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尹璇在导演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便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越过前方，落在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空洞而遥远，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你。”
周欣悦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尹璇已经在演了，而且——她心里咯噔一下——尹璇是对着她演的。
那双眼睛直直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我不是不想去。”尹璇的声音仍然很轻，指尖微微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松开，“我只是怕……怕我去了，就放不了手了。”
周欣悦被那双眼睛锁住，大脑一片空白。她本能地想要接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手指绞得更紧了。
云初坐在旁边，没有动。
她安静地观察着尹璇的表演节奏，观察她呼吸的起伏、目光的落点、停顿的长度。
她看出尹璇在给周欣悦递戏，而周欣悦接不住——这个信号一旦确认，她便知道什么时候该介入了。
大约过了四十秒，尹璇的目光开始微微颤动，嘴唇抿紧，像是压抑着什么即将溃堤的情绪。
那个临界点即将到来——云初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带出一点回响：“你回来做什么。”
语气是冷的，眼神却是软的。
云初看着尹璇，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冰面下流动的暗河。
尹璇的视线从周欣悦身上移开，转向云初，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随即接住了她递来的戏。
“我……”尹璇的嘴唇抖了一下，“我想回来看看你。”
“看过了。”云初的目光垂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划着看不见的纹路，“可以走了。”
“我不想走。”
“那你留下做什么？这里没有人等你。”云初抬起眼来，那层薄薄的水光仍然挂在眼底，但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温柔得近乎残忍，“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得，但我累了。”
尹璇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终于放下的释然：“……好，那我走了。”
她站起来，转身，一步一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云初看着她的背影，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凝成一滴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抬手极快地抹掉了，然后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
五秒后，导演喊了“停。”
整个演播厅安静了两秒，随后那位坐在角落的表演指导老师轻轻鼓了一下掌，不大，但足够清晰。
“不错。”导演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目光在云初和尹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你们俩留下填一下联系方式，另外一个人可以先出去了。”
周欣悦如蒙大赦地站起来，朝两人鞠了一躬，快步走出了演播厅。
云初和尹璇填完信息，一前一后走出门去。
走廊里那些还没轮到面试的人纷纷抬起头来看她们，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尹璇走在她前面两步远的位置，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了她一眼：“你反应很快。”
云初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和自己说话：“……你演得很好，我跟着你的节奏走的。”
尹璇没有再多说，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云初回到童南和刘薇身边，刘薇立刻凑上来问：“怎么样怎么样？面了多久？你紧张吗？”
“还行。”云初简单地回了一句，坐到椅子上，闭了闭眼睛。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走廊里的人来来去去，时不时有人从演播厅里出来，表情各异。
所有面试者全部结束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
演播厅的大门再次打开，导演亲自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走廊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薄了一层。
导演清了清嗓子，低头念名单：“楚惟、章若、司望津、黎云珊、尹璇、孟云初、赵一鸣、季霜、刘薇、陈屿。”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他抬起头来：“以上十位，通过面试。具体合同和录制时间，节目组会发到各位所属公司工作室，注意查收。没念到名字的，辛苦了，可以回去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和几句小声的抱怨，有人默默收拾东西离开，有人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才转身。
云初听见刘薇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声音都在抖：“我、我过了？我真的过了？”
童南拍了拍她的后背，又转头对云初说：“你俩都过了，太好了！走，今天中午我请客，吃顿好的！”
云初弯起嘴角，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等吃了午饭，云初买了高铁票，准备回家待一个月。
节目开拍，要在一个月之后，而这一个月，她也没有工作，正好回家。
在还高铁上，她收到许昂发来的消息。
许昂：【怎么样，面试过了吗？】
云初：【面试过了。】
许昂：【恭喜！太厉害了！什么时候回来？】
云初：【我回家了，不回d市了，没有戏，酒店经纪人会安排退了。】
许昂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那以后是不是很难见到你了。】
云初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瞬，最终回复：【都在圈子里，总有机会的。】
许昂：【也是。】
之后和许昂闲聊了好一会儿，才发了消息，表示要休息一下，才结束了聊天。
抵达h市，云初打车回了家。
回到家，妈妈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爸爸坐在客厅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她推门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木容擦了擦手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她，“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在剧组盒饭挺好的。”云初把行李箱拖进来，换鞋进屋，闻到厨房里飘来的排骨汤香气，胃里暖融融的。
“快去把行李放了，等会就开饭了。”
“好。”云初把行李箱拖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