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涵轻笑，并没有将王虎这话放在心上。
经历过那晚过后，他还真不信现在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自己为之心颤。
嗯？
吕素除外。
很快，在王虎的带领下，穿过层层阻拦，李涵来到了皇陵外围。
自古帝王陵墓，便是汇聚了当朝无数能工巧匠的心血。
甚至其中待遇，往往比活着的时候场面更大，更为壮观。
史书上有记，始皇初即位，穿治郦山，及并天下，天下徒送诣七十馀万人，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
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
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大事毕，已臧，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臧者，无复出者。
李涵本以为多少总能看到些这般场景，可真的到达，这才发现，皇陵竟真的像王虎说的那样，基本已经完成。
那些盛景，已经深埋于地底之中。
此刻，还留在外面的只有数十个大坑没有填上。
而在这大坑旁边，还有数千穿着轻甲的秦兵站在边上。
王虎目光落在那些士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兔死狐悲之意，声音不由放低了许多，“大人，那些兄弟……”
话，他并没有说完。
李涵瞥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的看着。
很快，随着一阵鼓声响起，硕大的皇陵广场上，缓缓响起一阵歌声。
“戈既砺矣，
甲既成矣。
命有所归，
焉用悲矣
……”
声音，苍凉，悲壮。
此时场上无论是周围的监军，还是那数千士兵，竟同时跟唱了起来。
李涵知道，这曲乃是送别。
或许是苍天有感，原本平静的天空竟然起了风，生了云。
伴着歌声，这数千名秦兵，整齐列队，踏入了挖好的巨坑之中，眼中不再有半点眷恋。
往日在战场上，杀敌连眼都不眨的王虎，已经把头别了过去，不敢再看。
殉葬。
李涵看着面前这些秦兵，他们有的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但眼中却满是平静。
他又抬头看了看昏暗的天空，仿若那里有双眼在注视着他一样。
许久后，他才呢喃道：“这也是你算好的吗？
我也是这一局的棋子吗？”
然而， 回答他的只有全场悲壮的歌声。
终于，这些士兵全部进入到了大坑之中。
鼓声，歌声，瞬间停了下来。
另外一侧的高台之上，一个白发老者示意身旁之人挥动旗帜，高声喝道：“吉时已到，封！”
话音落下，便有人围在了坑前，一铲一铲的将边上的泥土弄到坑里。
面对着即将活埋，可坑内却没半点声音传出。
眼见如此一幕，李涵深深叹了口气，“行，这一局算你赢了。”
而后高声喊道：“都给我住手！”
他这声音极大，再加上此地地势本就低沉，竟是产生了回音不断回响。
听到这话，众多填坑的士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疑惑的看向了高台上的李涵。
迎着场上众人的目光，李涵没有半点慌张，高声喊道：““吾名李涵，陛下有令，修建皇陵由我负责，现在所有人给我住手。”
然而，他这话刚刚落下，就见另一侧的白发老者怒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耽误吉时。”
修建皇陵，本就是浩大工程，其中涉及方面极多。
各个方面都有专人负责。
说句夸张一点的，就连每一块砖头，都能找到对应的负责人。
若是出事，追责到个人身上。
这老者一边怒骂，一边快步朝着李涵这边走来。
不多时，便来到了李涵身边，冷笑道：“我知道你，李涵，扶苏殿下的近臣，深受器重。
但我告诉你，让这些人陪陛下一同守卫地下江山，乃是他们的荣幸。”
说到这，这白发老者眼中闪过阴冷之色，将头贴近李涵，压低了声音，“况且，扶苏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到咸阳。
你若是在继续阻拦，不仅你将大祸临头，就连扶苏他都要因你受到牵连。”
李涵脸色却没有半点变化，反而轻笑道：“不知阁下是？”
没等老者开口，王虎就拉着李涵的衣角，小声说道：“大人，这是少府大人的父亲章愍，也是由他负责此次殉葬。”
“哦？
原来竟是章邯大人的父亲，怪不得有这般威严。”
李涵轻笑一声，言语间却不见半点崇敬。
严格意义上来说，少府才是真正负责修建皇陵之人。
七十万的劳役，工匠，也皆是由此人指挥。
李涵负责修建的地宫，虽然重要，但却也是极小的一部分。
若是严格来算，他确实也要对章邯喊上一声大人。
“哼，你知道便好。
少管闲事的道理，看来不仅你主子不懂，你也不懂。”
章愍抚须嘲讽道。
李涵没再理他，指着站在坑中的数千将士对着王虎问道：“王屯长，你觉得这些人如何？”
“我大秦男儿自是一等一的好汉，他们身为秦军，更是好汉中的好汉。”
王虎挺直了胸膛。
李涵满意点了点头，“既是将士，又怎能死于自己人手中。”
他这声音很大，大到全场人都能听到。
“好大的胆子，他们能死在这里，为陛下守卫地下江山，已是荣耀。
你胆敢如此妄语？
你莫不是想要谋反不成？”
章愍出声怒道。
言语间，更是要将李涵打成反贼。
李涵不怒反笑，“听大人您的意思，若是让您进到这坑里，你也愿意？”
“自是愿意，此为我章家耀祖之事。”
章愍抬起头，脸上满是崇敬之色，一副只要嬴政需要，他愿意立马去死的模样。
然而内心所想，那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妙极，妙极。那就劳烦大人了。”
李涵轻拍手掌。
“你什么意思？”
章愍心里一惊，不知道李涵这举动是什么意思。
然而没等他再开口，李涵一巴掌扇了过去。
力道极重，只是一击。
章愍便彻底昏死过去。
目睹如此一幕，王虎吓了一跳，看向李涵眼中更是写满了不敢置信。
这人莫不是疯子，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而且下手还那么重。
李涵没有在意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说道：“你帮我找几个工匠过来，我要交给他们一件事情。”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如果此事做得好，或许这千名兄弟的命，就能保住了。”
听到这话，王虎猛地抬起头了，“大人所言非虚？”
“自然。”
“诺。”
王虎得到李涵的回应，便立马去寻了起来。
不多时，约有十人被他带了过来。
“大人，这些便是我现在能寻到最好的工匠，若是您需要，我再去寻。”
李涵摆了摆手，“只是做个模板而已，他们够了。”
说着，他看向这几个工匠，问出了最为关心的问题，“尔等可会烧制陶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