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变得感性一些呢,费迪。”阿尔图罗眼角微微向下,遗憾地抚摸琴弦,“我明明能感受到,你的心在我的‘演奏’下出现变化,可为什么你还是这样?”
“回答,我对你所使用的危险源石技艺有相应的应对措施。”费德里科将小册子收回衣袍里,“通缉犯阿尔图罗,放下你的施术单元。”
“好好。”阿尔图罗顺着费德里科的意思放下右手拨动琴弦的琴弓,“其实在我察觉到可以演奏费迪你的心的时候,我还很高兴。从未来回到现在你终于学会怎么去感知情绪了——”
“解释你的情报来源。”费德里科打断阿尔图罗遗憾的话,“通缉犯阿尔图罗,你从哪里得知我来自未来?”
“从这里面。”阿尔图罗用左手把琴弓和大提琴拿在一起,右手在黑暗的夜空中一转,变魔术般地出现一本棕色的笔记本,“费迪你的日记本,呵呵,作为你的姐姐,我可不知道你还有写日记的习惯。”
“在执行所任职期间,我会按照规定将执行者的行动上传日志到终端进行日常报告。”费德里科面无表情地说,“通缉犯阿尔图罗,你擅自闯入我的房间——”
“但这本日记看上去像是给我写的一样。必要情况下寻求阿尔图罗的帮助~”阿尔图罗捏着手中的日记本,“费迪,我可不记得你有嘴硬的习惯。你知道我在那座修道院里,也猜得到我会好奇你是谁,对不对,我的好弟弟。”
阿尔图罗的眼角眯起,像是得了势的猫:“用这种办法告诉我你的身份,还真是令人惊喜呢。”
“纠正,这是在危险人物阿熙恪菈·茉莉娅会监控全修道院所做出的必要措施。”费德里科看着阿尔图罗,对方将琴和日记本都放到一旁的岩石上,从上面拿下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这个呢,这个也是我在你的房间里发现的。”阿尔图罗笑眯眯地拿着一个小提琴,小提琴整体呈现黑白相间色,有些许金色作为点缀,“费迪,我可还记得,你的音乐天赋不怎么高。”
“……通缉犯阿尔图罗,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费德里科冷冰冰地回避阿尔图罗的问题,“你为什么登上圣斯佧父修道院,阐明你的目的与行动轨迹。”
“嗯——”阿尔图罗拿着小提琴,另一只手点点下巴,“只是凑巧想搭一程顺风车而已。”
“反驳,圣斯佧父修道院的航线与前往拉特兰的固定航道并不重合,在修道院沿预定航道行驶时,有其他陆行舰可抵达拉特兰圣城。”
“谁说我是去拉特兰的,费迪?”阿尔图罗反问,穿戴黑色手套的纤细手指拂过费德里科的小提琴,“我是去悼念一位‘朋友’的。”
朋友
费德里科察觉到阿尔图罗在说“朋友”这个词汇的时候,感性的眼瞳里闪过一抹深邃的遗憾和悲伤
“你难道不好奇我的朋友是谁吗?”阿尔图罗紧跟着追问,“不好奇你的姐姐有什么朋友可以悼念吗?”
费德里科默默摇头:“对任务以外的事情产生过多的好奇并无益处……如果真的与任务无关的话。”
“看来你还是改变了一些的,费迪。接着。”阿尔图罗动作轻盈地把小提琴丢过去给费德里科,后者轻松接过,“让姐姐看看你的琴艺怎么样吧?我在这方面还是有一些可以指导的地方的。”
“我拒绝。”费德里科照旧拒绝,“通缉犯阿尔图罗,这里不是适合演奏乐器的场合,我们之间也并非朋友。”
“我们可是堂姐弟。”阿尔图罗流露出“你怎么能这么说”的神色,“好吧,我不会强求你。但这样你也不能知道我的朋友是谁,以及我接下来会去哪里……不过我还是真的很好奇啊,费迪,为什么是你?”
“我需要你解释这个疑问。”
“如果那个大机器选择人的标准是看他对某个国家的贡献,那为什么不能选择其他圣徒,或者……我?”阿尔图罗将手放在胸口,做出一个类似开场礼的动作,“或许未来的我能为过去的人演奏一曲呢?”
