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鸿羽看完汇报,将玉简放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雷震没有破绽。但每个人都有破绽。
雷震的破绽不是他的行为,而是他的过去。
一个如此谨慎的人,一定经历过让他变得如此谨慎的事情。
那件事情,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楚鸿羽让红莲将暗探网络的重点从雷震的现在转移到了雷震的过去。
他要查雷震在成为天雷宗大师兄之前的所有经历。
他的童年、他的修炼历程、他经历过的每一次生死危机。
他相信,在这些看似平淡的过往中,一定藏着雷震真正的秘密。
暗探们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中。
从天雷宗的外围弟子、退役的老修士、以及雷震家乡的村民口中。
拼凑出了雷震早年的一段经历。
雷震不是天雷宗的土着。他是在十岁时被雷万钧从外面带回来的。
雷万钧说他是“故人之子”,但没有人知道那个“故人”是谁。
雷震刚进入天雷宗时,修为低得可怜,连人仙都不是。
只是一个勉强能感应到灵气的普通人。
宗门中的弟子嘲笑他,说他是掌门在外面捡的野种。
雷震从不还嘴,只是沉默地修炼,比任何人都刻苦。
他的转折点发生在他十五岁那年。
那年,天雷宗组织了一次试炼,让弟子们前往一座妖兽盘踞的山脉中猎杀妖兽。
雷震所在的队伍在试炼中遭遇了一群高阶妖兽的围攻。
全队七个人,五个人当场死亡,一个人重伤,只有雷震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说自己是在悬崖边躲了一夜,等妖兽散去后才逃回来的。
但没有人相信他。
因为那群高阶妖兽中有两只金仙级别的妖王。
以他当时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从妖王的追杀下逃脱。
从那次试炼之后,雷震就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开始拒绝参加任何集体活动。
开始在自己的住所周围布设各种防御阵法。
他的修为在这段时间里突飞猛进。
从人仙到地仙只用了一年,从地仙到天仙用了三年。
从天仙到金仙用了十年,从金仙到仙尊用了二十年。
这种修炼速度,在天雷宗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楚鸿羽听完暗探的汇报,心中的怀疑得到了确认。
雷震在十五岁那年一定得到了某种奇遇。
可能是在悬崖边躲藏的时候偶然进入了一个上古洞府。
可能是遇到了一个隐世的高人。
可能是他体内的某种隐藏血脉在那次生死危机中被激活了。
不管是什么,那次奇遇不仅让他活了下来。
还让他从此走上了一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修炼之路。
而那次的生死危机,也在他的心中种下了“谨慎”的种子。
他从此不再相信任何人,不再依赖任何人。
不再把自己的命交给任何不可控的因素。
他的谨慎,是他用命换来的。
楚鸿羽将雷震的情报整理成一份文件,锁进了书房最深处的一枚玉简中。
他暂时不会对雷震动手,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
雷震的谨慎让他在楚鸿羽的棋盘上变成了一颗极其难啃的硬骨头。
硬啃会崩牙,所以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让雷震自己走出他的乌龟壳。
怎么让他自己走出来?楚鸿羽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让苏浅雪在天雷宗和云霄仙宗的边界上建立一座永久性的军事要塞。
要塞的位置选在缓冲区正中央,距离天雷宗最近的驻地不到三百里。
要塞的规模不小。
五千守军,一百个金仙,十个仙尊,以及一座由许佳佳亲自设计的防御大阵。
这座要塞一旦建成,天雷宗在缓冲区的影响力就会被彻底压制。
他们在东半部分矿脉中的开采也会受到直接威胁。
天雷宗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会派人来谈判,来抗议,来威胁,甚至来动武。
而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必然是雷震。
只要雷震来到要塞,他就进入了楚鸿羽的射程。
要塞的建设在苏浅雪的亲自主持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着。
云霄仙宗调集了数千名矿师和工匠,日夜不停地施工。
许佳佳的防御大阵在要塞的地基中布下了第一层阵纹。
红莲的追踪毒在要塞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上播下了种子。
楚鸿羽的暗影兵团在要塞的地下挖掘了一条密道。
密道直通要塞外围的密林,作为应急撤退的路线。
雷震在要塞动工后的第七天来到了施工现场。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天雷宗的三十名金仙弟子、五名仙尊长老、以及一支三百人的护卫队。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到要塞外围,在距离要塞五里处扎下了营帐。
雷震没有立刻去要塞谈判,而是让探子们先去了要塞。
摸清要塞的兵力部署和阵法布局。
探子们的回报让雷震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塞的防御阵法的复杂程度远超他的预期。
那些阵纹的排列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阵法流派都不一样。
阵纹中流转的灵力不是五行灵力。
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五行之间又超越了五行的力量。
那是许佳佳的五行神体的标志性特征,整个修真界只有她一个人能布出这种阵法。
雷震知道,这个要塞不是云霄仙宗能单独建起来的。
楚鸿羽的人一定在要塞中。楚鸿羽本人可能也在。
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撤兵。
天雷宗的长老们不理解,弟子们不理解。
连随行的护卫都觉得雷震太过谨慎了。
对方只是一个要塞,兵力不过五千。
天雷宗这次来了三百多人,虽然不是主力,但也不至于连谈判都不敢去。
但雷震的意志不容置疑。
他带着队伍原路返回了天雷宗,连要塞的城墙都没有看一眼。
苏浅雪在要塞的城墙上看着天雷宗的队伍消失在远处的山脊后面。
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恨雷震的狡猾,但也佩服他的谨慎。
这种人,如果不是敌人,或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但她知道,没有如果。雷震是敌人,而且是一个她无法战胜的敌人。
她将希望寄托在了楚鸿羽身上。
楚鸿羽在冰晶城中收到雷震撤兵的消息时。
正在书房中和许佳佳讨论阵法改进的方案。
他将玉简放在桌上,对许佳佳说:“雷震撤了。他没有进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