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带着戚福染血的玉佩还有那份戾气的回信离开听涛小筑,消失无踪。
林氏家族这头蛰伏已久的庞然巨兽,在虞地乃至整个北疆激起滔天巨浪!
就在戚福回信后的第三日,一支由数十辆形制奇特的墨绿色车架组成的队伍,出现在通往定南都的官道上。
车架非金非木,通体覆盖着奇异藤蔓状纹路,行进时悄无声息,速度竟不逊于奔雷车!
车上之人皆着素麻长衫,气质沉静,眼神深邃,对沿途古兰守军的盘查视若无物,径直驶入定南都,停在被严密保护起来的王宫侧门。
为首者正是林玄。
他们带来了林氏独有的“灵枢”,据称是承载戚福前往祖地“回天池”的必要器具。
在同一时间,虞地南方原本抵抗激烈的区域,尤其是靠近传说中林氏祖地“青冥山脉”的郡县,出现小股身着墨绿藤甲、行动如风、手段诡异的武装力量。
他们并不直接参与战斗,倒是以雷霆手段清剿几股最为凶悍的虞国余孽和趁火打劫的山匪,出手狠辣精准,不留活口。
其展现出的个体战力与协同能力,远超寻常精锐,令古兰前线将领凤森都暗自心惊!
林氏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虞地南方,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也是对古兰的一种警告——若戚福食言,林氏有能力让古兰在虞地寸步难行!
更令人咋舌的是,林氏队伍中随行的几位老者,在岳余的陪同下,仅以金针渡穴、药气熏蒸等看似寻常的手段,竟暂时压制在秣陵城蔓延的瘟疫!
其医术之精妙,用药之神奇,让岳余叹为观止,彻底折服。
林氏以无可辩驳的实力,向世人展示其深不可测的底蕴。
林氏入世,无声无息,在定南都上空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救治戚福的希望,更令人窒息的是凌驾于世俗王权之上的强大压力。
明月得知林氏出现且能救兄长,不顾身体虚弱,跌跌撞撞闯入王宫,跪在戚福榻前,泪如雨下:
“哥哥!回林家吧!那是母亲的根啊!他们能救你!什么虞国江山,什么王图霸业,都没有你的命重要!明月……明月不能没有哥哥啊!”
她抱着戚福冰凉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戚福在昏迷中似有所感,眉头紧锁,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没有醒来回应。
九叔戚威,在侍女的搀扶下,拖着残躯,艰难地挪到戚福榻前。
他无法言语,只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一下下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浑浊的老泪纵横交错!
用这最原始、最悲怆的方式,哀求侄儿放下仇恨与权柄,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无声的叩首,是舍弃所有尊严的泣血恳求!
卢绾、浦海等人看着这一幕,无不心酸落泪。
戚福在岳余的竭力施救下再次短暂清醒,面对明月泣血的哀求与九叔额头的血迹,深陷的眼眸中,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与清醒到残酷的决断。
艰难抬起手,轻轻拂去明月脸上的泪水,动作极其缓慢。
“傻……丫头……”
声音小到轻点,又哑的心疼。
“林氏……非善地……回去……便是……羊入虎口……本王……不许……”
目光转向跪地的九叔,嘴角努力扯出极淡、极苦涩的微笑。
“九叔……心意……福儿……领了……”
“然……”
“退兵……非惧……乃……谋……”
“林氏……要的……是……干净的虞地……”
“本王……给的……只会是……一片……焦土……与……无尽……麻烦……”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的话,鲜血再次染红唇边。
用尽力气,死死攥住卢绾的手腕,眼神坚定刚毅:
“传令……凤森……”
“秣陵……以南……凡……抵抗者……杀……”
“焚……粮仓……毁……工坊……破……水利……”
“迁……其民……入北……”
“本王……要留给林氏的……是一个……流尽鲜血……百业凋零……十室九空……的……烂摊子!”
“让他们……自己……去收拾!”
命令疯狂!
戚福竟要在“退兵”前,对虞国南方进行彻底的“焦土政策”!
