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灯笼从街口一直挂到巷尾，红的、绿的、描金的，风一吹就转着圈儿晃，把石板路映得花花绿绿。解随意举着盏兔子灯跑在前头，灯笼杆上的流苏扫过脚踝，痒得她直笑。小白跟在后面，爪子踩过灯笼映下的光斑，像踩在流动的碎金上。
解雨臣提着盏走马灯，灯面上画着《西游记》的故事，唐僧师徒随着灯转往前走，惹得路过的小孩直追。“慢点跑，别撞着人。”他喊着解随意，手里的冰糖葫芦却被胖子抢了去，“花儿爷，给胖爷尝尝这山楂酸不酸。”吴邪在旁边笑：“酸了才好，帮你解解腻，早上你吃了三碗元宵。”
张起灵不知从哪儿摸来盏孔明灯，素白的灯面在风里轻轻鼓着。解随意凑过去，非要在上面写字，笔尖蘸着朱砂，歪歪扭扭写了个“安”字，又画了只小狐狸，尾巴翘得老高。“要放飞吗？”她仰着头问，睫毛上还沾着点雪沫——傍晚飘了阵小雪，落在灯笼上，像撒了把糖霜。
广场上早就聚满了人，卖花灯的吆喝声、猜灯谜的讨论声混在一起，比年三十的鞭炮还热闹。胖子挤到灯谜摊前，盯着条“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的谜语直挠头。“这不是青蛙吗？”解随意脆生生地说，摊主笑着递过支糖人，“小姑娘真聪明。”
解雨臣和吴邪在看舞狮，金红的狮子踩着鼓点跳上高台，嘴一张一合地叼起彩球，引得众人喝彩。“想当年在长沙，庙会的舞狮比这热闹多了。”吴邪感慨着，忽然被解雨臣拉了把——胖子正举着两串烤鱿鱼挤过来，油星子差点溅到他新穿的外套上。
孔明灯升空时，周围响起片欢呼。解随意牵着张起灵的手，看着灯笼越飞越高，渐渐变成个小亮点，混在星星里分不清。“它会飞到月亮上吗？”她问。张起灵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会的，落在那里。”
回去的路上，解随意的兔子灯烧了烛芯，渐渐暗下来。张起灵把她架在肩上，她就举着剩下的灯架，假装还在提着灯笼。小白跟在张起灵脚边，偶尔跳起来够解随意垂下来的手，惹得她咯咯直笑。
巷口的老槐树底下，有人在煮元宵，芝麻馅的甜香漫过来。解雨臣买了碗，给每个人分着吃，糯米团子黏在舌尖，甜得人眯起眼。胖子吃得最快，烫得直呼气，却还是说：“比胖爷我早上煮的差了点，我放了桂花糖。”
快到院子时，解随意突然指着天空喊：“烟花！”众人抬头看，只见夜空中炸开朵巨大的牡丹，金红的光映亮了半边天，紧接着又是串银瀑布，星星点点落下来，像谁打翻了装碎钻的匣子。
小白吓得往张起灵脚边钻，解随意却拍着手欢呼，声音在巷子里荡开，惊飞了槐树上的夜鸟。解雨臣看着她被烟花映亮的脸，又看了看身边说笑的众人，手里的元宵碗还温着，甜香混着烟火气漫在空气里。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走马灯上的唐僧师徒还在不停地走。解随意趴在窗边，看最后一点烟花消散在夜空里，小白蜷在她腿上，尾巴随着呼吸轻轻晃。解雨臣走进来，给她掖好被角：“该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呢。”
“明年还能看花灯吗？”她迷迷糊糊地问。解雨臣笑着点头：“当然能，每年都能。”
窗外的风还带着点凉意，却吹不散满室的甜香。解雨臣站在廊下，看着天边渐渐淡去的烟火星子，忽然觉得这元宵的暖，从来不在花灯里，也不在甜馅里，而在这吵吵闹闹的人间烟火里，在这群人年年岁岁的陪伴里。就像那盏升空的孔明灯，带着点笨拙的期盼，却稳稳地，照亮了往后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