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歌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貂蝉死寂的心湖。
她猛地转过身，紫色的猫眼死死锁住那个依旧挂着欠揍笑容的银发男子，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调，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你……你说什么？你知道他在哪里？他还……活着？！”
那“活着”两个字，她说得无比艰难，又充满了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渴望。
元歌好整以暇地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他嘴角滑落，他也懒得去擦，只是用那双戏谑的眼睛看着貂蝉失态的模样，笑嘻嘻地点头。
“当然知道。我元某人做生意，情报是第一位的。不仅知道他在哪儿，而且还知道……他现在活蹦乱跳，好得很呢。”
他故意拖长了“好得很”三个字，语气暧昧，仿佛在欣赏貂蝉的反应。
“懿！我的懿！他真的……还活着？！”
貂蝉仿佛没听见元歌后面的话，只抓住了“活着”这个核心信息。
巨大的惊喜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冲垮了她连日来用悲伤和仇恨筑起的脆弱堤坝。
她紫色的猫眼里瞬间盈满了水光，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绝处逢生般的狂喜与难以置信。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一步，声音近乎尖叫。
“他在哪儿？！你快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儿？！求求你，告诉我！”
灵汐见状，连忙上前扶住情绪有些失控的貂蝉，担忧地低声劝道。
“族长！您冷静一点！深呼吸！我们之前……不是多方打听，都确认了司马懿大人已经死了……您别太激动，小心有诈！”
“死了？哈哈哈！”
元歌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刚入口的酒“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他也顾不上狼狈，指着灵汐，又看看貂蝉，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死了？你们竟然真的相信，那个阴险狡诈、算无遗策、把三分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司马懿，司马仲达，会这么轻易就‘死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屋顶上格外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哎呀呀，貂蝉小姐，亏你还跟他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是他的女人，是他心尖上的人（元歌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连这点对自己男人的信心都没有吗？！”
元歌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语气转为一种夸张的不可思议。
“仅仅凭着吴国皇宫里这些蠢货士兵和鼠辈孙策脑子里那些道听途说、以讹传讹的只言片语，靠着一些断章取义的零星记忆碎片，你就断定他‘死了’？哈哈哈！我的天，貂蝉小姐，你可真是……你可真是要笑死我了！你对司马老贼的了解，难道就仅限于他关起门来对你温柔的那一面吗？！”
这毫不留情的嘲笑，如同冰水浇头，让貂蝉从狂喜的巅峰瞬间跌落。她脸上的激动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痛处的苍白与阴沉。
她低下头，紫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周身散发出压抑而低落的气息。
元歌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开了她一直不愿深究的角落——是的，她爱司马懿，依恋他给予的庇护与温柔，但她真的了解那个在外翻云覆雨、手段狠辣的魏国军师吗？
她对他的“信心”，在确凿的“死讯”面前，是否真的如此不堪一击？
看到族长受辱，灵汐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她一步跨到貂蝉身前，猩红的猫眼怒视元歌，锋利的猫爪再次弹出，寒光凛凛，声音因愤怒而尖锐。
“放肆！闭上你的臭嘴！不许你再笑话我们族长！否则我撕烂你！”
“哎哟哟，好凶的小猫！”
元歌非但不怕，反而像是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他喝了一大口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汐。
“小姑娘，火气别这么大嘛。你族长大概没跟你细说过吧？你怕是根本不知道，你族长每天心心念念、哭得梨花带雨的那个男人，在外面到底是怎样一个狠角色！还是说……”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沉默的貂蝉，拖长了语调。
“还是说，我们这位貂蝉小姐，被司马懿圈养在深宅大院里太久，被他刻意展现的温柔体贴欺骗得太深，根本不清楚他在外面的世界有多厉害，手段有多果决？想要他司马懿死？呵呵……”
元歌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除非哪天太阳打西边出来，江河倒流，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灵汐气得浑身发抖，正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肩膀。
是貂蝉。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不见了刚才的激动或低落，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平静。
但那平静之下，紫色的猫瞳深处，却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她盯着元歌，一步一步，迈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轻盈而危险的步伐，朝元歌走去。
她的人类双手指尖，锋利的紫色猫爪无声无息地弹出，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她在距离元歌尚有数步之遥的安全距离停下，这个距离既能发动攻击，又能应对突袭。
她阴沉着脸，紧握的拳头上猫爪微微开合，温柔甜美的嗓音此刻变得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极力压制着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
