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风坡比老伯说的还近些,那是处凹进山体的木亭,顶上压着厚雪,四角柱子上钉着几块旧木牌,字迹被风磨得模糊,隐约还看得出四十四号道路·避风处。
亭子背风,地上有前人烧过的炭痕,旁边堆着几块平整石头,一看就是旅人常歇脚的地方。
亭子里果然有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雪地里,拿树枝画对战线路,头发上沾着雪,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一看就是不太怕冷也不太听长辈劝的年纪。
那少年脚边趴着一只大尾立,茶褐色长条身子舒展着,奶油色肚皮贴着块干布,蓬松大尾巴搭在少年膝头,小短爪正慢吞吞扒拉一颗树果。
亭子另一侧,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坐在石头上,给一只咕咕整理脚环,那咕咕圆滚滚,茶褐羽毛,单脚站着,黑亮大眼睛一眨不眨,头顶两片短羽微微翘着。
姑娘手边放着个布药包,针脚细密,收拾得利落,听见脚步声,她先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落回夏龙腰间的球上,没多问。
少年也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大哥,你也是往烟墨市走?
夏龙进亭子,把背包搁在柱边,先给波克比把绒边拉好,歇会儿,不占你们地方吧?
不占不占!少年一把把树枝往雪里一插,站起身,大尾立也跟着昂起脑袋,我叫阿航,这是我姐阿凛。我们从卡吉镇去烟墨市探亲,顺路练两把。刚才那老伯是不是跟你说我们嘴快了?他每回都这么说!
阿凛没抬头,慢悠悠补了一句:他说得也没错。
阿航:
夏龙笑了一声,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他只说前面有歇脚亭,没提别的。
那老爷子嘴可碎了……阿航嘟囔半句,又忍不住往夏龙腰间瞟,大哥,你带这么多球,是挑战道馆的吧?卡吉镇那边冰之徽章,最近是不是有人拿下了?我们路过时听警备队的人念叨,说柳伯馆主那道馆这几天闭着修场地,都没人敢去敲门。
场地刚打完,确实得修修。
夏龙随口应了,没接是谁拿的那话茬,转手把话岔开:你们呢,练到哪一步了?
阿航倒也没追着问,挠了挠头,挺坦率:我去年才拿初始宝可梦,大尾立跟我最久,速度还行,就是一急起来收不住尾巴。我姐比我早两年,她那只咕咕最烦人,老拿催眠术骗人眨眼。
咕咕了一声,像是不太认同。
阿凛终于抬眼,笑了笑:别听他编排,我们就是路上找训练家切磋,不拼徽章,也不拼排名。刚才还输给一个带小山猪的大叔了,阿航正憋着劲想找人再打一把。
她把咕咕脚环扣紧,才又补了半句,算是把弟弟那点小心思兜住:输的那把不冤,他起手全往同一侧绕,人家第二回合就蹲那儿等他了。
阿航立刻顺杆爬,搓了搓手:那个……大哥,要是你不赶时间,来一把不?点到为止就行,别放那种一看就很吓人的大家伙,我心脏没那么结实。
阿航说完,还特地瞄了眼夏龙腰间最核心的那颗橙红色球,咽了下口水。
夏龙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他没端架子,抬手按了按那颗沉重球,正好我这只小家伙这几天在雪地里憋得慌,给它活动活动。先说好,点到为止,不打要害,不硬撑,你那只大尾立要是累了,直接喊停。
夏龙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亭子里所有人听:四十四号道路是普通雪径,不是冰洞,没有冰系扎堆,短时切磋不至于压着属性吃亏。但也不让它久待,一会儿过冰溪之前我就收回来。
阿凛听了这句,抬眼多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成交!阿航一下精神了,大尾立,起来啦!
大尾立把树果一口吞了,长身子一拱,从干布上滑下来,蓬松尾巴往背后一甩,小短爪在雪面上轻轻刨了两下,眼睛亮晶晶地盯住对面。
夏龙手腕一抖。
出来吧,幼基拉斯。
红光落地。
灰绿色的小身子往雪面上一站,腹部那块暗红斑纹随呼吸轻轻起伏,头顶小角还沾着点球里带出来的岩粉,眼周深色斑纹衬得它一本正经,尾巴上几块小石片相互一碰。
幼基拉斯先抬头看了夏龙一眼,得到点头,才转过身,四只小脚在雪里踩了踩,冲大尾立叫了一声。
阿航愣了半秒:幼基拉斯?这么小一只啊。
别看小。阿凛在旁边慢悠悠提醒,岩石地面那一家子,小时候就挺倔,再说人家刚才那句你没听?是算好了才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