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我定居在【锦回】城之后,大家都对我避之不及。
久而久之,也没几个人还记得我的名字。
就凭这一段的口条,小伙子以后要是不干‘审判庭’这行。
去当个歌功颂德的吟游诗人也是可以的啊。”
老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在讽刺和调侃,但也算是默认了辛夷的指认。
“请问能回答一下,在昨天上午城门刚开启之后两个小时以内,昨天傍晚七时左右,以及昨天夜里十一时的时候。
您分别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人能够作证吗?”
辛夷板着个脸,面无表情,问出他们这种查案人提问时,会问出的惯常话题。
“在家里,没有人。”
面对他的每个问题,茯阴都只回答三个字,言简意赅。
一副相当不欢迎人,准备打发他们离开的做派。
“我只是例行向您询问一些问题,还请您能配合,不要带着情绪。”
茯阴操着苍老的口音,说话的语气清晰但缓慢,慢到让人听了心里着急的那种程度:
“我自然是一整天都待在家里,至于有什么人能够作证。
没有,没有任何人。
审判庭的大人倒是看看,真的会有人在我的住所附近停留吗?
我的确会偶尔出去,给自己添置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
但不是——这几天。”
她摇了摇头,而后也不继续和辛夷绕圈子了,直接开门见山的点明了三人的来由:
“也别在这问东问西的了,你们是来调查城市里尸体失踪原因的吧?”
“我还以为,独自住在偏僻小屋,不与其他人沟通交流的茯阴女士会没听说过这回事儿呢。”
辛夷是故意这么说的——
毕竟不与人交流又不出门的人,怎么会知道城市里发生的事情?
当然,对方过去可是名声在外的黑巫医,搜集情报的手段多的是。
这就是查案的一种......手段、话术。
是博弈!
带有点逼迫和激将法性质的引导。
让对方主动爆料更多情报的一种方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现在他面对的人是“茯阴”。
先不说过去的身份,单单是活了数十年、近百年,这样的“老家伙”有着丰富的经验。
吃过的虫子比在场三个“小孩”见过的人都多。
所谓的话术大概是不管用,完全取决于对方愿不愿意配合。
或者说,取决于对方想不想通过阐述一些“假消息”,来误导过来调查的辛夷。
“我......像是那么消息不灵通的人吗?
这几天在城市里传的沸沸扬扬的,会有人不知道吗?
毕竟现在偷的还是尸体。
可是尸体再怎么说也是有限的。
而等到尸体没了以后,对方还需要的话怎么办?”
茯阴老太太摇头晃脑,语气中向外透露着满不在乎:
“——制造尸体。
对不对?
就像是在河上制造意外,让一艘花船无故自燃。
审判庭的大人可要及时抓到幕后真凶。
好让城里的无辜平民心安才是啊。”
来了,要问的就是这个!
不怕她用各种说法误导人,怕的是一句话也不说。
“花船着火,这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情吧?
和现在最多也就刚好半天的时间。”
辛夷指出了对方话里的一些疑点,手掌在黑巫医和门口之间动了动:
“丢失尸体这种事儿,已经过了半个月,您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都可以。
但是,城中河流距离您的住所可是有很远的距离。
足不出户,看起来您的消息似乎很灵通。”
“虫子。”
房间里一只虫子,扇动翅膀从角落飞出来,然后落在她的肩膀上。
翅膀连续张了张,将有些突出在甲壳外面的部分稍微整理了一下。
“既然你都知道我的身份,那能够驱使虫子作为我的眼线,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您如果用虫子监视家附近的情况,避免一些小偷强盗来家里偷东西我倒是能够理解。”
辛夷沿用了面前“柔弱老太太”刚刚不想让他们进门的一番说法:
“但是,把虫子放出去,到河边,那么远的距离。您的眼睛,究竟想看多远?”
简单来说,就是人不会无缘无故去关注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事情。
桌子对面的茯阴坐的端正,双手揣在袖子里,让人看不出她的双手在里面鼓捣什么东西。
科泽伊认证——实际上啥都没做,就是单纯揣着手而已。
“河边,是城市里最大的商业区域不是吗?
船只的来来往往,会送来接下来几天里最新鲜的货物。
有时候还会搞一些减价活动吸引客人。
我需要及时把握这些重要的情报。
嗯,很有必要。”
一个已经“退休”了的黑巫医,想要和其他老头儿、老太太抢购减价商品......
还要靠驱使自己精心培养的虫子吗?
有种莫名的反差......
“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在科泽伊和希尔薇妮的窗户外面。
也发现了特殊的虫子,还有吸引虫子的药剂。
一个只盗窃尸体,而不伤害、杀死相关人员的人。
很像是某些不把事情闹大,想要隐藏起身份,不被人发现的黑巫医。
药剂和虫子,对于一位黑巫医来说,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利用虫子喷出的酸液,或者将某些物质存储在它们强悍的身体中,溶解金属构件。
同样如探囊取物。
您的虫子,是否有观察到这样一类正在干坏事儿的害虫?”
辛夷没有直接点出茯阴的名字,但是怀疑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
茯阴大大方方的摇了摇头:
“没看见过。
都说了我只是去收集商铺减价的情报。
怎么会把视线放在奢靡的花船和昂贵的旅店。
这可不是我一个普通老太婆能消费的起的地方。
另外,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点情报——
某些黑巫医想要控制虫子,可不需要借助药剂这么低级的手法。
而这座城市里,培养虫子的人,何止几十?”
辛夷扶着桌子,向前探了探头,目光锐利:
“所以才会看上去‘多此一举’。
用虫子在窗户上涂抹药剂。
再等到夜幕彻底降临,驱使对应的虫子前去吓唬人。
只是这么简单,就能让这个嫌疑落不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