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在、哪、里？”
元歌看着她这副随时可能暴起却又强行克制的模样，脸上的嬉笑依旧，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诱哄般的轻松。
“貂蝉小姐，我和你在这儿说再多，也只是空口无凭，对吧？浪费时间，也浪费感情。我看你这位小跟班有窥探人心的本事，想必……你这位‘族长’，能力只强不弱吧？”
他微微歪头，笑容狡黠。
“何必让我费口舌解释？你为什么不直接……自己来看看呢？”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充满了挑衅与自信。
“这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关于司马懿是否活着，关于他现在的样子……甚至更多。你敢看吗？或者说，你能看到吗？”
貂蝉没有丝毫犹豫。
几乎在元歌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紫宝石般的猫眼骤然睁大！
瞳孔不再是圆润或细长的竖瞳，而是猛地收缩、旋转，化作了两个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紫色漩涡！
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精神波动，如同最锐利的探针，无视物理距离，直接刺向元歌的识海！
这一次，元歌没有像之前面对灵汐那样仅仅表现出头痛。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微微僵硬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有刹那的凝固，但他依旧稳稳地站着，甚至刻意放松了精神外围的防御，如同主动敞开了一扇门，允许那股强大的窥探之力深入。
刹那间，无数光影、声音、气息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貂蝉的意识！
她“看”到了！
在一片幽暗茂密的林地间，月光斑驳。一个熟悉到让她心脏骤停的身影，正背对着“视角”（显然是元歌的回忆视角），缓缓游动……不，不是走，是“游”！那修长挺拔的上半身，那身司马懿常穿的衣服……一切都对得上！
然而，本该是双腿的位置，却延伸出一条覆盖着漆黑细鳞、强健有力、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的……巨大蛇尾！
人身……蛇尾？！
貂蝉的呼吸几乎停滞。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这真的是她的仲达哥哥吗？还是什么邪恶的幻象？妖魔的伪装？
然而，下一秒，那身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回忆中元歌的注视），猛地转过身来！
一张脸，清晰地印入貂蝉“眼”中。
英俊，苍白，眉宇间是熟悉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深沉与冷冽。只是那双眼睛……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变成了一双湛蓝色的、属于蛇类的竖瞳！正冰冷地望向“这边”！
是司马懿！那张脸，貂蝉绝不会认错！即使眼神变了，即使下半身变成了骇人的蛇尾，但那五官的轮廓，那神情中特有的孤高与漠然，正是她魂牵梦萦的夫君！
紧接着，记忆碎片快速闪过。
她“看”到那个半人半蛇的司马懿，动作流畅地挥舞起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漆黑的巨大镰刀！
刀刃划破空气的轨迹，那独特的力量运用方式，那种仿佛与阴影共舞的战斗姿态……
“影牙黑镰！”
貂蝉在意识深处失声惊呼。那是司马懿从不离身的家族秘宝，是他的标志，除了他本人，无人能将那柄凶刃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是他！真的是他！不是幻觉，不是伪装！她的懿，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形态，真真切切地活着！而且在战斗，在行动！
狂喜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瞬间淹没了貂蝉！她激动得几乎要晕厥，现实中的身体微微摇晃，紫色的猫眼里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滚滚而下。
然而，就在她试图顺着这条记忆线索，继续“看”下去，迫切想要知道司马懿的具体位置、他为何会变成这样、他要去往何方时——
一股强大、坚韧、如同最柔韧却无法突破的屏障般的精神力量，猛然从元歌的识海深处升起！
温柔而坚决地，将貂蝉的窥探之力拦截、推拒开来！仿佛一扇厚重的门，在展示了一角风景后，轰然关闭！
“呃！”
现实中的貂蝉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反震，踉跄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刺痛的眼睛。
那强行中断窥探带来的精神冲击，让她有些不适。
“族长！您没事吧？”
灵汐连忙扶住她，担忧地问。
貂蝉却顾不上自己的不适。她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泪痕未干，却绽放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混合着狂喜、激动与一丝茫然的笑容。
她抓住灵汐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他！灵汐！真的是他！我看到他了！我的懿！我的夫君！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虽然……样子有些变了，但他还活着！在动，在战斗！他没事！”
看着她这副喜极而泣、近乎癫狂的模样，元歌慢悠悠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酒，随手将空酒坛扔下屋顶（远处传来细微的破碎声）。
他擦了擦嘴，脸上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商人达成初步意向的满意。
“怎么样？貂蝉小姐，我没骗你吧？他活得好好的，生龙活虎，还……挺别致。”
他调侃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嘛，请恕我抱歉。关于他具体的去向、现在身处何地、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这些更深入的信息，我暂时没办法让你继续‘看’下去了。毕竟，有些底牌，得留到交易达成之后，不是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摊开手，语气充满了诱惑。
“你帮我，把我的人（龙）从这吴国皇宫里捞出来。事成之后，我不但把司马懿现在的动向、位置、所有你知道和不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你……”
