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负责后勤的干事拎着盒饭过来，招呼大家吃饭。
忙活一上午的众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领过饭盒就找个地方吃。
司羡领了两份，朝正在回看照片的人走去。
“姜大摄影师，吃饭喽。”
相机屏幕上，姜舸指尖停留在某一帧。
画面里她纤细手指搭在老人家手腕上，侧脸沉静，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绒光。
他的目光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听到她轻快雀跃的喊声从身后传来，他拇指按了下关机键，转过身将相机随意搭在肩上，应了一声：“来了。”
两人坐在角落的桌子，其他人跟姜舸不熟，都没有凑过来。
司羡递给他筷子，不好意思道：“时间紧迫，加上经费有限，只能随便对付下，回头我请你吃好吃的。”
姜舸撕开包装袋，闻言轻笑：“你对我可能有些许误解，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讲究，不过你说要请客，那我可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司羡弯眸：“你帮我们社团这么大的忙，肯定要好好感谢你。”
说话间，她打开自己的盒饭，动作忽地停了半拍，下一刻就恢复了正常。
若非姜舸注意着她，很难发现她刚才那短暂的变化。
他目光落在她盒饭里的芹菜炒牛肉，心底划过抹了然。
“我这份是粉蒸排骨，跟你换。”
司羡不明所以：“为什么要跟我换？”
姜舸随口便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芹菜吗？”
话落，两个人都愣住了。
司羡惊讶：“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姜舸懊恼话没过脑子，以拳抵唇轻咳了声：“我见你看到菜的眼神不对，所以猜的。”
司羡听了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人真是心细如发，连她这点点小异样都能发觉。
听过很多女孩抱怨男朋友粗心大意，连自己生气都没有发觉。
她想，如果是姜舸的女朋友，应该没有这个方面的烦恼吧。
就不知道谁这么幸运，能成为他的女朋友。
念头刚闪过，她情不自禁抿唇，心底划过抹淡淡的失落。
这时盒饭已经调换过来。
司羡打起精神来，真诚道：“姜同学，谢谢你，不然我中午就要饿肚子了。”
姜舸轻叹了口气：“真想感谢我的话，就别叫我姜同学了——我们，没有那么不熟。”
司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眸看他。
他眼尾下垂，似乎带着几分委屈。
而那双黑眸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温度，不烫，却让人不自觉耳根热了起来。
“好啊，”她戳着米饭，声音比平时轻一点，尾音微微上扬，“那……你也别叫我同学了。”
“司羡，以后请多多指教。”
“也请你以后多多指教，姜舸。”
两人一本正经说完，下一秒相视而笑，默契地将刚才弥漫的浅淡粉红气氛给挥散。
姜舸夹起芹菜：“没想到你居然会不喜欢芹菜，在中医里，它能平肝清热、祛风利湿、凉血止血，可谓是个宝。”
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司羡粉唇微噘，小声嘟囔：“我知道它是个宝贝，但我受不了它的味道，硬吃反而伤脾胃，对，中医不是也讲‘胃以喜为补’吗？”
说完她先弯了弯嘴角，像是在为自己这个专业反驳感到一点小骄傲，但耳尖还是不自然红了红。
她抬起下巴看他那一眼，像小猫踩进雪地里，轻轻地，软软地，却在他心底留下了一个个清清楚楚的印子。
他的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
她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动心。
但他——甘之如饴。
送走最后一位看诊病人，众人结束回去。
司羡同社团一起来，自然也是一起归校。
临走前，她朝姜舸挥手，约定明天再见。
目送她们离开后，姜舸若有所感地朝梧桐树看去。
薄衍站在树旁，看着司羡一行人消失在街头，面无表情地迎上姜舸的视线。
这次他罕见地没有表现出厌恶，只是盯着姜舸两秒后，扔下一句“你别得意”，便转身拉开车门驶离。
姜舸知道薄衍今天在义诊现场待了一天，但这跟自己毫无关系。
重返大学，他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薄衍。
义诊第一天打下了名气，周日早上，活动区就已早早排满了人。
司羡和社员们到现场都被吓了一跳，不敢耽搁，立马进入角色。
姜舸跟司羡打了声招呼，拿着照相机在各个摊点寻找角度拍摄。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等待病人入座的间隙，司羡会下意识搜寻姜舸的身影。
太阳伞下，他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大概是哪个来做义诊的宝妈去了洗手间，托他照看一下。
他一只手稳稳托着小朋友的背，另只手拿着相机，大概是想抓拍什么，小女孩揪着他的手不放，他也不急，低头跟她说着话。
环境嘈杂，司羡听不清。
但小女孩笑了。
他也笑了，眉眼弯弯，不是那种疏离温和的笑，是发自内心，柔软且带着温度。
司羡感觉心里某处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小姑娘，你帮我看看这手是怎么回事？”
大婶的话拉回她的注意力，她将心底的兵荒马乱压下，认真看诊。
这一忙就到了傍晚六点。
大家开始收拾场地，司羡整理着病历，学姐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人。
“你这外援请得也太好了，从头到尾都在帮咱们干活。”
司羡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
夕阳下，姜舸帮着社团收拢帐篷。
汗水湿透他衣背，他毫无所觉，转身给搬运桌子的学长帮把手。
司羡见过太多富家子弟身上那股藏不住的娇气——怕脏、怕累、怕麻烦。
可他不一样。
他顶着烈日拍摄，不怕麻烦地逐字逐句给老人家解释医嘱，更不在乎扛着的器材会弄脏他名贵的衣服。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身上的贵气从来不是那些衣饰堆出来的，而是骨子里那份什么都能适应的从容。
学姐朝她挤眉弄眼：“人长得又高又好看，脾气还好，眼里有活，对你也上心，你可要好好把握！”
司羡脸一下子就红了：“学姐你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
学姐摸着下巴：“好的男人可不常有，你要是能把人招进来当女婿，咱以后办活动哪还需看摄影社的脸色。”
司羡窘，合着学姐是一句都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