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啊。
久到懒惰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名是叫曼青。
她恍然地意识到身为懒惰帽的自己,为何在这个名为《魔法学院2》的游戏里难得地表现的如此勤快热衷。
可能,是想体验一次曾经没能体验到的,正常快乐享受学校生活的感觉。
游戏《魔法学院2》的布景还真是和现实的魔法学院一模一样。
懒惰帽的昵称是叫追萧。
因为她是萧语的信徒,昵称就是追随萧语的意思。
萧语的信徒并不少见,或信仰她至高无上的强大,或对伟大的黑魔法师的狂热崇拜,或痴迷她举世无双的事迹。
但这都不是懒惰追随萧语的原因。
懒惰追随萧语的原因非常罕见稀奇,说出去,必不会有人能理解,魔女帽的其他人会认定她绝对入了魔,已经成了萧语的狂信徒。
但懒惰认为。
她真的真的非常笃定,非常诚恳地认为。
她见过萧语。
见过那位,早就逝世于几百年前的萧语大人。
那是一个很绝望的雨天。
当时她还是曼青。
黑云密布,看不见天光,她躺在荒芜贫瘠的郊外土壤上,是被扔在这里的,四肢被截断开来。
血早已流了一大片,又早就被雨水冲刷开来,晕染成更大的一片。
圣帝格罗花是红色的。
曼青像躺在一朵巨型的盛开的圣帝格罗花上一样。
曼青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睁着眼。
母亲公司破产上吊了,父亲承受不住妻子离世的悲痛,也跟着去了,其他亲戚着急地和她撇清关系。
曼青的眼睛是空洞无望的,就和这密布的乌云一样,看不见一点日光。
躺在地上的人,睁着眼睛直视正在下雨的天空,是十分新奇独特的视角。
纷扰的雨点临近落地时,会泛起一点一闪而过的莹白,像漆黑寂静的夜空中,有星星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呼唤。
它们还有力气呼唤,但曼青已经没有了。
她懒得去思考了,懒得去感受疼痛了,也懒得回顾自己过于短暂无能的一生。
看着看着,连睁开眼也懒了。
缓慢地闭上眼睛,曼青等着自己连呼吸也懒得呼吸了,等着自己停止一切,呼吸、心跳、生命。
直到一滴不同寻常的雨水点中她的眉心。
哦不,那绝对不是雨水,而是某个人冰凉的指尖,短暂平淡地点触轻抚过,就像雨水一样。
曼青疑惑地掀开沉沉落下的眼皮,迷蒙睁开的一条缝隙般的视野中。
她在恍惚中看见了一个女人离去的背影。
那名女人没有打伞,在这样的下雨天,除了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曼青,怎么会还有人不打伞呢?
曼青依稀看见,她很瘦,单薄消瘦,只穿着一件单衣一条大裤衩,脚下踩着的拖鞋都趿的拖拖拉拉,闲散悠然的像是下楼遛个弯一样。
曼青看不见女人的面庞,只能透过那一条缝隙视野,勉强瞥见女人离开的背影。
而后。
忽然间,猛地一口新鲜血液涌入心脏,沉寂下去接近静止的心跳生猛地跳动,起死回生。
早已被毒去的嗅觉恍然重生。
曼青闻到了一大股芬芳四溢的清香。
是花香。
是圣帝格罗花的花香。
现在曼青真的躺在一大片圣帝格罗花上了,晕染开的鲜血不知何时,变成了真正的圣帝格罗花,它们团团相接,将曼青簇拥抬起。
在荒芜贫瘠的土壤上开得这般鲜艳。
闭塞的听觉猛地开放。
曼青听见了一大阵淅淅沥沥纷纷扰扰的雨水冲刷声,被刺穿的耳膜仿佛重新长了回来。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好热闹。
鲜活弹动的心跳让曼青的呼吸变得很是有些急促,她艰难地蠕动嘴唇,拼命地想要把眼皮睁得更开,将那名消瘦的女人看得更清。
“你...你是......?”
