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好像有动静。”
沿着倒流的水面不断向下深入，段青与雪灵幻冰的四周也逐渐被黑暗所笼罩，使用魔法照明开路的他们在某个时间点回过了头，回首望向了斜上方已经变成了一个白点的洞口：“好像是打斗声。”
“应该是又有人跑到这里来了。”只是看了一阵便不再理会，段青举着照明用的魔法选择继续向下：“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密，说不定只是有人路过，同样发现了这个地方呢。”
“我相信哪个路人途经此处都会看上一眼，但我可不觉得他们会打起来。”同样回首跟上脚步的雪灵幻冰出声提醒道：“应该是敌对的阵营吧。”
“嗯，我知道。”小心翼翼用魔法保护着自己尽量不要接触水面，靠在洞穴通道边缘的段青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间点，在北方森林里活动的敌对阵营可不多，从这里面再挑选出对这个地方有所了解的人……”
“我们加快脚步吧，别让他们追上了。”
不自觉地用上了一些加速的魔法，两人在通道中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不断延伸向下的坡道也随着他们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陡峭，乃至到了最后甚至开始变得直上直下了起来。感受着沿途那些依旧不断向“外”的水流的流向，段青与雪灵幻冰二人心中的惊奇也变得越来越明显，他们反逆着这些向“外”的流水不断深入，最后在漆黑无比的洞穴深处找到了这些水的源头。
准确地说，是迷失在了这些水的源头处。
“刚刚又经过了一个反角。”
四周一成不变的洞穴岩壁与昏暗的环境让方向的辨别失去了意义，已经停下脚步的段青终于忍不住与同样正在紧皱着眉头的雪灵幻冰开始确认，他指着依然贴着岩壁边缘流淌的那些平稳的水流，又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我们好像过于天真了，被这些不按常识流动的水所误导。”
“确实，无论是正转还是倒转，这些水也不应该一直贴着岩壁流走。”雪灵幻冰则是望着反射着魔法灯光的、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晶莹水面：“除非这里的岩石具有吸附水体的功能，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们现在应该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上方才对。”
“先是垂直，然后是反角，再反角……如果我们的方位感知没有出错，这些倒悬的水理应出现在我们头顶。”试图通过系统功能来获得提示却没有成功，段青闷着声音合上了自己的冒险者地图：“但感知确实是很容易被欺骗的，这里的洞穴环境千篇一律又没有尽头，我们或许在哪个时段被‘欺骗’了也说不定。”
“如今也只好继续沿着这些水的来路探索下去了。”自始至终抓住段青的手臂没有松开，雪灵幻冰的视线沿着另一只手举起的长剑向前延伸：“好在这些地下岩洞还没有出现‘人体无法通过’的情况。”
“眼下的空间也较为广阔。”
沿着雪灵幻冰长剑的指向，原本只形成了一条汇流的水面已经在段青二人面前铺展开来，漆黑的洞穴岩壁也在段青手中的光亮术照射下向外扩散，将大片大片的平静水面——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小湖——呈现在了二人的面前。原本一直悬在耳边的流水叮咚声也随之渐渐消失，两个人望着眼下连光亮术都照不到尽头的巨大水体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水流声仿佛都开始消失、二人连彼此之间的呼吸都可以清晰听到的时候，属于段青俯身弯腰的动作才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寂静：“——”
“等等！至少让我用剑——”
“没有变化。”
雪灵幻冰来不及阻止的声音中，段青已然用手捧了一小部分的水站起了身，然后又随意甩回了水面上：“除了水元素含量比以往更高以外，这些水和我们在外面一路遇到的水没有什么区别，可以认为是一脉相承过来的。”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把什么‘异空间’、‘传送’等莫名其妙中招的可能性排除在外了。”于是雪灵幻冰也跟着一起蹲下了身，近距离观察着这里的水面：“只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究竟是在‘朝上’，还是在‘朝下’。”
“没错，因为水体违反重力方向的关系，我们现在多半也已经失去了正确的方向感。”段青的视线贴着水面向前延伸：“沿着眼前的这座地下湖继续走下去，很难保证我们最后会走到什么地方。”
“这种等级的异变，过去只在元素之泉的内部，或者泰伦之塔级别的存在内部才能看到。”雪灵幻冰则是继续注视着水面：“兰格森林过去有这种等级的传说吗？还是说这片区域的地下埋藏了什么秘密——咦？”
“你看到了么？”
超出常人的感应力让雪灵幻冰忽然惊出了声音，顺着对方指向的段青随后也急忙望向水面，本应倒映出二人倒影的水面此时却反射出了更多其他的人影，如同模糊的黑影般在水面以下的远端若有若无、若即若离地走动着：“——我看到了，但好像很遥远。”
“是倒影么？”雪灵幻冰则是率先抬头，入目之处却只有漆黑且一成不变的洞穴岩壁：“不对，这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这些水自带的信息了，它正在自动播放。”段青再度伸手触碰了一下水面，荡起的涟漪也没有破坏那些来回走动的人影的影像：“这让我想起了水元素之泉里的经历……难道我们又一次不小心闯入了水元素之泉？”
“那可是足以承载整个自由世界的水元素之泉，怎么可能是这么小的地方。”雪灵幻冰撇着嘴摇了摇头：“除非这里是一个‘出口’，是水元素之泉的遗留。”
“我们往前走走看看吧。”她继续说道：“有什么前行的办法么？”
