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晚秋，这几日沈渝夜晚都睡的不太安稳。
总感觉被海藻一样的触手绞住缠绕，一点点拖拽他腿拉到沼泽里，最后由着黑泥吞没他口鼻。
他从梦中惊醒，颤了下身子，发觉后背被搂的生紧后，腾跳的心才重新塞回嗓子眼。
他慢慢缓和呼吸，柔和地望着咫尺间清隽面孔，看着乌羽般长睫在薄光下顷出剪影，看着淡薄红唇，和烙在心底的五官。
好一会确保男人睡着后，迷糊地拉开圈住的手臂，从床上起身。
客厅未开灯，他映着一抹残沉夜光，放慢脚步走到柜子前，抓起一把药无水咀嚼吞下。
正当他打算放好回房时，后头传来沉稳脚步声。
“宝宝，在干什么？”
沈渝手僵住，未盖好就慌张塞到一旁，目光躲闪：“我，我睡不着出来走走。”
男人一脸平静走上前掠过他异样，抚过他脸手背格外珍重地贴吻。
他拉住沈渝因为惊吓蜷缩的手指，问他冷不冷，要不要去看星星。
“看星星...”沈渝感这秋凉夜色，冷的缩肩，下意识问：“去哪看呀？”
男人没回，黑暗中的脸锋利暗沉，看不清轮廓，只能辨别大概五官，如一片化不开的危险浓雾。
只说看星星，很美很美的星星。
“陪我去好吗？”他指尖很凉没有温度，语气却很温，低低的夹杂着颗粒感很是好听。
沈渝应着月色想去看清男人脸孔，有些踌躇不决，夜风凉，他怕人着凉。
但在对方又再三询问后。
沈渝瘪了声息，也软了心，凭着男人牵着他走到阳台扶杆侧，又看他利落翻上坐在抚杆上，身子往下探。
他让他抬头看。
他说好多星星，扭曲的，怪异的，变形成数个角的，诡异拉长的。
还有近在咫尺的。
他兴奋地前倾身子指给沈渝看。
“就在你面前，你看到了吗？”
——八楼。
沈渝被对方那一下凌空感吓得手全是汗，呼啸北风，刮在脸上生疼，根本没敢抬头。
他不确定地紧握男人掌心：“江湛，冷，好冷。”
“不看了好不好，我们进去吧。”
天空浓如汁墨，只剩半轮明月静静挂在夜空中，细碎亮光洒在阳台，如层薄纱。
却无一颗繁星。
“冷吗？”男人嘴里喃住这词，低头看向自身单薄睡衣，又握了握沈渝黏腻出汗手心，轻轻嗯了声。
声线很低。
“确实很冷，那你上来吧，我抱着你看。”
说罢他侧身捞住沈渝身子就要往前带。
这下连着本身背脊都在往下倾。
沈渝惊的大叫。
被风吹红的脸，皱在一块，忙拉住男人衣摆，制止对方：“不要，不要，江湛...我，我”
抬手就要搪开男人抓拽手臂。
“不要，很危险，江湛不要...”
“来吧宝宝，来吧。”男人柔情摸向沈渝又热又凉小脸，每一下都蛊惑道。
“上次我们不就看了吗，上来吧，不会掉下去的。”
“宝宝”
“宝宝”
“宝宝”
他的眼睛太亮，比星辰沙砾还要明亮。
沈渝晃了眼一时失神，在对方还要上手时，猛地瞥开脸抬头。
这头竟真望见无数大到离谱诡异的星星，点缀在上空，接着一团又一团台风眼般繁冗云团，成螺旋状不断扭曲变形蠕动，色彩斑斓交汇，荒诞又诡橘。
“来吧，来吧宝宝。”
“别害怕。”
“来我身边。”
“江湛...”沈渝喃喃看人。
“别怕，来我怀里，我会揽住你。”男人笑的格外柔和，幽邃澄澈瞳孔像是掬了一捧风月。
“过来。”
如同诡异梵音，沈渝迈着步子，也单腿跨上栏杆，双腿向外坐上去。
“喜欢吗？”男人抓紧他手笑着问。
他迷了眼，沉醉在男人眉眼星河，无法出言：“我...”
“江湛！！”
身后传来一道剧烈嘶喊声。
沈渝拧着眉不悦回头，转头瞧竟是自己，他瞪大眼：“江...”
然而最后一句话没落，就在男人加固触碰下，化为云烟。
沈渝喘着气大步跑来，鬓角额间全是汗。
看着男人已经快探出大半的身子，心跳暂停，脚步停站在半米处，眼睛红了大半，话语断成几半：“你...你在干什么”
“江湛。”
“下来，下来！”
“宝宝？”男人疑惑朝他看，眼底迷雾散去，恍若大梦一场。
手抚在扶栏石块上未动，迷茫望着沈渝很久很久。
像在辨别什么。
“下来，江湛...”沈渝手伸向他，遏制住下颌抖颤，弯着身子半哄半求：“下来好不好，我们去休息，外面很冷的。”
他吸着鼻腔，朝人道：“江湛，我冷，我好冷。”
“抱抱我吧，下来抱抱我。”
江湛摊开掌心虚无蜷缩着，又抬眼看向一片漆黑夜色，眼里仿佛有什么撕碎了。
他稳住耳边嗡鸣，单腿屈起，踩在抚栏上，利落而下。
也就这下，沈渝疯了似的扑到人怀中，死死箍住腰身，朝他撕打，干涩发红眼底又要将下烟雨。
大喝：“你是不是要吓死我啊...你要干嘛！”
“为什么突然就不抱着我了，为什么松开我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睡眠浅，要不是我...”
说到最后沈渝软下嗓子，仰起脸，喉咙哽住一片后怕，嗡声啜泣：“我害怕江湛...”
“别这样，别...”
察觉到沈渝泪腺受不住又要滚落，江湛连忙扣住怀中人后脑，摁在怀中。
手一下下拍打他背脊，给他渡送仅有体温：“不怕，不怕啊，我的错，别哭，眼睛才好不能哭。”
“不能哭宝宝。”
他去亲他眼尾，亲他脸颊，不断用体温，用气息，去安抚。
“以后再也不出来了，不出来了，我保证。”江湛闭上眼，脑中像是卷起了大风，痛苦地低头皱起眉心。
在快抑制不住尖叫躁动后，快速打横将还在抽噎的人抱起回房。
“别怕，别怕...别怕啊...”他拉过被褥给沈渝盖好，双手抚在沈渝脸上，揽在他下颌处，又去亲他唇瓣，和有些冷的耳垂。
“不冷了，不冷了。”
沈渝没答，只拉着他不放。
又来了，噪音又铺天盖地来，她在喊救救她，在歇斯底里咒骂，在哭喊。
高分贝尖锐不断在脑子里抓挠，江湛掌心半打在太阳穴前额。
在快彻底被湮没于幻音后，他猩红眼，一把甩开沈渝紧攥的手。
撑着身体跌撞往前跑，大喘着拉开橱柜隔档，骨节泛青手背抓出里头未盖好的药就整瓶往嘴里灌。
“哐——”
瓶身滚动。
沈渝还没从方才那幕回神，听到外头重声，惊惶掀开被褥，赤脚跑出卧室。
在看到倒地身影后，抖着嗓子大喊。
“江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