曼青发出了声。
很小很轻的一声,比较起来,应该是没有雨水溅地的声音大的。
而那位趿拉着拖鞋离去的女人却真的止了步。
她没有完全将头回过来,只是微微向她的方向侧了一点点,顿了一下。
曼青没有看清她的脸,却看见了她嘴角噙着的极为浅淡的微笑。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但曼青确认她就是萧语。
萧语,萧语,萧语。
你绝对就是萧语。
神啊...神明大人啊......
你看到我了吗。
雨水冲刷的声音越来越大。
曼青听着铺天盖地,响到快要把她心脏炸裂开来的雨声,流下了一滴眼泪,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流过的泪了。
多年之后。
她成为了追萧,成为了懒惰帽。
——
黑曜院自习室,奇怪怪小家。
莫观手握着笔,单手撑着脑袋,盯着桌对面的蟹蟹狸和昭昭野写作业。
蟹蟹狸已经把古文字学完了,最近正在研究金融经济与前沿科技。
昭昭野正在写学校布置的作业,她知道面前盯着她的是那位大魔法师莫观,紧张的不行,生怕有一道题写错了。
莫观有一种微妙的来帮黎问音带孩子的感觉。
这个黎问音也真是,自己倒是跑去打游戏了,孩子全扔给姥爷带。
想到这里。
莫观偷偷地,幅度非常小非常小地移动余光,去看自习室角落的沙发上,极其懒散地窝着的一个人。
萧语正在看书,书名为《穿越兽世,五百个兽夫追着我喊妻主》。
莫观:“......”这又是从黎问音的杂七杂八小书库里翻找出来的吧。
萧女士不搭理我,把我晾在一边。
莫观在自己心里偷偷记着哀怨小日记,多瞥了两眼萧语手里那本书的封面,又无声地转回来了。
一转回来,就对上蟹蟹狸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你是恋母癖吗。”敢说的蟹蟹狸依旧敢说。
“?”莫观好整以暇地端起架子,疑问,“黎问音这么跟你说的?”
“主人是这么介绍的。”蟹蟹狸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端起一本书,是人文社交关系学。
蟹蟹狸金融经济学累了,就转而拿起人文社交学的书看看。
她指指点点:“上面有一个问题,说二十五岁的成年男子,想和母亲有亲密接触,同床共枕,问是正常的吗?”
莫观断然:“不正常。”
蟹蟹狸又问:“那你想吗?”
莫观偷偷瞥了眼萧语,确认她看书看得起劲,小声回答:“我想。”
“?”蟹蟹狸疑惑。
“所以不正常,”莫观坦然,“因为我就是恋母癖。”
蟹蟹狸明白,继续写:“哦,不正常......”
昭昭野安静,一个字都不敢说,人也很懵。
莫观托腮看着她们继续写作业。
但莫观真觉得,这件事也不全然是他的错吧,萧女士起码占个百分之八十的责任吧,试问成为她的孩子,被她这么养着,谁能做到不迷恋她,莫观算定力强的了。
当然这话莫观是不敢说出口的,他就在内心偷偷嘀咕。
“你好像有话要说。”很淡的一道女声。
莫观头顶压上一本书。
硬质的书页压在莫观的脑袋上,萧语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莫观身后,把他的脑袋当作书架子,就这样看书。
眨眼间,莫观面红耳赤,不敢动弹。
蟹蟹狸依旧敢说:“哦,他说他想亲密接触、同床共......”
话没说完,一道禁言魔咒飞过去。
莫观心道好险。
一条手臂自身后垂落,搭在了莫观肩膀上:“嗯,听到了。”
莫观傻眼了,大气都不敢乱出。
他脸红到滴血,慌张无措地缓慢转身,想去看身后的人,但距离太近了,他不敢转太多,转一半就停下了,脑袋转动的过程,一下又一下地将书给顶起来。
“别动,”萧语淡声吩咐,让他当好书架子,“正看到精彩的部分,小狗兽夫喊女主妈妈。”
莫观垂下眼帘,脸红到爆炸。
眸光扫过莫观发红的脖子,萧语恶趣味地轻笑了一下。
莫观就这样顶着书让她看完,僵硬的一动不动,直到萧语翻完最后一页,将书取下。
他才愣愣地站起来,追着气息,游魂一样情不自禁地跟着萧语走到自习室角落。
“嗯?”萧语将书放回黎问音杂七杂八小书库的小角落,淡漠平静地抬眸看他。
“我...咳,”莫观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人傻掉了,目光乱飞,“我,咳,有问题来问你。”
萧语:“什么?”