“这里没有舟船，想前进只能涉水，或者使用魔法。”段青环视着这里的左右：“眼下这座洞中湖虽然看起来不大，但目前还望不到尽头，用魔法的方式还是有些太过冒险，万一用光魔力的话——”
“你的炼金术呢？”同样不愿采用这个方式，雪灵幻冰直接打断了段青的话：“再造一条船出来啊。”
“没有材料的炼金师，怎么施展炼金术啊？”段青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要不我们现在返回，然后砍几棵树下来？”
想了几个办法都不可行，两人开始对着眼前的湖面发呆，淙淙水流也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从段青二人面前经过，连带着那些水面以下的阴影一同冲入了他们背后来时的方向——皱着眉头下意识观看的视野中，这些阴影在由湖面流入洞穴口的连接处之下缓缓抬升，虽然阴影本身非常模糊透明、若隐若现，在冲入瀑布之后也完全消失不见，但还是在即将经过关口、水流最为浅显湍急的时刻骤然变得更清晰了起来：“这些影像——看样子，它们记录的是某个人的过去呢。”
“你认识他？”随着段青的动作一起蹲了下来，雪灵幻冰跟着问道：“你能认出他的身份？”
“我当然不认识这个人，也不清楚这里面记录的是什么样的故事。”双目距离水面已经极近，段青的话音随着他视线的向前延伸而缓缓抬升：“只是结合之前我们在地上看到的那些时间之影，我大概能猜测到一些什么。”
“你能看到其中一些影像中的人影的模样么？”他指着不断流过自己面前的水面深处问道：“是不是长着角，手臂上还覆盖着一些鳞片，身后还有一条尾巴？”
“我看不清具体的细节。”努力将目光聚集在段青指着的水流连接处，雪灵幻冰半晌之后摇了摇自己的头：“应该是因为魔力的作用吧，我的魔力水平不如你高。”
“……好吧，那我就简单复述一下。”于是段青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言辞：“我看到了一名拟似人类在影像中活动，在森林中游荡、捕猎、进食、求存……最后在一座洞穴里定居，在无尽的昏暗中隐匿下来。”
“他的外貌大概就是我之前描述的那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影像本身的关系，我看到的这些高度疑似龙角与龙鳞的存在，其颜色也都是黑色的。”说到这里的段青话音停顿了一下：“假设它们本来就是黑色的，我们就可以认定，这位正在森林和洞穴里玩极限求生的先生，应该就是一位黑龙先生了。”
“是我们正在找的黑龙么？”
“目前还看不出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尤其是最为关键的——那条项链。”
明白眼下的重点是什么，段青用最快的速度检视了一遍流经自己眼前的水面，然后伸手在其中一处水面上一指：“重复的画面太多了，一直都是这个人在森林与洞穴之间徘徊生存的影像，抓捕猎物，进食，然后钻到洞里休息……他的一天难道就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做么？”
“也就是说，芙拉和她背后的龙族追缉的这位叛徒与逃犯，在来到这片兰格森林躲藏起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雪灵幻冰从旁问道：“他在这片地方躲了上百年？”
“如果真的是以这种方式隐匿上百年的话，我真的要重新评估一下龙族这个种族的意志力了。”段青声音低沉地回应道：“还是说这是某种种族天赋？他们天生就习惯藏起来睡大觉，一睡就是一百年么？”
“但你刚才描述的生活，这位龙族似乎没有一直睡大觉。”雪灵幻冰追问道：“兰格森林在玩家的目光下暴露已久，我也不认为有什么特别的存在能顶得住所有玩家的搜索，在这个过程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要么这条龙早就已经死了，要么——他使用了一些特别的手段。”点着头的段青说出了他的猜测：“与时间之力有关的手段。”
“接下来应该就会揭晓了。”
在段青的面前，正在流动的水流底部倒映的景色忽然出现了急剧的变化，原本属于播放影像中的那份和平艰苦的野外生活也被突如其来的另一名闯入者所打破，二者很快便争斗了起来——在一处看起来像是小山的山脚下，披着龙鳞、头生龙角的那道黑影与另外一道同样描绘着人类形态的黑影左右对峙着，巨大的能量冲击所引发的山洪海啸随后也伴着他们之间战斗的开始而向外爆发，将树木、草丛和岩石等周围可以目见的一切夷为了平地：“——闯入者与黑龙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
“我也看到了——谁赢了？”
“不知道，影像极其混乱，看不清具体的细节。”
挂在耳边的、属于雪灵幻冰的追问声让段青不自觉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也让他原本屏住的呼吸微微放松了少许：“但若是如此大规模的激烈战斗，造成的地形影响应当无法估量，如今的兰格森林，哪里还有这样的残迹？”
他的问题得到了“回应”，一滴水激起的涟漪随后也从段青紧盯的水面中心陡然激荡开来，被打断了观看的他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但却并未找到自己所在的洞穴上方有水源出现：“——从哪来的？”
“从下面。”
提醒他的是雪灵幻冰，女剑士此时依旧紧盯着眼前的水面，然后目光延伸向前，落在了这些被打破了平静的水流淌而来的方向——在他们的前方，原本同样平静的地下湖也在段青他们面前开始激荡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水花，但这些激起水花的水滴却不是从上方滴落而来，反倒是从这些水面之下缓缓升起，然后如同受到了反重力的影响般向着漆黑的洞窟上方“坠落”而去：“这是……雨？”
“哇哦，雨还能倒着下？”
两人同时缓缓站起，同时望向了正在从自己脚下的湖面整齐飞向天空的层层雨线：“还是说，我们才是反着站的人？”
“看那边。”
没有被眼前的异象完全吸引目光，雪灵幻冰很快便发现了更明显的异常：“湖面上有东西。”
“他们——是你之前看到的那两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