,竟比战场上战死的还多。
民间更是难熬。
迁徙来时带的棉衣本就不多,木屋又挡不住西伯利亚的寒风,
家家户户只能缩在炕角,靠烧柴草取暖。
粮食本就紧张,大雪封路后,
后方补给彻底断绝,村镇里天天都有冻饿而死的人被抬出去。
老人和孩子最先扛不住,清晨的巷口,
常能看到蜷缩着死去的身影,脸上还带着睡梦的神情。
先前还叫嚣着西进的军部,此刻彻底哑了火。
别说进攻,连守住现有防线都日渐艰难。
前方士兵缺衣少粮,后方补给送不上来,
广袤的雪原像一张冰冷的巨网,把千万东瀛军民牢牢困在其中。
他们终于明白,夏天的沼泽蚊虫,不过是道开胃小菜;
这漫长而酷烈的寒冬,才是西伯利亚给他们的,最严峻的生死考验。
一冬熬尽,东瀛人口折损五成,
雪原之上冻殍遍地,村落十室九空。
军部与神官依旧将夏疫冬寒尽数栽赃于苏俄邪术,煽动民众复仇。
幸存者强忍悲苦,在仇恨裹挟下垦荒屯粮、整军备战,
与苏俄就此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余元冷眼观之,如今因果已了,
西比利亚两虎相争互相牵制,正好给华夏子民留出安稳喘息之机,
静待人族自行觉醒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