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淹已经想回家赶紧查查卡里有多少钱了。
不过在边子明面前还是要保持矜持。
下楼以后,原本忙碌的一楼大厅已经少了许多人,大部分人都去吃饭了。
“相信我,我们部门的食堂还是挺不错的。”
边子明给江淹做介绍:“咱们每天工作得这么辛苦,在待遇上不能差,不然所有人都开始闹罢工了。”
江淹笑笑:“肯定比我们学校好。”
边子明哈哈大笑:“毕竟我们部门钱还是挺多的,肯定不是一所高中能比的,而且还请了专门的厨师,你等会儿就看看吧,全都是自助,一个星期每天菜都不重样,哪里菜都有,可以说是我见过就豪华的食堂了。”
随后,
边子明顿了一下,终于说出铺垫了许久的最终目的:
“所以你早点进部门正式工作,也早点享受一下兼职工享受不了的待遇。”
江淹:“等高考结束吧。”
他当然没有忘记奶奶对自己的期望,会先努力拿到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边子明点点头。
走到内部电梯前,按了下行按钮。
周围已经没有等电梯的人了,他们来的时间已经算晚。
电梯从楼上下来。
叮。
门打开以后,江淹意外看见里头站着一个人。
电梯里站人并不惊奇。
惊奇的是,里头的人居然是江淹熟悉的面孔。
略微发福的身体套在衬衫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是一张让人看第一眼便觉得亲切的脸。
正是昨天夜里被他和李休尼跟踪,这次单子的刺杀目标——蒋先生。
江淹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到部门来便遇到人了。
要说是完全的巧合其实也不然。
如果不是边子明留他吃饭,他也不会撞上蒋先生。
按照边子明的说法,部门里大部分人都会去食堂吃饭,所以他遇到蒋先生的概率本就提高了。
只是在这样一个时间点上显得太巧合了……
边子明已经走进电梯:“哟,老蒋今天也去食堂啊?”
口吻十分熟稔。
之前的猜想再次得到证实。
蒋先生在部门里的地位不低。
而且和边子明十分熟悉。
江淹略微垂下视线,跟着走进电梯:“去哪一层?”
边子明:“负三楼。”
江淹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关闭。
蒋先生含笑回应边子明:“你这话说的?我哪天不去食堂?是你天天都去外头吃饭,所以碰到我很惊讶吧。”
边子明:“诶,别说这种话,我那是工作需要,在部门里待的时间就不多,我可是刚跟这位江同学吹完咱们食堂有多好,你这话说得,别让人误会了我们食堂其实只是吹得厉害。”
蒋先生好奇的看向江淹:“江同学?传说中那位江淹同学?”
江淹进入电梯后,第一次直接对上蒋先生的视线。
蒋先生眼中温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现在又多了一些好奇打量。
但是这样的目光并不让人感到抗拒。
因为其中没有审视。
这样的眼神也经常出现在边子明身上。
那是一种前辈对后辈的打量。
有好奇,有包容,有欣赏。
江淹:“你认识我?”
蒋先生点点头:“当然,毕竟谁都知道,边组长走关系招了个兼职工,还是原市的幸存者,那时候大家都想查到这个人是谁。”
江淹对这个情况略有耳闻。
边子明好笑道:“所以那段时间,是个人都想找你打探消息,闹得你两天都没办法正常工作。”
蒋先生叹气:“是啊,还好我这个人最不吃贿赂,硬是一点关于江淹同学的信息都没往外漏。”
最不吃贿赂吗……江淹听得心情微妙。
边子明转头同江淹介绍:“小江,这位是蒋组长,负责部门内所有人员与涉外事物的组长,他记忆力可是特别好,整个部门里没有人是他记不住的。”
“全部都能记住?”
江淹配合的惊讶了一下:“觉醒能力吗?”
蒋先生笑道:“差不多吧,所以我从小读书那可是特别厉害,小时候我在庆幸,能够觉醒这样的能力可真是太好了,但是长大以后,我才知道,记忆力是最无用的一种能力啊,不然我也不会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加班。”
随着蒋先生的话,他头顶上的人物详解开始出现变化。
【中立。】
【他是一名读书人,有一句老话说得好啊,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世上只有读书高,可都不是开玩笑的。】
像是打哑谜的一段描述,还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
江淹笑道:“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如果有一项能够过目不忘的能力,我还求之不得。”
蒋先生一愣,随即意外的看向边子明:“我记得我们部门招人对学历没有要求吗?现在孩子压力这么大吗?”
边子明摇头:“不是部门要求,这只是他对自己的要求。”
蒋先生:“那挺好的啊,对自己要求高的人,才能兑现天赋,不然可是伤仲永了。”
叮。
电梯到达。
三人一起走出电梯。
江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三楼一出门是个宽敞的大厅,几张长长的餐桌上放满了自助食物,旁边还有小窗口,可以即时做菜,甚至还有现做寿司。
确实如边子明所说,这绝对是江淹见过最高端的食堂。
蒋先生和边子明一路走出去,时不时有人同他们打招呼,连带着江淹也受到了许多关注。
拿完餐,三人自然而然坐到一张餐桌旁。
江淹和边子明做在一边,充当一个沉默吃饭的角色,听两人闲聊着最近的工作。
边子明问:“最近忙什么呢?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创造了一个星期都没回家的记录?”