他顿了顿，看着貂蝉骤然亮起的眼睛，抛出了更重的筹码。
“……我还可以‘免费’附赠你一些，关于你们司马家其他‘女眷’的消息。怎么样？这笔买卖，是不是越来越划算了？”
“其他女眷？！”
貂蝉再次震惊，几乎忘记了呼吸。
“你是说……小姐（大乔）？还有小乔？她们……她们也都还活着？！”
“当然。”
元歌肯定地点点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
“我这段时间在吴国皇宫可不是白逛的。这里水深得很，也藏着不少有意思的人和事。你们家那几位姑娘的情况，我或多或少，都‘碰巧’遇到了并且知道一些很多关于她们身上发生的和你一样的离奇的变化和一些奇妙的能力。而且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她们目前，都还活着，而且都没事儿。”
他仰头，仿佛在回味酒香，又像是在酝酿情绪，然后再次看向貂蝉，笑容变得极具煽动性。
“你帮我捞回我的人，我告诉你所有你在乎的人的下落。一笔交易，解决你所有的心头大患。这买卖，简直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对不对啊，貂蝉小姐？”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向前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舒展，做了一个标准且从容的“邀请握手”姿势。
月光下，他的笑容依旧欠揍，但眼神里却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等待猎物上钩的耐心。
“那么，貂蝉小姐，”
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吟唱。
“你的意思……是什么呢？”
灵汐立刻挡在貂蝉身前，猩红的猫眼怒视元歌，咬牙切齿。
“你想得美！族长，别信他！看我直接把他的脑子挖开，把他知道的东西全读出来！”
话音未落，灵汐的猩红猫眼再次爆发出强烈的精神波动，瞳孔化作漩涡，全力朝着元歌的识海冲击而去！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灵汐的精神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弹性十足的墙壁，不仅无法深入分毫，反而被柔和却坚决地反弹了回来！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窥探如同石沉大海，元歌的识海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仿佛变成了一个浑圆的、无法着力也无法窥探的整体！
“这……这怎么可能？！”
灵汐惊愕地收回力量，难以置信地看着元歌。
“刚才明明……”
“哈哈哈！”
元歌得意地笑了起来，晃了晃手指。
“小姑娘，太天真啦！‘龙血’给我带来的强化，可不仅仅是皮糙肉厚、跑得快跳得高那么简单，同时也把精神力强化了不少。刚才那次，是我故意撤掉防御，放水让你看的，不然怎么展示我的‘诚意’，方便我们谈接下来的‘生意’呢？”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现在嘛……生意谈判中，底牌自然要捂严实点。我警惕起来了，精神壁垒全开，你想看？嘿嘿，门儿都没有咯！”
“你……你这个混蛋！”
灵汐气得浑身毛发微炸，利爪寒光闪烁，眼看就要不顾一切扑上去。
“灵汐。”
貂蝉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
灵汐动作一僵，不甘地回头。
“族长！他……”
貂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元歌伸出的那只手。
她的内心经历了惊涛骇浪——从绝望到狂喜，从质疑到确认，从被动到被巨大的诱惑牢牢攫住。
司马懿还活着！大乔、小乔也可能还活着！这些消息，对她而言，比任何力量、任何复仇，都更重要千倍万倍！
元歌抓住了她最致命的软肋，并且给出了她无法拒绝的价码。
她深吸一口气，夜风的凉意让她滚烫的头脑稍稍冷静。紫色的猫眼中，激烈的情绪逐渐沉淀，化为一种决绝的坚定。
她知道元歌绝非善类，这笔交易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但为了得到挚爱和家人的消息，为了那渺茫却又无比真实的希望之光……她愿意冒险。
“灵汐，算了。”
她对灵汐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心。
然后，她抬起头，迎上元歌等待的目光。
“好吧。”
貂蝉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在夜风中传开。
“我答应帮你。救出你说的那条‘龙’。”
她顿了顿，紫色的猫眼锐利如刀，盯紧元歌。
“但是，你必须信守承诺。事成之后，你要告诉我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关于小姐和小乔的一切，以及……关于我自身这些变化的真相。若有半分隐瞒或欺骗……”
她没有说完，但周身骤然散发的冰冷杀气与那双猫眼中闪烁的寒光，已是最好的警告。
元歌脸上的笑容，在听到“好吧”两个字时，骤然放大。
那不是简单的喜悦，而是一种计划得逞、猎物入彀的、混合着得意与更深沉算计的灿烂笑容。
他嘴角咧开的弧度近乎夸张，眼神却亮得惊人。
“放心——”
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充满了愉悦。
“我元某人行走江湖，最重信誉，尤其是……对美女的承诺。嘿嘿嘿嘿！”
他伸出的手，依旧稳稳地停在半空，等待着。
貂蝉不再犹豫。
她抬起手，没有收起那锋利的紫色猫爪，就这样，用纤纤的玉“手”，坚定地、用力地，握住了元歌温热干燥的手掌。
两手相握的瞬间，元歌脸上那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一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鹰隼般的光芒，但转瞬即逝，重新被笑意覆盖。
他紧紧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仿佛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很好！”
他后退半步，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
“那么，貂蝉小姐，灵汐姑娘……”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略显浮夸的礼，抬起头时，脸上是那种招牌式的、欠揍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我们的交易……”
“正式达成！”
“哈哈哈哈哈！”
他畅快的笑声在空旷的屋顶上传开，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孙策寝宫方向仍未完全平息的细微骚动混杂在一起，为这个诡异而漫长的吴宫之夜，添上了又一笔浓墨重彩、前途未卜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