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地点是周钧选的，在江边一家主打淮扬菜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不起眼的老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灯笼挂在门廊下。
有一点吴霄是可以相信的，那就是论找吃的，周均绝对是超一流水平。
毕竟是当官的，而且打小就生活在权贵之家。
吴霄带着齐清荷走进去的时候，里面的装修倒是意外的精致，木质的梁柱和淡灰色的墙面在暖光中显得沉稳而安静，大堂里只摆了五六张桌，周钧已经坐在靠窗那桌，正在看手机，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茶。
他看到吴霄走进来，先是笑了一下，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目光移到吴霄身边齐清荷身上，停了一瞬，然后重新落回吴霄脸上，就好像他真的不知道齐清荷的任何资料一样。
他站起来相迎，语气熟络无比：“哟，带人来吃饭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光点两个人的菜了。”
他朝齐清荷点了一下头：“周钧，吴霄的朋友，柳飞霞的表哥。”
齐清荷站在吴霄旁边，也点了一下头，声音带着初次见面时那种礼貌的克制：“你好，我是齐清荷。在公司里，飞霞姐很关照我的。”
“哦？还有这层关系啊？”
周钧笑了一下说：“坐坐坐。”
然后伸手把桌上的茶壶转了个方向，顺手给齐清荷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吴霄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点菜，先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壶茶的颜色，然后抬眼看向周钧，语气像是在收一条还没有被正式送达的答复：“查完了？”
周钧重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查了。风月无边，本名王赫，家里做建材的，在江城有三家公司，规模不算小但也不算大，属于那种在圈子里能排上号但排不到前面的位置。他本人没开公司，靠着家里的钱混日子，平时主要就是刷直播、玩车、交朋友。”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吴霄脸上停了一下，“不过有意思的是，他认识的人里有一个跟我们那边有些交集的，跟一些灰色地带的人走得比较近。”
吴霄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今天早上带人到酒店堵清荷这件事，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安排的？”
周钧摇了摇头：“应该是临时安排的。他在如意传媒有眼线，他收买的那个人，我今天下午已经让人打了招呼，吓得马上就离职了。”
齐清荷坐在旁边，端着那杯茶一直没有喝，安静听完周钧说的话。
她没有插话，也没有露出不安的表情。
服务员走过来点菜，周钧把菜单递给他们：“你们看着点，我熟客，吃什么都可以。”
齐清荷把菜单接过去翻了两页，目光在几个菜名上依次扫过，最后点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硬的菜。
吴霄伸手把菜单从她手里接过来翻了半本，点了几道清淡的菜，然后把菜单递回给服务员：“再加一份蟹粉豆腐和一份清炒时蔬，够了。”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了之后，周钧重新倒了一杯茶，靠在椅背上看着吴霄说：“王赫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吴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桌上的冷碟：“一事不烦二主，你用官面上的手段警告一下就够了，譬如查一下税务问题，有没有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
“你倒是不客气。”
周大少笑着说道：“行，这个任务我接了。小人物小矛盾，确实不值得你出手。”
有一句话周大少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值得你吴霄亲自出手的人，轻则身亡，重则拖家带口一起身亡。
菜陆续端上来。
蟹粉豆腐冒着热气，清炒时蔬颜色鲜亮，还有一碟周钧推荐的清蒸白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段，冒着淡淡的白烟。
周钧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白鱼，嚼完之后点了点头：“齐小姐在如意传媒做主播多久了？”
齐清荷本来正在低头喝汤，听到问话之后放下勺子，坐直了一些回答：“两年多了，我大二就混社会了。”
周钧点了一下头：“不错，如意传媒现在在业内口碑很好。”
齐清荷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以两个老板的身份，如意传媒的口碑怎么可能差？
而且公司本身对主播们的管理，就迥异于其他平台。
三个人之间的对话从王赫那个话题上逐渐滑开，滑到了别的地方去。
周钧偶尔会点评一下桌上的菜，比如今天这顿他的口味稍微清淡了一些，比如他说这家菜馆的醋不是本地的，是镇江那边专门订的，齐清荷会认真听，偶尔点头。
话题围绕着《未知领域》在转，周均和吴霄肯定是免不了喝酒的。
不过也没有冷落齐清荷，吴霄偶尔会夹一筷子菜放到齐清荷碗里。
齐清荷自己倒是没多想。
不过这让周大少意识到了，这姑娘在吴霄心中的分量有多重。
周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端起酒杯和吴霄碰了一下，然后转向齐清荷，语气比刚才更随和了一些：“齐小姐如果平时在江城这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飞霞，她解决不了的事让她转给我就行，不用客气。”
这就是顶尖大少的分寸感。
他并没有说要加个联系方式什么的。
齐清荷放下筷子认真的点了一下头：“好的，谢谢周大哥。”
周钧笑了一下，像是那个称呼比他预想的顺耳，然后重新把话题拉回到游戏上。
这顿晚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桌上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周钧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江面上的夜景，说了一句“差不多该撤了”，然后站起来去买单。
吴霄没有跟他争，齐清荷也站了起来，拿好自己的外套和手机，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扇没有招牌的门口。
夜风从江边吹过来，比来的时候凉了一些，齐清荷站在门口裹了一下外套的领口，然后跟上了吴霄的脚步。
周钧走到巷口朝他们摆了摆手：“我就不送你们了。”
吴霄说道：“下一次再约。”
他和齐清荷沿着来时的方向走了一段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路面上，高矮差不多。
“大哥哥，你明天就走吗？”
吴霄的脚步没有放慢：“明天早晨回基地。晚上去看个电影？”
“好呀。”