蒋先生叹气:“大清洗啊。”
“哦,这我知道……你一个管人事的确实要配合。”
边子明有些不理解:“但主要负责人是那个母老虎吧?怎么反而听说是你更忙。”
蒋先生无奈:“她怀孕了,没办法,我总得帮人分担点吧?结果这一分担,百分之八十的工作都到了我身上。”
边子明:“你还是人太好了,这不是你直接干了两份活吗。”
蒋先生细细品味着海鲜汤:“也只是忙这一会儿罢了,等到大清洗结束,我就能闲下来了。”
边子明感慨的摇摇头:“你这性格啊,哎。”
江淹视线放在自己的米饭上,但耳朵早已经因为“大清洗”三个字立了起来。
细听之下,不难意识到,“大清洗”指的便是部门内部对卧底的清洗。
还记得昨天晚上,蒋先生面对那四名觉醒者的时候,说他不负责这件事,只能尽可能帮忙,还因此一直在跟四人谈条件。
他当时听明白了蒋先生的盘算,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蒋先生最大的谎言原来是在一开始。
蒋先生已经变相接手了大清洗工作,并且已经接手主持了一个星期。
也就是说,那四名觉醒者被蒋先生玩得团团转转……
边子明关切的问道:“大清洗进行得怎么样了?”
蒋先生:“唉,推进艰难啊,要在咱们这么多人里头找出卧底,不止是操作上十分艰难,对心理上来说,也是一个大问题,任重而道远啊。”
江淹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把心里诸多话都一起咽回肚子里。
名单都拿到了,整个大清洗工作想要推进到什么程度,完全是凭蒋先生的心意而已。
江淹想象了一下,那种随心所欲操纵整个事件发展的心态,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吧?
再看蒋先生那一整张温和的脸,实在和这样的心态匹配不上。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吗。
边子明若有所思的点头:“我听说,你就查到了一个你自己的下属?关系还十分亲近的那种下属?”
蒋先生终于把汤碗放下了:“唉,你是不知道,怀疑到他头上的那一天,我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大半夜的,怎么也睡不着,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新人,怎么就成了卧底呢?”
边子明安慰道:“你还是想开点吧,虽然人家的身份是卧底,但感情和时间不是假的吧?”
“可千万不能这么想,清洗卧底就该铁面无私,不能讨论感情,这是从根源上就处在不同立场。”
蒋先生把桌子中间的汤往江淹面前推了推:“年轻人多喝点汤,我看你也太瘦了。”
江淹自觉舀了一碗汤:“谢谢。”
没想到这顿饭吃得这么有意思,还能听到一点部门内部清洗的具体情况。
不过,
在蒋先生提到那个被怀疑的下属的时候,江淹也忍不住怀疑了一下。
难道给他下单的人,就是这位下属?
从逻辑上来说,很有可能。
因为被怀疑,所以想解决掉蒋先生,以求保全自身。
他们因为太过熟悉,不好动手,那个下属现在很可能还在监视之下,所以只能借助外力。
从“表面的熟悉”这句描述来看,也很符合蒋先生所描述的情况。
这个单子……实际是将人牵扯进一场风暴之中。
他好像还得再次重新估算一下这个单子的价格。
两人对于大清洗的讨论没有继续深入。
不过,
他们不讨论,整个食堂, 或者说整个部门里关心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
蒋先生只是坐在这里,便不断有人走过来,有意无意的打探消息,就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查到了自己头上。
其中,
有两个来打听消息的人让江淹比较在意。
一个是蒋先生的朋友,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还是十分熟悉那种朋友,属于那个专门查卧底的部门。
男人穿着黑色衬衣,五官出众,瘦瘦高高,丹凤眼,整个人不像部门工作人员,反倒像电视上的明星。
走过来以后,刚想开口说话,看见江淹,及时打住:“这是……”
“小陈,给你介绍一下。”
蒋先生比边子明开口还要快:“他是小江,江淹同学,听说过吧,之前的风云人物,京市部门里唯一的兼职工。”
“兼职工”三个字让小陈怀疑的视线消失,没有再管江淹,坐到蒋先生身边,直接问道:
“老蒋,你为什么突然要改变之前的方案?我们都执行到一半了……你今天早上突然宣布废除,要使用现在这个……更宽松的方案?你到底在想什么?”
边子明笑吟吟的看着两个人,仿佛听见的不是什么机密的工作。
蒋先生放下筷子,认真回道:“小陈,你别这么急躁嘛,我只是觉得,现在弄得人人自危,不是什么好事,大家压力已经这么大了,我们不能再雪上加霜。”
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江淹在心里问了一句。
今天他收到了李休尼的消息,李休尼一直盯到蒋先生出门上班。
李休尼很确定的看见,蒋先生在上班的路上,突然停车和一个人碰头,拿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应该就是蒋先生昨天晚上要的卧底名单。
所以蒋先生突然改变方案,很显然是因为已经拿到名单,要按照与那四人的约定,对剩下的卧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蒋先生刚才回答的理由其实有点牵强。
小陈显然也听出来了。
他盯着蒋先生看了半晌,若有所思,又看了边子明一眼,然后才开口道:
“行吧,我相信你心里有数,有自己的安排,我不找你问原因了,只按你说的去做……但你他妈的不能把所有更改计划之后堆叠起来的工作都交给我一个人吧!”
蒋先生连忙安抚:“别急,我吃完饭就回去帮你。”
小陈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江淹看了一眼小陈急匆匆的背影,忍不住怀疑:
这个有可能是真正下单的人吗?
毕竟小陈和蒋先生的关系看上去也不错。
无所顾忌的质问,还有信任,都是关系好才会出现的情况。
之后还来了一个人。
不过这个人跟蒋先生可不是关系好了。
一来也是对蒋先生突然更改的方案表示了质问。
“你老实说。”
老人头发半白,看上去已经五十岁左右,一巴掌拍在桌上,也不顾及其他人在场,对蒋先生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收了哪个人的贿赂,突然搞了这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