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这是父亲收藏了好多年的北冰雪酿,还请享用。”
一名眉眼与阿巴顿十足相似的青年端着一瓶透着丝丝寒气的酒水,恭敬地给两人倒上。
林恩抬眸扫了他一眼,忽然挑眉:“我记得你…之前在阿撒托斯的时候什么比赛来着…叫…嗯,凯撒。”
“尤里乌斯·凯撒。能让林恩大人记住,是在下荣幸。”
尤里乌斯朝着他腼腆一笑。
虽然这个腼腆似乎多少带点样式。
“你还是别荣幸了,今天来你家能不能善了还两说呢。”林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咂咂嘴:“酒倒是好酒。”
尤里乌斯有些尬在原地,视线飘向父亲。
阿巴顿则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到林恩前半句话似的:“那是自然。说来也巧,得到这酒的时间刚好就是当初二位第一次来我这做客后不久。也是与二位缘分颇足。”
林恩瞥了他一眼,声音不轻不重道:“那真是可惜了,放这地儿被臭虫熏了那么久,怕是早失去了最初那般最好的风味。”
克莉娅轻笑一声,有些责备似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单手虚握着酒杯。她白皙的指尖在透明渗寒的玻璃杯沿轻轻敲击,清脆的笃笃声在宽大的餐厅内回荡。她的眸子倒映在酒水中,却比这冰镇的酒水还要冷上几分。
阿巴顿眼角的肌肉微不可察地牵扯了一下,随即摇头一笑,抬了抬手,示意尤里乌斯退下。待到四周清净,他才平静地望向两人。
“林恩兄何必这么说,酒总归是好酒,在冰窖里始终保存的很好,哪有被什么污染的道理。它是无辜的嘛。”
“呵,那你还是把这无辜的好酒留着给那几个蠢货送行的时候再喝吧。”
林恩冷笑一声,屈指一弹,手中银叉化作一道寒芒掷出,死死钉在阿巴顿面前的实木桌面上,入木三分。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但神奇的是,如此一幕,周围却无一人上前,想要护卫这位魔王什么的。
倒不如说,尤里乌斯离开后,整座房间就再没一人留着。
他似乎真的是一个人摆了一席宴,想要简简单单吃个饭。
阿巴顿静静看着扎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银叉,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动,只是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叹道:“林恩兄何必如此动怒。家里出了些老鼠,惹了你们不高兴,我处置了就是。”
“只不过,你应该也能明白,针对雪梨城主的袭击,绝非凯撒家族的本意,更不是我的意愿。只是某些个别人,按捺不住小心思,和一些乱七八糟的团伙搞在一起。不过确实是我管教无方,没有及时注意到…”
“阿巴顿。”
克莉娅陡然抬眸。
杯中酒水极速凝结,极寒的冰霜顺着杯底溢出,化作苍白刺骨的冰浪。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沿途的长桌寸寸封冻,裹挟着不加掩饰的杀意,直逼对座的魔王。
直到阿巴顿指节微动,举起酒杯在桌面上重重一磕。无形的震荡才将逼到身前的寒意生生震碎。
“房子修这么大,庄园修这么豪华。在你地盘上发生的事,手下人搞出这种规模的‘小动作’,调动这么大的资源。你说你不知道?!”
阿巴顿顿了下,没急着回答,而是重新举杯一抿,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一桌被冻成冰渣的饭菜,最终落在那瓶彻底冻结碎裂,被魔力坏了其中风味的酒上,轻轻一叹。
“可惜了这酒。”
话音落下,他松开五指,酒杯坠地,碎成一地玻璃渣。
林恩握了握克莉娅的手,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他表演。
下一刻。
消失不见的魔王夫人带着一批全副武装的侍卫,将五花大绑的几人浩浩荡荡从外面押了进来,最后在两人跟前跪了一地。
林恩以此扫过地上这几个面如死灰,不愿看自己一眼的蠢货,接着又重新看向阿巴顿:“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么。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但,人总要自省,家族自然也得要。所以才逮出了这几个害群之马。”
阿巴顿说的风轻云淡,跪在地上那几人却抖如筛糠。
原本以为躲过风头就没事了…
谁料,面前这两人居然会直接这么杀到家里来。
前一晚还在家睡得好好的,隔天就被直接全部逮了起来。
而且还是魔王亲自下的命令…
这显然是完全没打算保他们了。
其中,跪在最侧边那个小青年最先没抗住压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阿巴顿的脚踝,痛哭流涕:“魔王大人!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不管要什么赔偿我都会给的!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活着,我想活下去!”
阿巴顿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挥手示意侍从将他拖开,随后望向林恩和克莉娅:“本来应该按照家规处理。不过二位既然上门了,那…”
话还没说完,一声沉闷的碎响骤然炸开!
那还在痛哭流涕的家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头顶陡然降临的无形伟力瞬间碾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四溅的血液溅污了昂贵的地毯,更是直接溅在了阿巴顿一尘不染的裤腿上。
周遭的侍从惊恐之余,瞬间如临大敌,纷纷本能地拔出武器对准克莉娅。
面若寒霜的克莉娅却只是缓缓放下手,声音毫无起伏:“想着要杀人,就做好死的准备。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想做事?”
阿巴顿的指节不受控制地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溅脏的衣物,眼皮微颤,最后却还是抬起手,示意护卫退下。
“如此,可满意了?”
他刚一开口,剩下那几个被押上来的同谋,眼见魔王竟真的连保他们的念头都没有,再不安分跪在原地,瞬间疯了似的向外逃去
但是…
茱丽叶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克莉娅的名字,早些年她可是如雷贯耳。
伴随着屋内接连响起的几声沉闷爆裂,逃跑的几人如同砸在地上的番茄般接连炸碎。浓郁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填满了整座大厅,周遭的侍从死死咬着牙,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吓得紧闭双眼,恨不得把五感全部封死,再感受到外界一切。
阿巴顿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胸腔里翻滚的戾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已经把人交出去了,对方居然张狂到当面杀人,甚至直接把活人当面碾成血沫,给整屋都上了片漆。
这他妈的是羞辱!
是踩在他的脸上猛抽巴掌!
但…
“阿巴顿,我觉得你这自省的手法还得再练一练。我这名单上的数,好像可不止这几个呢。”林恩略带轻佻的声音适时响起。
阿巴顿不再看他,冷声道:“后续,我会将一切参与相关事件的家族成员,及其关系处理并公示。不过,凯撒家族从始至终都无对雪梨城主有任何敌意,还望知晓。”
“希望你能每日三省家族,免得又长臭虫了还说自己不知道。”
林恩摇了摇头,无视了满地触目惊心的血肉,自顾自地牵起克莉娅的手,仔细地帮她擦了擦压根没有沾染半点血污的白洁指头,随后又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口气,这才牵着她,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阿巴顿无声地站在长桌尽头,脸色阴沉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眼底的晦暗在阴影中翻涌。
四周的侍从仆人纷纷垂眸颔首,颤抖地候在原地完全不敢动弹。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茱莉叶才无声地上前。她走到阿巴顿身边,从袖中取出手帕,默默替他清理起裤腿上的血迹。
阿巴顿缓缓闭上眼,沉重地吸进一口混杂着血腥气的空气。他的手掌重重撑在那张被冻结的桌面上。
下一瞬,只听轰的一声闷响。
那张厚重坚固的寒冰长桌,连同其上的残羹冷炙,瞬间被震成极其细密的齑粉,簌簌扬扬地散落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