这既是对林氏的报复——你不是要“干净的故土”吗?
我就给你一片废墟!
也是对未来的布局——让林氏深陷重建泥潭,无力他顾!
更是对古兰内部主战派和牺牲将士的交代——我们并非战败退却,而是主动将一块啃不动的“毒骨头”丢给敌人!
明月和戚威看着戚福眼中偏执的疯狂,心中一片冰凉。
他们明白了,在戚福心中,个人的生死固然重要,但君王的权柄、古兰的国运、以及深入骨髓不容任何势力胁迫的骄傲,同样重逾千钧!
宁愿拖着残躯踏入林氏龙潭虎穴去赌命,也绝不愿在胁迫下“体面”退场!
就在古兰上下被林氏入世和戚福的“焦土令”搅得天翻地覆之际,西北边境传来石破天惊的消息!
达斯迦王庭爆发剧烈内乱!
导火索是达斯迦王最宠爱的幼子,在饮用由王室毒师进献的“强身药酒”后,七窍流血暴毙!
死状与当年被德拉曼毒杀的虞国大臣如出一辙!
“是德拉曼!是那个叛徒!他害死了王子!”
达斯迦王震怒疯狂!
认定这是德拉曼对达斯迦王庭的终极报复!
因为德拉曼在“焚根计划”失败、东境复国军被班震血腥镇压后,已彻底失去达斯迦王庭的信任,甚至被通缉!
怀恨在心,丧心病狂毒杀王子!
达斯迦王下令:全国搜捕德拉曼及其党羽!凡包庇者,同罪!
格杀勿论!
德拉曼的反击比想象中更加狠毒和致命!
德拉曼在逃亡前,将改良潜伏期更长、传染性更强的瘟疫病毒,秘密投入达斯迦王都及几处重镇的供水系统!
瘟疫在王庭贵族和军队中蔓延,达斯迦王都陷入巨大恐慌!
更可怕的是,德拉曼通过秘密渠道,将达斯迦部分核心毒术配方和培养方法,泄露给了与达斯迦接壤的几个游牧部落和西戎!
一时间,“达斯迦毒术”在草原上泛滥,原本就混乱的西北局势更加恶化,达斯迦自身也面临着周边势力利用其毒术反噬的威胁!
德拉曼一时间消失,留下刻在石壁上的血书。
“达斯迦负我!我便让整个草原,都尝尝毒噬心肺的滋味!王?呵呵……下一个就是你!”
达斯迦王庭焦头烂额,内忧外患齐发,再也无力对古兰东境构成实质威胁,甚至需要抽调边境兵力回王都维稳!
消息传回定南都,王庭众臣精神一振!
达斯迦内乱,强敌自溃,西北压力骤减!
“王上!天赐良机!达斯迦内乱,正是我军稳固东境,甚至……”
有将领兴奋进言。
病榻上的戚福,在听完浦海详细的汇报后,深陷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喜色,反而掠过冰冷的嘲讽和深深的警惕。
“咳咳……德拉曼……毒杀王子?泄密部落?”
戚福声微。
“太……巧了……”
“浦海……”
“臣在!”
“告诉……班震、栾卓……”
“达斯迦之乱……静观……其变!”
“严防……德拉曼……假死脱身……或……与某些势力……唱双簧!”
“尤其……警惕……瘟疫……是否……会蔓延至……我境!”
“凛度……处……亦需……提防……”
戚福的疑心病在生死关头发挥到极致!
他不相信德拉曼这条毒蛇会如此轻易自毁长城、同归于尽!
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和“祸水东引”!
德拉曼可能假借“叛逃”和“报复”之名,实则与某些势力勾结,故意搅乱达斯迦,制造混乱,吸引古兰注意力,甚至引诱古兰冒进,同时将可怕的瘟疫和毒术灾难扩散开来,削弱整个北疆的力量,为真正的幕后黑手创造机会!
尤其是瘟疫的爆发,让戚福嗅到浓烈的阴谋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