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我们一定彻查地方郡县有没有此类事件,如有,必定严惩。请堂主开恩说情。”
唐灵阅览白纸黑字的文书,齐国朝廷开出的条件是承包仁安堂江南分舵的一切费用,其他事项绝不干涉。这很诱人,不过唐灵还说:“可不可以让永定的外地兵卒家属自主选择去留?我知道有些人并非自愿。”
“这…还需禀报圣上,最快今晚给您答复。”
“阁下确有诚意,不过,我无法保证能否劝得住李无痕。他有他的想法,我没必要事事规劝。”
“可是……唉,黄芪镇一事,朝廷失察,圣上有过,我们必定痛改前非,整顿吏治。请二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唐灵终是狠不下心,“行了。李无痕在你们皇宫,走吧。”
……
李无痕隐身敛气潜入皇宫,见齐国皇帝邵璋在御书房中来回踱步,神情忧愁,像在等一个消息。他的确在等丞相带回来的好消息,如果和仁安堂交涉成功,那么面对李无痕至少有点底气。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李无痕就在书房。李无痕没有现身的心思,转身去了官员们的值房。
那里也是一幅愁景,齐国朝廷的重臣们都在焦头烂额地等待着。有的人谈起了跑路,甚至要把子孙托付给知己好友。
我有那么吓人?
李无痕后悔杀万壑雷了,想不到负面影响会波及这么远。难不成万壑雷是明君?那齐国皇帝呢?
等等,唐灵怎么也来了?
李无痕撤出值房,瞬闪至唐灵附近显出身形,把她和齐国丞相刘付吓了一跳。
“你要吓死我啊!”
“哈,习惯了。这位是?”
“刘付参见李将军!”
“起来,我已经不是大将军了。”
“那……下官如何称呼?”
“随你怎么叫。”
刘付没有纠结称呼问题,直接向他们提出面见皇帝,这正合他们心意。于是齐皇邵璋在气氛较为轻松的御花园设宴款待。
宴席上,齐国太子邵尚表示黄芪镇事件乃元凶孙骜为满足一己私欲肆意妄为,与朝廷无关。李无痕抖露黄芪镇男婴不知去向的疑问,要求朝廷给一个解释。
这一问,现场气氛急转直下。唐灵没有制止话题,她也想要一个合理的回复。
“竟有此事?” 邵璋对在场的刑部尚书说道:“崔克己,刑部和大理寺必须彻查此案。李兄台,您觉得期限几日?”
李无痕反问:“男婴没有送到你们这儿?” 他观察着皇帝、太子、官员们的表情,若有破绽,便会立马指出。但很可惜,在场人员并没有知情者。
李无痕说:“上不封顶,我只要真相。我也会派人调查,别想蒙混过关。”
邵璋道:“好,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黄芪镇惨案今后不会再有。”
唐灵问:“陛下可否让兵卒家属自愿返乡?”
邵璋:“这,家属返乡,会被他国敌兵掳走啊。”
李无痕说:“那就是你们齐国的修士不作为了。我就奇怪了,打仗打到这个份上,怎么还大规模征用凡人?天界都用上天舸了,你们还在近身肉搏。怎么,你们国家的修士都怯战怕死吗?”
太子邵尚反驳:“我们地界是不如天界,启用修士,为的是关键时刻出奇制胜。”
李无痕反问:“那妖族打进来,天界不帮,你们怎么办?还用凡人的命去填?说实话你们相当一部分人来地界就是躲避战争混日子,等着局势恢复正常了天庭再把你们召回去。呵,没内战的天界多好啊,无忧无虑。”
“我告诉你们。天界内战已经结束了,天帝死了,新任天帝是几个大家族共同扶持的傀儡女帝。这消息估计不出半年就会传遍天下,有谁想回去的赶紧滚。”
“李无痕你不要欺人太甚!” 邵尚拍案起身,目眦欲裂。
“太子,坐下。” 邵璋说。
父皇出言,邵尚不得不忍气吞声坐下。
“犬子不在天界生长,近些年专心军务,不曾了解天界实情。还请见谅。” 邵璋又说:“我无心回归天界,意在江山。”
李无痕面露笑容:“你不怕天庭为难?他们可看不惯修士得天下。”
“为子孙后代谋江山,区区困难不足挂齿。”
李无痕提议:“你信我的,一支全员修士、军纪严明的军队,所向披靡。如果是你们进攻方,就应该速战速决,派出你们的最强战力做先锋一路杀过去。另一种战术是分兵偷袭,刺杀官府要员,扰乱各地秩序,使敌军疲于奔命。”
“如果作为守方,一定要集中兵力固守待援。防御法阵有多少放多少,阵法师按理三日一换,换防必须快速完成。打反击尽量用远程法术攻击敌军后方。”
“还有制空权,我想你们一定发现了。从空中发动进攻要比地面发动进攻简单得多,威慑力巨大。想想一支军队出现在永定上空,遮天蔽日,有多少人会不战先降?要做到这一点首先得做好隐蔽……”
李无痕滔滔不绝讲述带兵打仗的经验,天界内战期间,他主要在南天域作战,将叛军一步步逼入绝境,斩获上百颗敌将首级,逼得南曜天君父子自杀身亡。
邵璋邵尚父子听了,父亲毛骨悚然,惊讶于天界内战竟然如此惨烈,还好当年早早下凡;儿子心生畏惧,也有小辈的年轻气盛,若他能带领那样一支高素质高战力军队,照样能立下赫赫战功。
邵璋恭谦道:“阁下高见,多谢指点,不知您是否有意,为我大齐组建新军?”
