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头稳稳挂在天上,夏家院里热热闹闹的,打井的活儿干得正起劲,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井下两个年轻徒弟轮流抡着铁锹挖土,一铲一铲把松散的黄土刨出来,全都堆进大竹筐里。俩人吃得饱,干起活来一点也不惜力,底下的土筐很快就装得满满当当。
地面上,夏雨、夏天兄弟俩守着辘轳,俩人一起使劲,稳稳握着木柄慢慢摇。老旧的辘轳吱呀作响,粗麻绳一点点往上收,把装满土的筐子稳稳当当从井里吊上来,一点不晃。
旁边的毛铁柱也没闲着,等土筐落地,他立刻接过来挑上肩,一趟接一趟往外跑,把废土全都挑到院外的斜坡上。
整个打井的节奏,全程由老周头盯着把控。
他一刻不离地守在井口,眼睛死死盯着井下的土层变化,半点细节都不放过。时不时就开口喊两句,指导干活的人。
“慢着点摇!绳子稳住了,别晃悠!”
“边上再往外扩扩,井口修整齐点,以后好用!”
老师傅经验足,每一句都在点子上,谁也不敢马虎。
井越挖越深,等挖到一丈多深的时候,底下翻出来的土就变样了。不再是干巴巴的黄土,变得又湿又软,摸上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地底的潮气。
老周头伸手抓了一把湿土,在手里揉了揉,感受着湿润的土质,立马笑了,语气笃定得很:“成了!再往下挖一小截,保准能出活水!”
看着院里一切顺顺利利、井打得稳稳当当,夏禾把家里的事交给她妈,自己推出自行车,匆匆忙忙往公社赶。
这年头物资紧缺,最缺的就是肉,猪肉更是稀罕货,全都要凭票买,还得大清早排队,去晚了连根肉丝都抢不着。
夏禾骑到公社供销社的时候,好肉早就被人抢光了。她也不挑,索性买了两根不用票的猪脚和几根骨头,打算带回家给赵志远炖汤补身子。
虽然没买到肉,夏禾一点不郁闷。
回家路上瞅着四下没人,她悄悄从空间里摸出两斤上好的五花肉,肥瘦分层特别好看,新鲜得很,偷偷放进背篓里,再把猪脚和骨头放进空间。
等她骑车到家,毛红梅早就站在院门口等着了,一见她回来,赶紧上前接过沉甸甸的背篓,兴冲冲往厨房钻,准备收拾菜。
一翻开背篓,看到那一大块漂亮五花肉,毛红梅眼睛瞬间一亮,心里立马打起算盘。
这么好的肉,太难得了。
她琢磨着留一半放起来,明天再炖。家里过日子哪能这么大手大脚,再厚的家底也禁不住这么造。
夏禾跟着进了厨房,见状直接开口:“娘,今天全都炖了吧。院里干活的人多,大家辛苦出力,吃得好才有劲儿干活。等炖好了,再给爹和嫂子他们送一碗过去,大家一起吃。”
毛红梅一想也是,笑着应了:“行!那今天娘就沾我闺女的光,好好吃顿肉!”
厨房里柴火噼里啪啦烧得旺,铁锅烧得滚烫。五花肉一下锅,滋滋地冒油,浓郁的肉香味立马飘了满院。
那肉香实在太勾人,院里干活的几个人全都忍不住频频回头,一个劲咽口水,浑身的疲惫一下子没了,干活的劲头更足了。
香味飘得远,很快把村里邻居都吸引过来了。
男人都凑到井口边看热闹、唠嗑,女人们聚在院墙边上,三三两两扎堆说闲话。
村里人家家户户都要大老远去村口公井挑水,累死累活的,现在夏禾家居然自己打井,不少人心里就不平衡了,酸话跟着就来了。
有人撇着嘴开口:
“哟,志远媳妇之前不是说好好照顾志远吗?这下倒好,大把钱砸去打井!”
“就是,一点苦都不肯吃,以后怎么好好伺候志远啊?”
有人扯着嗓子喊:“志远,志远,有啥委屈你尽管说,婶子们都帮你做主!”
屋里的赵志远本来嫌外面吵,把窗户关上了。
可这群人越说越难听,句句都在抹黑夏禾、挑唆是非。
赵志远直接伸手一把推开窗户,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过外面的闲言碎语:
“各位婶子费心了。打井是我自己提的主意。”
“夏禾天天照顾我,够辛苦了。村里公井太远,挑水太累,家里打口井,省时又省力。”
大家虽然一直在叫赵志远,也没想过他真的会出来回应。
有人惊叫道:“哎呀!志远!你这是好了,能动了?”
赵志远摇头,淡淡解释:“我没好,是小禾特意请李木匠,给我打了一张轻便的床放窗边,我每天躺这儿可以晒晒太阳、透透气。”
几个好奇的婶子凑到窗边往里瞅。
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赵志远旁边凳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装着白白的、香香的水。
有人好奇问:“志远啊,你这缸子里装的啥?看着怪特别的。”
“是小禾早上给我冲的麦乳精。”
一听是麦乳精,几个婶子眼睛都直了。这东西在村里可是稀罕货,普通人家根本舍不得吃。
叫陈大脚的婶子咽了咽口水,厚着脸皮道:“那啥志远,婶子站半天渴得慌,能不能给婶子喝一口?”
赵志远神色没波澜,语气客气却疏离:“婶子渴了去井边那边,我家备了凉茶,随便喝。”
怕她继续死缠烂打,赵志远干脆端起搪瓷缸,一口把麦乳精全喝干净了。
陈大脚立马脸黑了,小声嘟囔:“真是小气。”
旁边明理的婶子赶紧劝:“行了陈大脚!人家病人养身子的东西,你也好意思开口要?别丢人了!”
几句劝下来,一群人手里的饭也吃完了,下午还要上工,人渐渐散去,赵志远的耳根子终于安静了。
日头慢慢西斜,天色变得柔和。
这时候井已经挖到快三丈深了。
突然,井下两个徒弟兴奋得大声喊:“出水了!井底渗水了!”
井上所有人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全都围到井口边,探着头往下看。
幽深的井底,湿泥土缝里,一股股清水咕嘟咕嘟往外冒,越涌越厉害。没一会儿,井底就积起一汪清亮的小水洼,水光亮亮的,特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