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的人也陆续跟上,有人还在低声骂着,像是要把白跑一趟的怨气通过脏话发泄出来。
齐照最后一个动,他站在原地又扫了一眼整座大殿,然后摇了摇头,也带着人走了出去。
李天跟在人群后面穿过殿门,回到了外面的广场上。
所有人站定,看着这费了半天劲才打开的空旷大殿,不由得心里不爽——三道锁,三方人马,折腾了快两个时辰,结果里面连根毛都没有。
一名宋家弟子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他娘的,上古三生宗就这?”
另一个齐家弟子接话:“还不如去龙骨那边捡几块碎骨头。”
韩家的人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太好看。
宋明站在人群前方,目光落在那道已经打开的殿门上,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说“散了”——
四道光柱同时从极远处冲天而起。
那四道光柱呈暗金色,粗如水桶,直贯天穹,在灰白色的天幕上撑开四道清晰的轨迹。
光柱之间没有任何连接,各自独立地矗立在四个方位上,边缘有细密的符文正在流转,像是某种庞大的阵法正在被激活。
所有人都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了过去。
宋明第一个腾空而起,没有丝毫犹豫,朝光柱方向掠去。
他身后那几名宋家弟子反应也快,紧随其后腾空。
齐照几乎同时动了,齐家弟子紧跟而上。
韩青也从沉默中动了,带着韩家人御空而起。
三支队伍在空中划出三道轨迹,彼此保持着距离,全速朝光柱方向飞去。
李天也腾空而起,不紧不慢地跟在宋明队伍后方。
那四道光柱在持续了约莫十息之后开始逐道暗淡,从刺目的亮光变成了相对温和的微光。
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直径约莫百余丈,边缘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四根暗金色的石柱立在祭坛四角,光柱正是从石柱顶端射向天穹的。
祭坛中央,一道身影正蹲在阵纹中,低着头,手中神力正在凝聚繁复的阵法印决,像是在破阵。
黑色长袍,兜帽压得很低。
所有人都落在了祭坛边缘,没有人踏上祭坛。
齐照看着那道身影,面色沉了下去:“是他,他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祭坛上,黑袍人的动作没有因为那些落在边缘的目光而停顿。
他的指尖沿着阵纹逐道推进,每经过一道纹路,那处光芒便暗淡下去,正在一层层地破解这座祭坛的封印。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指尖悬停在一道主纹路的交汇点上,停顿了约莫两息,然后猛地向下按压,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强行灌入阵眼之中。
整座祭坛剧烈震动。
四根石柱顶端的光芒同时暴涨,暗金色的光柱重新冲天而起,但这一次不是直射苍穹,而是在半空中骤然拐弯,四道光柱在祭坛正上方交汇于一点,凝聚成一团越来越亮的金色光球,如同一颗正在成型的小太阳。
地面开始龟裂,裂纹从祭坛中央向四周蔓延,边缘地面碎裂塌陷,露出下方一片幽深的黑暗。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冰冷、沉重,带着一种不属于这片天地的古老压迫感,重击在每个人心神。
所有人都退了。
韩青喊了一声“退”,带着韩家人已经向后撤出数丈。
宋明面色铁青,带着宋家弟子急速后退。
齐照也带着齐家人退到了祭坛边缘外围。
李天的速度最快,在那股气息涌出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落在数十丈外,星辰剑出现在手中。
裂缝还在扩大,祭坛中央那片黑暗正在上升,先是一团模糊的轮廓,随后逐渐变得清晰。
一只手掌从裂缝边缘探出,五指修长,皮肤呈暗灰色,指尖长着寸许长的黑色指甲,扣住了裂缝边缘的岩层,微微一撑,将整条手臂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然后是另一只手臂。
紧接着一颗头颅从裂缝中缓缓升起——面容苍老,皮肤灰白如石,眼眶深陷,眼中两颗暗红的眼珠,看着瘆人。
它完全爬出裂缝之后站在祭坛中央,身上的衣袍早已腐朽殆尽,露出干枯的四肢和遍布全身的深灰色纹路,如同一具被风干了无数年的尸体重新站立了起来。
但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所有人脊背发凉——那种压迫感来自于比他们境界更高层次——神祖大圆满。
然后黑袍人动了。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声音沙哑却清晰:“恭迎大人破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上回荡,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身影没有低头看黑袍人,头颅缓缓转动,眼眶中那两团暗绿色的幽火依次扫过祭坛边缘那些正在后退的人影,像是在清点数量。
黑袍人跪在地上,没有抬头,声音低沉而恭敬:“大人,这些是为你准备的血食。”
话音落下的瞬间,祭坛边缘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
“跑!”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同时动了。
宋明转身就跑,没有丝毫犹豫,御空而起朝来路方向疾掠而去,宋家弟子紧随其后。
齐照面色惨白,腾空的瞬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齐家弟子跟着他四散逃开。
韩青退得最快,在黑袍人开口的第二个字时他已经转身掠出数丈,韩家人的反应也极快,没有一个人恋战。
所有人都知道——神祖大圆满,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散修们逃得更狼狈,有人直接催动保命秘法,化作一道血光冲向远处,有人连方向都不辨,只顾着远离那座祭坛。
李天的身形在“跑”字落下的瞬间已经动了,风神九转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流光冲天而起,朝秘境入口方向全速掠去。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祭坛上那具干枯的身影动了。
它的动作看起来不快,像是关节还没有完全活动开,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生涩的僵硬感,可它的速度却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步迈出时还在祭坛中央,第二步落下时已经站在了祭坛边缘,第三步踏出时,它已经出现在齐家队伍的正前方。
一只干枯的手掌探出,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像是一张正在合拢的网,朝最近那名齐家弟子头顶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