李无痕思索,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这个嘛……”
“行了行了,菜都快凉了,吃吃吃。” 唐灵夹起一块猪蹄堵住李无痕的嘴,然后说:“你们朝廷是否监视兵卒家属,限制他们的活动范围?”
多年前,唐灵也曾提出过这个问题,不过没有在齐国官员那里得到确切答复。现在有李无痕撑腰,面对齐国皇帝,她更是要问。
邵璋说:“我们的确有监视,限制他们不得离开都城。唐姑娘,从明日开始,兵卒家属可以自愿选择去留,监视照旧,确保永定城安全,必须监视。”
唐灵问道:“为什么?你们不信任居民?你们不相信自己能管理一座城池?那地方吏治怎么办?黄芪镇的类似事件会不会正在其他地方发生?你们从上到下都要整改。如果一年之内做不到,我会把江南分舵迁走。”
邵璋眼皮一跳,倘若仁安堂分舵迁离齐国,等同昭告天下齐国朝廷名声扫地,社会动荡。后续引发的人口流失是不可估量的。
丞相刘付说:“一年太短,三年,三年如何?”
唐灵说:“两年,不改了。”
……
这场宴席持续了半个时辰,齐皇邵璋答应了所有条件,可见他是真想坐稳皇位争夺江山的,比起想携丹跑路的万壑雷要负责许多。李无痕也就没有刻意刁难,反而还为对方考虑,替他们说几句好话,宽限一点时日。
如果不是尚未成婚,李无痕甚至想尝试一下帮助齐国朝廷组建新军队。
唐灵有点不高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还不是你提醒我宋国皇室树倒猢狲散,再吓跑一个,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李无痕又道:“再说,我们此行目的是找内鬼,仁安堂有没有意外少人?”
“八个,失踪五人,另外三人存疑。我已经派我的影兔去找了。”
“影兔是什么玩意?”
唐灵炫耀般用阴阳诀变出一只黑白相间的红眼兔,这小东西还长着獠牙,介绍道:“活跃在天峻的小妖兽,跑得飞快,对气味敏感。”
“能快过我?他们留下哪些东西?等会给我看看。”
唐灵劝李无痕收起表现欲:“省省吧,万一是圈套呢?”
李无痕歪嘴一笑,陪唐灵回分舵。离开皇宫,李无痕拿出那盒胭脂赠与唐灵:“给你买的,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唐灵眉开眼笑,马上收下:“哎哟~开窍了啊,怎么突然买这个了?”
李无痕眼神飘忽,“呃……这不是看你平常没用嘛。”
“嗯,是很久没用了。可我以前用过啊,十四岁那年,你陪我游历那会儿。”
“啊那么久以前了,怎么记……” 话未出口,李无痕见唐灵嘟起嘴斜眼盯着他,立马改口道:“对对对,就是那年,就是那一年。”
二人有说有笑地返回分舵,殊不知后半段路程被梦行云捕获。此刻,才抵达永定城不久的梦行云身处绿玉楼。身侧祸斗作伴,诸怀随后推门而入。
“街上挺热闹的,为何不出去走走?”
梦行云转身道:“外边有芈旅盯着,我暂时不想露面。”
诸怀疑惑:“芈旅?他也还活着?”
梦行云冷笑:“是啊,李无痕折寿养鬼,芈旅得以补全残魂,重塑肉身。”
祸斗不屑:“切,那个混蛋,迟早再杀他一次。”
诸怀低眉,不知该说什么。他肩上的毛脸小子四儿嘻嘻笑道:“梦姐姐,大哥有给你带东西哦。”
梦行云一脸好奇:“嗯?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胭脂,我的赔礼。” 诸怀俯身递上。
梦行云喉间微微一动,眼睫颤了颤,伸手接过,唇角一抖:“有心思……我收下了。”
祸斗调笑道:“怎么不给我带一份啊?”
“你这家伙还需要?” 眼见她收下赔礼,诸怀顿时轻松许多,走到祸斗身边轻轻捶了一拳,“用拳头就够了。”
“呵。” 祸斗视线偏转,落回梦行云身上:“行云……梦行云……蛊雕!”
“啊!” 梦行云猛然回神:“干什么?”
“问你呢,我们下一步做什么?总不能只盯着李无痕看吧。” 祸斗摩拳擦掌,他早想跟李无痕较量一番,试试这尊天界杀神有多厉害。
梦行云恢复平常神色,说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最好给他一个下马威。”
诸怀无言,只是望着越发阴沉的天空,他想到那位友善的路人,希望不会被突如其来的骤雨淋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