“解答你的疑惑。”费德里科盯着阿尔图罗的黑色眼睛,黑与白在夜里相互对峙,“圣徒阿尔图罗·吉亚洛,于乌萨斯共和国-维多利亚联合王国的战争中,因为飞空艇的真空弹,源石高爆弹的密集轰炸死亡,其遗物由圣徒费德里科·吉亚洛带回。”
风吹过阿尔图罗的黑发,撩起发丝
阿尔图罗抿着嘴唇,在十几秒后无奈开口问道:“……弟弟,你就没有想过隐瞒一下吗?至少别说的这么干脆。”
“我不认为隐瞒存在正面意义,情报的交流有益于更好的订正与执行计划。”
“好吧,反正我也没有怎么期待你能给我什么感性一点的答案。”阿尔图罗耸耸肩膀,看上去不怎么在意,俏脸上恢复熟悉的饶有趣味的神色,“啊,他们醒了,那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再见,我未来的堂弟,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你已经学会怎么弹奏乐器了。”
阿尔图罗转过身,鞋跟踩着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音,天使就这样背对着费德里科,一言不发
当然费德里科也没有说一句话,就这么拿着小提琴看阿尔图罗
“你难道就真的没什么话对我说吗?”阿尔图罗最后还是主动转身问,“还是说,救我其实不在你的逻辑里?”
“更正,乌萨斯共和国-维多利亚联合王国战争大概率不会出现,即你因此死亡的概率并不高。”
“知道了~”阿尔图罗转身准备离开,但费德里科居然在这个时候出声叫住了她
“阿尔图罗。”
阿尔图罗停下脚步,回头看去:“怎么了,费迪?”
“我会告知执行者费德里科你的踪迹与接下来的行动轨迹。”费德里科拿起阿尔图罗放在石头上的拉小提琴的琴弓
“好吧,我长大了的弟弟。”阿尔图罗似乎是猜到费德里科会这么说转身继续向前走
悠扬的琴音从阿尔图罗背后传来,甚至让她的脚步停滞
悲哀的亡魂像是要从乐曲中透析出来,他们组成一只宏大的交响乐团在月光的舞台下不断演奏起舞
战争中的混乱悲伤,英雄们的坚毅勇敢,恋人们的可歌可泣,士兵们的愤怒无力
战争,不,能被战争所包揽,被战争影响的一切情绪都在其中
复杂又简单,哀恸又激昂,高贵又低贱
就像是富人碰撞的红酒杯里装着战壕中泥水,战争巨兽镶嵌着黄金与红宝石,炮弹里填充着贵族女孩们爱吃的奶油和蛋糕
士兵们的弩是昂贵的树木和石料,衣料是皇帝才有资格使用的布绸
一切奢靡的脏污的,挣扎与欢笑的,贪婪与不甘的全部情绪都被融入这首乐曲
它宏大却又平淡,杂乱却又整齐
是什么样的人能创造出这样的乐曲,又是什么样的人能演奏如此饱满的情绪
共感,天生比其他萨科塔更加擅长感受情绪,甚至已经到了为此而无比痛苦的阿尔图罗此时却是很平静地感受这首乐曲中的情绪
它们似乎就站在眼前,一场战争中的一切
它很漫长,却又很快
快到阿尔图罗都没有意识到它已经结束,慢到即使阿尔图罗感觉自己经历过了一场战争
“姐姐。”费德里科·吉亚洛抬起蓝色的眼眸,“好久不见。”
“……真是的。好了好了,我告诉你就是了。”阿尔图罗撩起脸边的发丝,抬头望向悬挂于天穹的双月,“我的朋友就是他们说的菲妮蒂卡。其实说朋友有点陌生,挚友呢有些怪,亲人又太过。小菲妮这个人啊,真的很让我感兴趣,她向我证明了,心灵除了可以无比强大外,也可以无比的……坚定。可惜,她最后还是死掉了……曲子谈的很棒,弟弟,要不是因为我还是通缉犯,我可就要收你为徒了。你是怎么谈出这样的乐曲的?”
费德里科默默拿起手中的录音机样式的机械装置
“嗯?”三个问号出现在阿尔图罗的头顶,她的微笑有点抽抽的,“我的好弟弟——”
“我正在开玩笑。”费德里科强调道,把录音机收回去,“以及,通缉犯阿尔图罗,你必须承担——”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