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尾。”
闻声,七尾放下手中衣物,本喜上眉梢,却在望及来人不止佛尊之时,面上一顿。
“七尾见过佛尊。”
见佛尊迎面走来,七尾躬身道。
“不必拘礼,可是那......”
撒地轻轻一扶,刚想脱口问出,才意识朱槿随行。
朱槿一直打量着山洞各处,站定在原地。
“朱槿。”
听得佛尊轻唤,朱槿才回神上前。
朱槿......
七尾凝眸注视,直至朱槿走至身前,才收回目光。
“七尾,这是朱槿,境遇倒颇与你相仿,本尊亦有意收归座下,奈何天不遂愿。”
撒地笑道。
“朱槿修行尚浅,不敢辱没。”
朱槿忙躬身道。
七尾只是浅浅见礼,未有他言。
朱槿回礼,见佛尊微微颔首,便是退离,自行往山洞深处而去。
“可是那魔兽有所行动?”
撒地转入正题道。
“近日不见那魔兽踪迹,山谷亦是寂然,未有动静,七尾恐其蓄势待发。”
七尾应声,却是藏不住的忐忑。
“不必忧虑,其成不了大气候。宽心些许。”
撒地轻轻拍了拍七尾的肩,一如往常,随性席地而坐。
“嗯。”
七尾点点头,于一侧坐下。
“佛尊,七尾一族以幻术为长,七尾不愿有负父亲大人遗愿,虽无能承袭兽王大业,乃仍潜心修习。初驭之时,是得父亲大人相辅,又因事出紧急,七尾不曾多加留心。今愈发熟稔,七尾不时重见炎心心魔幻境所现,却又不得要领,不明幻境所示。唯能寻佛尊为七尾解惑。”
七尾道明缘由。本不应搁置今时,却因彼时种种,再三磋磨。今时常再现,必是有所警示,七尾唯恐误了紧要,才不得已请佛尊到来。
“心魔幻境......”
听罢,撒地沉思。炎心的心魔幻境,莫不是那时......
“若探你自身所感,本尊倒可一为,若探幻境,本尊尚无能为力。”
见佛尊半晌才发言,却是令七尾出乎意料。
“这......”
七尾一时无措。
“非不可探,幻境所现,多魅相化作,本尊一旦施法,幻境即破。”
见七尾略有怅然,撒地便作解释道。
“原是如此,是七尾未经深思,累佛尊徒劳往返了。”
七尾自觉心急草率,遂感歉疚。
“无妨。”
他虽不可,但......回天更不可。
九天自是不必提,弥天的话......事关炎心,弥天定不愿错过蛛丝马迹。
既不可擅作主张,便待回了弥天,再从长计议吧!
撒地本想给七尾一个确切,但还是作罢。
“这防护衣......”
撒地见得放于一旁的防护衣,便是问道。
“多得佛尊点化,已是将破损补上,只奈留有痕迹不甚美观,七尾便绣以纹样。”
七尾将防护衣捧于手中,一脸娇羞道。
“噢,本尊瞧瞧。”
撒地顿生兴致道。
“尚未成形,佛尊莫要取笑。”
七尾难掩羞怯,将防护衣递过。
“倒是别出心裁,甚好。”
看着已初具的纹样,撒地微微一笑,赞道。
本觉这位姐姐不甚待见他,但远见佛尊与之相谈甚欢,其明眸善睐,笑靥如花,有如仙女姐姐一般之沉静,甚至连那灵动都宛如复刻。若非二者有青蓝之分,怕是当混淆。只是……仙女姐姐难有如这位姐姐一般,与佛尊甚是亲近。大抵只见与神君,才有这般促膝长谈。虽不知这位姐姐是何身份,虽其有几分疏离,不知为何,那如羽长睫之下双眸所泛出之蓝光,竟让朱槿有些许迷乱。
此处虽普通,却是别有洞天,隐于此中,倒也自得其乐。
今日,佛尊是特地来寻这位姐姐叙旧的么……虽不知作何谈话,但见频频展颜,大抵无所不谈吧!
朱槿已是将山洞各处、花草树木山石泉水,皆一一嬉耍。
却是至临别,这位姐姐甚至连只言片语皆吝于对朱槿启齿,少见自身如此不受待见,朱槿不由自觉是举止有失才令这位姐姐对他如此淡漠。
与朱槿无声礼毕,只见这位姐姐转而依依不舍送别佛尊,这般显而易见的区别对待,令朱槿不免有些萎靡。朱槿无奈随后,却是突地瞥见地上一物,骤然失神。
“朱槿……”
直至听得佛尊轻唤,朱槿才匆匆上前。
最终,朱槿又得这位姐姐以异样的眸色目送他离开。
—天界—
“怎寡言少语、怏怏不快之感?”
撒地见下界一趟朱槿便作无精打采,不由生奇。
“那位姐姐似乎不喜朱槿同往……”
朱槿轻叹道。
“大抵是因见得生面孔,警惕了些许。”
撒地开解道。许因久日寡居,又因临着炎心所在,才致如此吧!
朱槿点点头。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他也是随佛尊同往......那位姐姐之脾性倒是有几分近似神君。
“日后熟悉了,便就不同了。”
撒地又道。
但愿是吧!朱槿倍感无奈。
不过此行......
“佛尊,那位姐姐所绣之纹样,可是蓝雪花?”
朱槿不由问道。
“你竟识得?未完全成形,本尊尚不曾识得出。”
是得七尾相告,撒地才知悉所绣为何。
“同为花木,朱槿才识得。”
朱槿掩下内心澎湃,应声道。
“倒险些忘了。”
不怪朱槿留意,撒地笑以回应。
此行,本得以一见恩人,让朱槿不至回报无门,却因睹目了蓝雪花纹样,令朱槿更觉尘缘难断。
此前偶有忆及,不甚明朗,多为忧虑,少有挂念,只叹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便也未有过多缠绵。
今时只一眼,才意识到,他一直在自欺欺人。天界有众生之可望不可即,到了天界,至亲至爱,于朱槿而言,亦成了遥不可及。朱槿可说服自身,早已落难多时,恐姐姐他们也早已接受他不复存在之事实。但朱槿又残存希冀,倘若他们仍一直苦苦找寻于他呢?
便是互相将这份念想与记挂留存心底,重新开始属于彼此的新生,如此,难道不更好吗?
朱槿忧心主人依旧未弃暗投明,若姐姐他们受主人蛊惑,踏上不归之途……
如今不过只是猜测,纵证得所思所想,朱槿又可有能力救姐姐他们脱离水深火热……
亦或是朱槿多虑了,姐姐他们,许在失了他之后,仍在那一方土地之上,安安稳稳、平平静静,如常依旧……
是他不甘,是他放不下,是他难释怀……总要亲眼见一见,若他们相安无事,那朱槿便可心安;可倘若不如朱槿所想,一切早已覆水难收,留着这一丝幻想,难道不是对自身的另一种宽恕吗?
朱槿不知,只知此时此刻,心乱如麻。
那位姐姐,绣以花纹,何尝不是在寄予思念和挂牵……
朱槿更甚,只不过一眼,便是再难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