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铺满了浙东海宁的街头。
两人路过一家国营饭店,易正华坚持去吃了晚饭再回招待所。
廖佳佳有些犹豫,“你的伤没问题吗?”
易正华唇角弯起,眼底盛着笑意,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却又藏着几分哄人的温和:“廖同志,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这伤不打紧,皮外伤罢了,先吃饭,其他的都不急。”
确实也是,她自己的空间囤着各个世界各种各样的美食,倒是饿不着,可是不能拿出来分享,总不能让伤员吃冷馒头吧。
她跟着易正华跨进饭店大门,门帘被风吹得晃了晃,带进一阵混着饭菜香的热气,混着酱油、炖肉的浓郁气息,瞬间裹住了两人。
廖佳佳径直走到收银台后,目光落在那块刷着白漆的黑板上,上面用粉笔写着价目表。
她的脸上渐渐泛起难色,转过身,对着易正华小声道:“易同志,我只有粮票和钱,不知道你那里有没有肉票?不然我就只能请你吃一碗阳春面了。”
易正华笑道:“想吃什么就点,不用考虑票的问题。”
这意思是他那里有肉票,廖佳佳这就放心了,大方的点了两荤一素一汤,半斤大米饭,并眼疾手快的递上粮票和对应的钱。
“说好了是我请你,让你出肉票,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可不能再让你破费。”
易正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
他暗自庆幸,下午特意跟战友换了些肉票,不然此刻自己也只能请她吃一碗阳春面了。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饭菜就端了上来。
红烧肉的酱香混着清炒时蔬的清爽,一碗番茄蛋汤冒着热气,半斤大米饭盛在白瓷盆里,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看着格外有食欲。
廖佳佳只添了半碗饭,就着菜一会儿就吃完了,又喝了小半碗汤,就放下了筷子。
易正华关切道:“怎么吃这么少?”
“不少了,晚上也不怎么运动,吃多了会长胖。”最后半句廖佳佳压低了声音说的,她的话要是叫别人听到了肯定会批判她小资做派。
易正华劝道,“你一点都不胖,可以多吃一点。”
廖佳佳摇头。
见她坚持,易正华拿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扫了起来,很快就光盘了。
廖佳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暗自咋舌,面上却不动声色,轻声问道:“易同志,够吗?要不我再帮你点二两米饭?”
“够了够了。”易正华放下筷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解释道,“我平时可不会吃这么多,是你吃太少了,不能浪费粮食,叫人看到了不好。”
廖佳佳心虚的点点头。
这个年代的人,骨子里都刻着对粮食的敬畏,幸好有易正华兜底。
此时的她完全忘了她一个人的话吃不完还可以打包。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两人先去了廖佳佳之前住的招待所,她要去办理退房,顺便收拾行李。
推开房门的瞬间,廖佳佳的眉头微微蹙起。
房间里的桌椅被挪动过位置,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自己的行李袋也被打开,里面的几件旧衣物散落在外,显然是被人翻动过,还好她自己的东西都是随用随收在空间里的。
联想到之前的三个混混,肯定是廖父干的,毕竟周志强想要报复自己的话动作没有那么快。
易正华站在她身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廖佳佳的肩膀,沉声道:“别怕,有我在。”
收拾好行李,两人便朝着部队招待所走去。
招待所离军区大院不远,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砖小楼,带着几分欧式风格,尖顶的屋檐,木质的窗框,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安静。
易正华带着廖佳佳走进大厅,办理了入住手续。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个小小的木牌,刻着“302”。
易正华将她送到她的房间门口, “我就住你的隔壁,有事情叫我一声,或者敲敲墙壁。”
廖佳佳道了声谢,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单人床铺着蓝白格子的床单,一张原木书桌摆放在窗边,桌上放着一个暖水壶和一个搪瓷杯,杯沿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窗边还有一株爬山虎路过,叶片翠绿,给这略显朴素的房间添了几分生机。
她放下行李袋,想起自己还没帮易正华包扎伤口便转身走到隔壁,抬手敲了敲301的房门。“易同志,方便进来吗?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易正华此时刚把需要用的药和绷带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准备自己换药,听到敲门声,连忙快步走过去开门。
廖佳佳一进门就看到了书桌上的几样药物,“易同志,快把衣服脱了。”
这话一出,易正华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淡淡的热意。
他站在门口,身体微微僵硬,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军装衣角,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廖佳佳催促道,“磨蹭什么啊,还不快点,伤口要是发炎了,可不是小事。”
易正华生怕她的声音再大些,被隔壁的人听到,连忙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门落了锁,狭小的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易正华慢慢走到书桌前坐下,看了廖佳佳一眼,这才开始解军装上的纽扣。
一颗,两颗……随着纽扣被逐一解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以及沁血的纱布。
廖佳佳不再多言,走到他身边蹲下,她小心翼翼地捏住纱布的一角,轻轻拆了起来,动作轻柔又细致,生怕弄疼了他。
易正华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神专注又认真,目光紧紧落在他的伤口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是浓郁的脂粉味,而是像草木一样清新的气息,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