莫观急中生智,胡扯了一个:“萧女士,您这次来这里,就是为了教...姐姐哥哥一些课的吗?”
萧语继续懒散地窝在沙发上,回答:“还有一个原因。”
没想到胡扯的问题真的问出什么了,莫观亮眸:“什么?”
“来看看,”萧语平静自然地回答,“我曾经投喂过的一个孩子。”
曾经投喂过的一个孩子......在这里?在这个时空?
莫观听着,沉默地在旁边找地儿坐下,瞅着萧语,心里有点堵。
她怎么这么多孩子啊,到底有多少孩子,还有多少人想给她当孩子,这个女人怎么像一点知觉都没有的,随随便便就说出了口。
他不会...不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吧?
“嗯,”萧语翻书,“的确不是。”
果然又偷听他心声,而且比起偷听心声,萧语的回答让莫观更难以接受,他震惊、无措、慌张迷茫地看着他,眸光心碎成软软的一滩,心里堵的发慌。
萧语抬眸看自习室的墙壁:“看那是什么。”
“是墙壁。”莫观闷闷不乐,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萧语看着思索:“说不定,它是由你某个姐姐哥哥的后代组成的。”毕竟她养过砖头来着。
“??”莫观顾不上闷闷不乐了,此刻非常迷茫地看着她,没懂她在说什么。
“你不是第一个孩子,”萧语将目光移回来,淡然地放在他脸上,“是最特殊的一个孩子。”
莫观手指微微一蜷:“我是最特殊的?”
萧语这样回答:“嗯,其他孩子没有想和我谈恋爱的。”
莫观:“......”
这可真是,让莫小观自惭形愧,一个字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啊。
其实萧女士是在恶趣味玩弄他的吧,是吧是吧是吧。
萧语听着他的心声,不置可否。
妈妈现在的催熟魔法越来越强了,不仅是手掌可以催熟,说话也可以瞬间催熟了,起码莫小观就很熟,脸蛋快熟透了。
莫观左思右想,干渴着喉咙,一句屁话都不敢多放,只好幽幽地问:“那萧女士您去看了那位投喂过的孩子了吗?现在怎么样?”
“不知道......”萧语目光放远,“有没有长成好孩子。”
——
“追萧。”色欲的一句话,将懒惰从思绪中拉回。
色欲转着眼珠思索:“感觉一直这么叫你,太不亲切了,喊你小追追如何?”
“......”懒惰礼貌疏离客气地拒绝,“最好还是不要。”
“诶——”色欲抱怨,“为什么啊。”
贪婪和暴怒完全不搭理色欲,实在太嫌弃了。
色欲又问:“那小萧萧?”
懒惰:“也不用。”
“那喊你什么好啊,”色欲固执地偏要一个更亲切的昵称,“你自己取。”
懒惰默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回答:“清清。”
色欲:“清清?”
“嗯,”懒惰声音很淡,没什么波澜,像一点情绪起伏都懒得表现,“最近的新名字。”
“那行,”色欲同意了,“以后就叫你清清了。”
色欲大手一挥,展示她的珍品:“来,清清,从这十二个人里选一个你喜欢的带走吧!”
懒惰:“......”
懒惰懒得回答,直接离开了聚会场,去外花园,以此表示她的拒绝。
贪婪也走了出来。
“听白鸮那个蠢蛋说,”贪婪双手插兜,“你对某个游戏工程有想法?怎么说,你要挖走或是毁掉它吗?”
懒惰见来者是贪婪,就问:“你更想要吗?”
贪婪笑着摇头:“不太算,我对那些不太感兴趣,我是好奇你的想法。”
懒惰的想法啊......
懒惰又想起了黎问音。
“还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